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好像虧了
「殿下，臣斗膽請問，那位大納言之女，芳齡幾何？」
「剛過裳著，年方十八。」
義貞笑道：「女子初長成，麵皮薄如春雪，心思細若蛛絲。殿下這般一上來便『夜半難眠』、『思君不見』，直如大軍壓境，刀架頸上，人家不退避三舍才怪。」
居貞親王聞言，急道：「你是說，我逼得太緊了？」
「何止是逼！」義貞嘆道，擺出一副「情場宿將」的派頭，「殿下這是把人往牆角里逼，還順手砌了堵牆。人家姑娘連返歌都不知該如何措辭，只怕寫輕了顯得輕浮，寫重了又怕殿下會錯意。如此左右為難，自然只能草草回個兩三句，聊作應付。」
居貞親王「啊」了一聲，身子往後一仰，恍然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她看不上我……」
「非也非也！」義貞趁熱打鐵，伸出三根手指頭，「殿下且聽臣說。這男女相悅，恰如圍獵。豈有獵物剛露頭，便萬箭齊發之理？那不是求偶，那是剿匪。」
居貞親王被這比方逗得笑了一聲，隨即又板起臉：「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臣有八字要訣，贈予殿下！不是不逼，是緩逼、慢逼、有計劃的逼！」
居貞親王愣了半晌，嘴唇微動，似在咀嚼這十二個字，忽而撫掌大笑：「妙！妙極了！先前寡人心急如焚，日日遣使送歌，倒像催債一般。若換作寡人，怕是也要躲進深閨不肯出來。你再說得細些，這『有計劃』，是怎麼個有計劃法？」
男人一旦在私密場合找到共同話題，便立刻隨性灑脫起來。
兩人此時已完全放開了，皆是屁股往腳後跟上一坐。
「殿下請看。這贈歌，講究的是『有來有回』。來而不往非禮也，往而不來則意不誠。女公子既已回了返歌，哪怕只有兩三句，那便是『有來』。殿下該做的，不是再加碼十首，而是等。」
「等什麼？」
「等時機。譬如春日櫻花滿開之日，送一首，寫她像花；夏日螢火明滅之時，再送一首，寫她像燈。總之隔三差五，若即若離，讓她剛想起您，歌便到了；剛放下心，歌又來了。如此三五回，她自己就坐不住了。」
居貞親王聽得入神，身子越來越往前傾，最後幾乎湊到了義貞面前：「你果然是箇中高手。難怪相好的有幾十個。」
義貞只得答道：「都是過去的事，過去的事，殿下莫要再提！在下自打得了重病……」
居貞親王卻打斷他道：「好，我便依你之計，先緩它一緩。只是……大納言之女近日偶感風寒，我若再緩，會不會顯得冷落了她？我要不要派女官送點藥去……」
——又是一條死舔狗！
「殿下不必擔心。人生病時，方才能記起平日惦記她的人。您此時佯作不知，她若有心，自會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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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招以退為進！」
「殿下妙慧！」
「來人，賞……賞錢100文！」
義貞懷疑自己都聽錯了。此時兩人似乎都有些尷尬，義貞不好確認獎賞，皇太子也不好意思問他滿不滿意。
兩人都知道，銅錢這個東西基本等於無用，買不了什麼東西。
義貞謝了恩後，又過了小半炷香，才有侍者躬著身子小步趨入，手中托著一個藍布小袋，奉到他面前。
居貞親王伸手摳了摳酒窩，說道：「這是義貞殿應得的……以後還要多替我分憂啊！」
義貞再次謝恩，雙手接過。
——這一百文倒是滿沉的。
居貞親王揮了揮手：「去吧，莫要與旁人說今日之事。」
義貞躬身而退，一路退出主殿，直到門外，才直起腰來，將布袋往懷中一揣。
春宮的侍者在前引路，義貞一看天色，已經是中午了，索性直接奔左兵衛府而去。
趁著四下無人，他偷偷解開袋子，取出一枚銅錢，上面印著「太平通寶」。
——居然是宋太宗鑄的錢。這玩意兒銅色足，好歹還能買些東西。
一條天皇在位之前，日本朝廷鑄造的「皇朝十二錢「質量已經一路下滑。到了9世紀後期的「饒益神寶「和「貞觀永寶「階段，銅材嚴重匱乏，鑄造工藝粗劣，錢體薄小、文字模糊，饒益神寶甚至被評價為十二錢中品相最次者。
貞觀永寶發行僅兩年半後，朝廷就因它「文字破滅、輪郭全無」而對鑄錢司提出嚴厲譴責。
這種質量的銅錢，民間根本不願接受。
從「萬年通寶「開始，日本朝廷每次發行新錢，都規定1枚新錢等於10枚舊錢使用。這意味著朝廷每鑄一批新錢，就強行把貨幣購買力稀釋十倍，本質上是變相剝削民眾。
到了平安時代中期，這種反覆的惡性貶值已經讓民間對官方銅錢徹底失去信任，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
一條天皇在位期間，日本終於放棄自己鑄錢。而與此同時，宋錢通過貿易流入日本，在全國各地廣泛流通。
宋朝官員包恢在《敝帚稿略》中明確記載，銅錢出海後「一貫之數可以易番貨百貫之物，百貫之數可以易番貨千貫之物」。也就是說，價值一百貫的日本貨物，中國商人往往只需十貫宋錢就能買下；價值千貫的，也只需百貫。這意味著宋錢在日本的購買力被放大了近十倍。
——這皇太子也是真窮，這才賞了100文。也不知道中秋能不能領到些好東西貼補家用。
到了左兵衛府，他剛邁進門檻，便見源賴信端坐在案前，把玩著手中的長刀，眉梢眼角儘是藏不住的春風。那模樣，活像凱旋的大將軍。
「喲，這不是賴信殿下麼？」義貞笑著湊過去，「怎麼，今日不掩面而走了？」
賴信見是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指著一張坐墊說道：「義貞，你來得正好！坐，坐！」
這傢伙臉上的青痕已經淡去，脖子上那幾道抓痕也脫了痂。
義貞剛坐下，還未主動詢問，賴信便站到他身後，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菅原殿……你看我猛不猛？」
「剛過裳著，年方十八。」
義貞笑道：「女子初長成，麵皮薄如春雪，心思細若蛛絲。殿下這般一上來便『夜半難眠』、『思君不見』，直如大軍壓境，刀架頸上，人家不退避三舍才怪。」
居貞親王聞言，急道：「你是說，我逼得太緊了？」
「何止是逼！」義貞嘆道，擺出一副「情場宿將」的派頭，「殿下這是把人往牆角里逼，還順手砌了堵牆。人家姑娘連返歌都不知該如何措辭，只怕寫輕了顯得輕浮，寫重了又怕殿下會錯意。如此左右為難，自然只能草草回個兩三句，聊作應付。」
居貞親王「啊」了一聲，身子往後一仰，恍然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她看不上我……」
「非也非也！」義貞趁熱打鐵，伸出三根手指頭，「殿下且聽臣說。這男女相悅，恰如圍獵。豈有獵物剛露頭，便萬箭齊發之理？那不是求偶，那是剿匪。」
居貞親王被這比方逗得笑了一聲，隨即又板起臉：「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臣有八字要訣，贈予殿下！不是不逼，是緩逼、慢逼、有計劃的逼！」
居貞親王愣了半晌，嘴唇微動，似在咀嚼這十二個字，忽而撫掌大笑：「妙！妙極了！先前寡人心急如焚，日日遣使送歌，倒像催債一般。若換作寡人，怕是也要躲進深閨不肯出來。你再說得細些，這『有計劃』，是怎麼個有計劃法？」
男人一旦在私密場合找到共同話題，便立刻隨性灑脫起來。
兩人此時已完全放開了，皆是屁股往腳後跟上一坐。
「殿下請看。這贈歌，講究的是『有來有回』。來而不往非禮也，往而不來則意不誠。女公子既已回了返歌，哪怕只有兩三句，那便是『有來』。殿下該做的，不是再加碼十首，而是等。」
「等什麼？」
「等時機。譬如春日櫻花滿開之日，送一首，寫她像花；夏日螢火明滅之時，再送一首，寫她像燈。總之隔三差五，若即若離，讓她剛想起您，歌便到了；剛放下心，歌又來了。如此三五回，她自己就坐不住了。」
居貞親王聽得入神，身子越來越往前傾，最後幾乎湊到了義貞面前：「你果然是箇中高手。難怪相好的有幾十個。」
義貞只得答道：「都是過去的事，過去的事，殿下莫要再提！在下自打得了重病……」
居貞親王卻打斷他道：「好，我便依你之計，先緩它一緩。只是……大納言之女近日偶感風寒，我若再緩，會不會顯得冷落了她？我要不要派女官送點藥去……」
——又是一條死舔狗！
「殿下不必擔心。人生病時，方才能記起平日惦記她的人。您此時佯作不知，她若有心，自會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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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招以退為進！」
「殿下妙慧！」
「來人，賞……賞錢100文！」
義貞懷疑自己都聽錯了。此時兩人似乎都有些尷尬，義貞不好確認獎賞，皇太子也不好意思問他滿不滿意。
兩人都知道，銅錢這個東西基本等於無用，買不了什麼東西。
義貞謝了恩後，又過了小半炷香，才有侍者躬著身子小步趨入，手中托著一個藍布小袋，奉到他面前。
居貞親王伸手摳了摳酒窩，說道：「這是義貞殿應得的……以後還要多替我分憂啊！」
義貞再次謝恩，雙手接過。
——這一百文倒是滿沉的。
居貞親王揮了揮手：「去吧，莫要與旁人說今日之事。」
義貞躬身而退，一路退出主殿，直到門外，才直起腰來，將布袋往懷中一揣。
春宮的侍者在前引路，義貞一看天色，已經是中午了，索性直接奔左兵衛府而去。
趁著四下無人，他偷偷解開袋子，取出一枚銅錢，上面印著「太平通寶」。
——居然是宋太宗鑄的錢。這玩意兒銅色足，好歹還能買些東西。
一條天皇在位之前，日本朝廷鑄造的「皇朝十二錢「質量已經一路下滑。到了9世紀後期的「饒益神寶「和「貞觀永寶「階段，銅材嚴重匱乏，鑄造工藝粗劣，錢體薄小、文字模糊，饒益神寶甚至被評價為十二錢中品相最次者。
貞觀永寶發行僅兩年半後，朝廷就因它「文字破滅、輪郭全無」而對鑄錢司提出嚴厲譴責。
這種質量的銅錢，民間根本不願接受。
從「萬年通寶「開始，日本朝廷每次發行新錢，都規定1枚新錢等於10枚舊錢使用。這意味著朝廷每鑄一批新錢，就強行把貨幣購買力稀釋十倍，本質上是變相剝削民眾。
到了平安時代中期，這種反覆的惡性貶值已經讓民間對官方銅錢徹底失去信任，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
一條天皇在位期間，日本終於放棄自己鑄錢。而與此同時，宋錢通過貿易流入日本，在全國各地廣泛流通。
宋朝官員包恢在《敝帚稿略》中明確記載，銅錢出海後「一貫之數可以易番貨百貫之物，百貫之數可以易番貨千貫之物」。也就是說，價值一百貫的日本貨物，中國商人往往只需十貫宋錢就能買下；價值千貫的，也只需百貫。這意味著宋錢在日本的購買力被放大了近十倍。
——這皇太子也是真窮，這才賞了100文。也不知道中秋能不能領到些好東西貼補家用。
到了左兵衛府，他剛邁進門檻，便見源賴信端坐在案前，把玩著手中的長刀，眉梢眼角儘是藏不住的春風。那模樣，活像凱旋的大將軍。
「喲，這不是賴信殿下麼？」義貞笑著湊過去，「怎麼，今日不掩面而走了？」
賴信見是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指著一張坐墊說道：「義貞，你來得正好！坐，坐！」
這傢伙臉上的青痕已經淡去，脖子上那幾道抓痕也脫了痂。
義貞剛坐下，還未主動詢問，賴信便站到他身後，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菅原殿……你看我猛不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