第48章 誤會
一屋子人都圍住了趴在地上的三郎。
同鋪的年輕武士半跪下去，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平三郎苦笑道：「……撿了御所的賞物，因此被責罰。昨夜……你們也在巡夜。你們……看見了什麼沒有？」
義貞答道：「昨日有人在御所下野合，因此不敢過去。」
其餘幾人支支吾吾敷衍起來，總之就是沒有去過御所那裡。
源賴信適時地打了個哈欠：「好了好了，人回來就好。都別圍著了，讓三郎歇一歇。」
平三郎卻道：「昨夜值夜的就我們和隔壁的十個人，你們要是誰討了貴人的歡心，果斷承認就是。」
這時候拒絕貴族、皇室的賞賜，頂多只是失禮，並未上升到「大不敬」的地步。但義貞越看平三郎，越覺得他是替昨夜那個男人來打探的，於是更不敢承認。
藤原御所，西廂。
香爐里的黑方已經燃盡了，只剩一縷青煙在緩緩消散。
源明子斜倚在憑肘几上，單手支頤，另一手把玩著一柄小巧的檜扇。
「人打完了？」她的聲音中性，聽上去很是威嚴。
簾外的「東豎子」連忙伏下身子，答道：「回典侍，笞了五十，已經送回去了。與他私通的女子已經被送回京都了。」
「昨天與我答和歌那人，查到了嗎？」
「這些武者真有意思！一個敢在皇太后眼皮子底下和護衛私通，一個卻連答了和歌都不敢認！」
源明子並不知道，平三郎為了遮掩自己的醜事，把自己挨打的原因推到了冒領賞物上。而義貞卻誤會自己撞破了別人的醜事，擔心被穿小鞋，因為不敢認。
就在這時，皇太后藤原詮子走了進來，笑道：「這是怎麼了，我的典侍殿？哪兒有貓兒不偷腥，略施懲戒便是，何必那麼上心。」
源明子的母親是藤原師輔的女兒，而藤原詮子的父親藤原兼家正是藤原師輔的兒子。這兩個女人實際上是姑表姐妹。
源明子雖然出身高貴（醍醐天皇的孫女），但在她年僅4歲時，父親源高明在「安和之變」中被藤原氏排擠並流放，母親隨後也出家了。
年幼的源明子先被叔父盛明親王收養，但在養父去世後，她徹底失去了依靠。正是在這時，已經貴為皇太后的藤原詮子主動伸出援手，將源明子接到自己的居所東三條殿撫養，視如己出，後來還將她嫁給了自己的弟弟藤原道長。
如今他們一個29歲，夫君（圓融天皇）已經出了家，一個26歲，卻還未嫁。
源明子將檜扇「啪」地一合，恭敬的坐直了身子，把昨夜之事揀緊要的說了。
「相逢相聚本無意，花開花落終有時。」源明子說到男子的唱和時，將扇柄抵著下巴，似笑非笑，「妾當時聽了，竟不知該怒該笑。這宮裡的女官們，怕也沒幾人能接得這樣快。」
藤原詮子聞言倒是點了點頭：「答歌暗合無常，的確是個風流人物。看來典侍也到了思春情動的時候了！」
「皇太后可不要取笑我，妾可打算追隨您一輩子呢！」
藤原詮子早就有捨棄皇太后尊號、出家逍遙的心思，但她可不想源明子還未結婚便隨她出家。
她笑道：「昨夜值夜的人，不外乎就那二十來個，待餘一查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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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不顧明子阻攔，傳後宮亮進來。
不多時，一位年近四十的女房小步趨入。皇太后親自垂詢，值夜人員的名單很快就被呈進了御所。
詮子掃了一眼名單，隨即笑道：「這名單上雖然有二十多人，但有一人，余倒是覺得像你口中之人？」
明子疑道：「一群隨行護衛，居然有名字能讓皇太后記住？」
「你難不成沒聽說過菅原義貞這個人？」
前些日子宮廷詩會「壓卷」的人物，明子自然聽說過。但她卻沒想到一個文章助教，居然混跡在舍人之中。
藤原詮子笑而不語，只朝那女房抬了抬下巴。那女房趨前兩步，答道：「典侍有所不知，這菅原義貞入值宮門，並非這一兩日的事。他本是文章寮的助教，今歲與源滿仲之子源賴信結識，因其武勇，便在左兵衛府兼著舍人的差事。」
「舍人？」源明子更覺稀奇，「放著清貴的文官不做，倒去做個宿衛的差事？」
那女房早就查清了隨行人員的底細，不假思索的答道：「京中小官，生活不易，兼差也是常事，前幾日他還兼了春宮侍讀的差事呢！」
平安時代兼差是常事，高官兼差，大多是掛虛職。像這樣兼三份實差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藤原詮子一聽，隨即笑出了聲。
「這未免也太窮了些……」
那女房見皇太后高興，於是又多講了幾句。
「這菅原義貞，娶的博雅三位之女，算起來他的妻子與典侍還是同宗。此前他為人放蕩，風評並不怎麼好，對待家中妻子如同敝履，家中用度也多靠其妻補貼。但自打他……失憶後，風評便好了不少。」
那女房不敢提鬼魂附體一事。如果說「菅原道真」是藤原北家的心魔，那「源高明」就是藤原兼家一系的心魔。
由於藤原兼家的固執，朝廷並未給源高明平反，而藤原詮子收養源明子，也有出於平息怨靈的考慮。
「如今的文章助教倒像換了個人，一心撲在家業上，兼職也只是為了貼補家用……」
女房還在說著，藤原詮子卻笑著打斷。
「這倒還算是個真男人！」隨即她看向明子，「只是他家格終究低了些，這輩子能做到和你一樣的位階便不錯了。余知道你聰明，心氣也高。可女子一世，終究要有個著落。以你的身份，配個公卿綽綽有餘。」
源明子答道：「皇太后替妾打算，妾怎會不知好歹。」
「你既清楚，便莫要因為一首和歌、幾句風言，就將心思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文章風流是一回事，終身倚仗是另一回事。這個道理，你比誰都明白。若是欣賞此人的才華，來年詩會我便召他來便是。」
明子點了點頭，嘴角掛上了宮廷式的淺笑。
「妾明白。」
同鋪的年輕武士半跪下去，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平三郎苦笑道：「……撿了御所的賞物，因此被責罰。昨夜……你們也在巡夜。你們……看見了什麼沒有？」
義貞答道：「昨日有人在御所下野合，因此不敢過去。」
其餘幾人支支吾吾敷衍起來，總之就是沒有去過御所那裡。
源賴信適時地打了個哈欠：「好了好了，人回來就好。都別圍著了，讓三郎歇一歇。」
平三郎卻道：「昨夜值夜的就我們和隔壁的十個人，你們要是誰討了貴人的歡心，果斷承認就是。」
這時候拒絕貴族、皇室的賞賜，頂多只是失禮，並未上升到「大不敬」的地步。但義貞越看平三郎，越覺得他是替昨夜那個男人來打探的，於是更不敢承認。
藤原御所，西廂。
香爐里的黑方已經燃盡了，只剩一縷青煙在緩緩消散。
源明子斜倚在憑肘几上，單手支頤，另一手把玩著一柄小巧的檜扇。
「人打完了？」她的聲音中性，聽上去很是威嚴。
簾外的「東豎子」連忙伏下身子，答道：「回典侍，笞了五十，已經送回去了。與他私通的女子已經被送回京都了。」
「昨天與我答和歌那人，查到了嗎？」
「這些武者真有意思！一個敢在皇太后眼皮子底下和護衛私通，一個卻連答了和歌都不敢認！」
源明子並不知道，平三郎為了遮掩自己的醜事，把自己挨打的原因推到了冒領賞物上。而義貞卻誤會自己撞破了別人的醜事，擔心被穿小鞋，因為不敢認。
就在這時，皇太后藤原詮子走了進來，笑道：「這是怎麼了，我的典侍殿？哪兒有貓兒不偷腥，略施懲戒便是，何必那麼上心。」
源明子的母親是藤原師輔的女兒，而藤原詮子的父親藤原兼家正是藤原師輔的兒子。這兩個女人實際上是姑表姐妹。
源明子雖然出身高貴（醍醐天皇的孫女），但在她年僅4歲時，父親源高明在「安和之變」中被藤原氏排擠並流放，母親隨後也出家了。
年幼的源明子先被叔父盛明親王收養，但在養父去世後，她徹底失去了依靠。正是在這時，已經貴為皇太后的藤原詮子主動伸出援手，將源明子接到自己的居所東三條殿撫養，視如己出，後來還將她嫁給了自己的弟弟藤原道長。
如今他們一個29歲，夫君（圓融天皇）已經出了家，一個26歲，卻還未嫁。
源明子將檜扇「啪」地一合，恭敬的坐直了身子，把昨夜之事揀緊要的說了。
「相逢相聚本無意，花開花落終有時。」源明子說到男子的唱和時，將扇柄抵著下巴，似笑非笑，「妾當時聽了，竟不知該怒該笑。這宮裡的女官們，怕也沒幾人能接得這樣快。」
藤原詮子聞言倒是點了點頭：「答歌暗合無常，的確是個風流人物。看來典侍也到了思春情動的時候了！」
「皇太后可不要取笑我，妾可打算追隨您一輩子呢！」
藤原詮子早就有捨棄皇太后尊號、出家逍遙的心思，但她可不想源明子還未結婚便隨她出家。
她笑道：「昨夜值夜的人，不外乎就那二十來個，待餘一查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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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不顧明子阻攔，傳後宮亮進來。
不多時，一位年近四十的女房小步趨入。皇太后親自垂詢，值夜人員的名單很快就被呈進了御所。
詮子掃了一眼名單，隨即笑道：「這名單上雖然有二十多人，但有一人，余倒是覺得像你口中之人？」
明子疑道：「一群隨行護衛，居然有名字能讓皇太后記住？」
「你難不成沒聽說過菅原義貞這個人？」
前些日子宮廷詩會「壓卷」的人物，明子自然聽說過。但她卻沒想到一個文章助教，居然混跡在舍人之中。
藤原詮子笑而不語，只朝那女房抬了抬下巴。那女房趨前兩步，答道：「典侍有所不知，這菅原義貞入值宮門，並非這一兩日的事。他本是文章寮的助教，今歲與源滿仲之子源賴信結識，因其武勇，便在左兵衛府兼著舍人的差事。」
「舍人？」源明子更覺稀奇，「放著清貴的文官不做，倒去做個宿衛的差事？」
那女房早就查清了隨行人員的底細，不假思索的答道：「京中小官，生活不易，兼差也是常事，前幾日他還兼了春宮侍讀的差事呢！」
平安時代兼差是常事，高官兼差，大多是掛虛職。像這樣兼三份實差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藤原詮子一聽，隨即笑出了聲。
「這未免也太窮了些……」
那女房見皇太后高興，於是又多講了幾句。
「這菅原義貞，娶的博雅三位之女，算起來他的妻子與典侍還是同宗。此前他為人放蕩，風評並不怎麼好，對待家中妻子如同敝履，家中用度也多靠其妻補貼。但自打他……失憶後，風評便好了不少。」
那女房不敢提鬼魂附體一事。如果說「菅原道真」是藤原北家的心魔，那「源高明」就是藤原兼家一系的心魔。
由於藤原兼家的固執，朝廷並未給源高明平反，而藤原詮子收養源明子，也有出於平息怨靈的考慮。
「如今的文章助教倒像換了個人，一心撲在家業上，兼職也只是為了貼補家用……」
女房還在說著，藤原詮子卻笑著打斷。
「這倒還算是個真男人！」隨即她看向明子，「只是他家格終究低了些，這輩子能做到和你一樣的位階便不錯了。余知道你聰明，心氣也高。可女子一世，終究要有個著落。以你的身份，配個公卿綽綽有餘。」
源明子答道：「皇太后替妾打算，妾怎會不知好歹。」
「你既清楚，便莫要因為一首和歌、幾句風言，就將心思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文章風流是一回事，終身倚仗是另一回事。這個道理，你比誰都明白。若是欣賞此人的才華，來年詩會我便召他來便是。」
明子點了點頭，嘴角掛上了宮廷式的淺笑。
「妾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