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皇太子的試探
源賴光點頭稱是，隨即步入偏殿。讓義貞覲見的同時，便帶著其餘人離開。
義貞走進主殿，卻發現空無一人，原來幾位學官等都被皇太子遣走了。
「義貞殿，近前來！」居貞親王拉開了帷帳，隨後對著義貞招了招手。
義貞上前十步，卻又聞得一句。
「再近前一些！」
看著這位皇太子清俊的臉，義貞這才想起居貞親王患有眼疾，而且在三十多歲時完全失明。
皇室和藤原氏內部通婚，近親結婚有些先天疾病也是正常。
居貞親王即位後為三條天皇，他一直試圖突破藤原道長的內覽專權，堅持親自參與政務裁決，拒絕成為道長的操控對象，這與藤原北家「天皇垂拱、攝關掌權」的慣例直接衝突。
藤原道長把持朝政後，將女兒強行嫁給他，並以眼疾為由逼迫他讓位給道長的外孫。
居貞親王瞧清了義貞的身形、相貌，更覺此人氣度非凡，於是笑道：「前些日子聽得你壓卷之作，可惜未能瞧清你，想不到今天你又奪了第一，也算是你我有緣。」
「義貞殿今年多大了？」
「回殿下，臣今年十九。」
「你我年歲差得也不遠。這春宮之中，大多是比我年長的人。我自幼在東三條南院第長大，受祖父照顧，身邊多是些藤原家或皇族，難得見到些生面孔。」他說話的語氣與方才垂簾聽政時截然不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輕快。
平安時代的孩子，都跟隨母家長大，皇族也不例外。親王只有冊封成了皇太子，才能搬入宮中。
——上位者套近乎，要不是拉人站隊，就是要算計你。
義貞不敢胡言亂語，只得連連垂首應著。
「怎麼不說話了？方才答策時不是洋洋灑灑寫了三大折麼？」居貞親王偏了偏頭，「這會兒倒成了個悶葫蘆。」
他只得道：「面見東宮，臣自然要收斂些。」
居貞親王笑道：「罷了，你這春宮侍讀，我給定了。」
義貞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但他的鬆快只持續了片刻，便聽見皇太子又開口了道：「我聽說，關白殿下曾經到檢非違使廳看過你，為你洗清了冤屈……」
——先給好處再問底細，皇太子這是擔心我是關白的人？
——我現在這種卡拉米，連站隊的資格都沒有。反正他都許我職位了，若此時支支吾吾、閃爍其詞，反倒會顯得首鼠兩端，落個不誠不信的壞印象。
他當即答道：「回殿下，在下得以洗雪冤屈，的確有賴關白殿下。此恩此德，臣不敢忘。」
「你倒是直言不諱。」居貞親王嘆了口氣，又說道：「你以後每旬入宮三回，不必每日都來。我眼力不濟，讀書時間長了便乏，你來了便念與我聽，再講講文章明經，正好。」
每旬三回，便是一個月九次，這職位可不像大學寮那般清閒，摸不得魚。
——罷了，就當政治投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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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貞正欲叩首謝恩，卻聽皇太子又開口了。
「我聽以言博士說，你過去風流無度，是也不是？」
「是……」
「相好的有幾十個？」
「是……」
「那……你平日可寫和歌？」
「自然是要寫的！」
「我是說……那種求愛的和歌。」皇太子支支吾吾起來，「就是……贈予相好女子的。」
——原來一頓拷打我，為的是讓我幫忙？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緩緩道：「殿下可是要臣作歌？」
居貞親王輕咳一聲，似乎也覺得這個話題有些突兀，「我不過隨口一問，你莫要多心。」
義貞這才想起來了：居貞親王此時喜歡的女子，是大納言藤原濟時之女藤原娍子。
兩人什麼時候結婚，義貞記不清了。不過他知道：
居貞親王聽聞藤原娍子精通家傳不傳的古箏技藝後心生愛慕，主動下旨將她納入東宮。
娍子入侍後，居貞親王此前寵信的藤原兼家的三女藤原綏子很快失寵，他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娍子身上，二人在東宮相伴近20年，二人接連生下四男二女共6名子女，娍子是居貞親王所有后妃中生育子嗣最多的一位。
即便後來關白藤原道隆將女兒藤原原子送入東宮，也沒能動搖娍子的受寵地位，藤原原子最終無嗣早逝，沒能獲得居貞親王的長期青睞。
從這段歷史中，義貞也能隱隱約約察覺到居貞親王對藤原北家的反感。
當然，藤原濟時也不是傻子，他一開始也不敢直接將女兒送入東宮，多次以「女兒尚未完成裳著成人禮」為由推辭。
居貞親王為了等藤原娍子完成裳著成人禮，期間多次派遣東宮女官送去自己手書的和歌與信物。
——這皇太子也真是人才。藤原兼家剛剛病逝，居然就開始冷淡他的女兒，而且還故意挑了非兼家一系的女子作新歡。
「東宮若有吩咐，便請直言！」
居貞親王將義貞招得更近了些，方才低聲說道：「你既然有那般多相好，想必極擅寫贈答的和歌了。」
「略通一二，不敢稱擅。」
「我寫了十幾首，都讓人送去了……卻只收到過兩三回簡短的返歌。」居貞親王懊惱的拍了拍膝蓋，「你說，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他說這話時，身子微微前傾，連那層垂下的帷帳都被帶動著輕輕搖晃起來。皇太子明明生得清俊端方，此刻卻像個偷偷翻看情書被發現的少年，眉宇間儘是藏不住的忐忑。
義貞抬起眼，飛快地瞥了居貞親王一下。這位未來的三條天皇此刻臉上寫滿了「先生救我」的誠懇，倒讓他生出幾分滑稽感來。
「臣斗膽問一句，殿下送去的是怎樣的和歌？」
「無非是寫些『思君不見』、『夜半難眠』之類的句子，都是按照古法來的。我字字推敲，句句用典，自問不輸宮內歌會之作。可大納言之女，連返歌都不太熱情。」
義貞聽到這裡，心下瞭然。
——源賴信的事，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但這一次，我將為皇太子提供最直白、最客觀、最有效率、最不繞彎子的答案！
義貞走進主殿，卻發現空無一人，原來幾位學官等都被皇太子遣走了。
「義貞殿，近前來！」居貞親王拉開了帷帳，隨後對著義貞招了招手。
義貞上前十步，卻又聞得一句。
「再近前一些！」
看著這位皇太子清俊的臉，義貞這才想起居貞親王患有眼疾，而且在三十多歲時完全失明。
皇室和藤原氏內部通婚，近親結婚有些先天疾病也是正常。
居貞親王即位後為三條天皇，他一直試圖突破藤原道長的內覽專權，堅持親自參與政務裁決，拒絕成為道長的操控對象，這與藤原北家「天皇垂拱、攝關掌權」的慣例直接衝突。
藤原道長把持朝政後，將女兒強行嫁給他，並以眼疾為由逼迫他讓位給道長的外孫。
居貞親王瞧清了義貞的身形、相貌，更覺此人氣度非凡，於是笑道：「前些日子聽得你壓卷之作，可惜未能瞧清你，想不到今天你又奪了第一，也算是你我有緣。」
「義貞殿今年多大了？」
「回殿下，臣今年十九。」
「你我年歲差得也不遠。這春宮之中，大多是比我年長的人。我自幼在東三條南院第長大，受祖父照顧，身邊多是些藤原家或皇族，難得見到些生面孔。」他說話的語氣與方才垂簾聽政時截然不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輕快。
平安時代的孩子，都跟隨母家長大，皇族也不例外。親王只有冊封成了皇太子，才能搬入宮中。
——上位者套近乎，要不是拉人站隊，就是要算計你。
義貞不敢胡言亂語，只得連連垂首應著。
「怎麼不說話了？方才答策時不是洋洋灑灑寫了三大折麼？」居貞親王偏了偏頭，「這會兒倒成了個悶葫蘆。」
他只得道：「面見東宮，臣自然要收斂些。」
居貞親王笑道：「罷了，你這春宮侍讀，我給定了。」
義貞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但他的鬆快只持續了片刻，便聽見皇太子又開口了道：「我聽說，關白殿下曾經到檢非違使廳看過你，為你洗清了冤屈……」
——先給好處再問底細，皇太子這是擔心我是關白的人？
——我現在這種卡拉米，連站隊的資格都沒有。反正他都許我職位了，若此時支支吾吾、閃爍其詞，反倒會顯得首鼠兩端，落個不誠不信的壞印象。
他當即答道：「回殿下，在下得以洗雪冤屈，的確有賴關白殿下。此恩此德，臣不敢忘。」
「你倒是直言不諱。」居貞親王嘆了口氣，又說道：「你以後每旬入宮三回，不必每日都來。我眼力不濟，讀書時間長了便乏，你來了便念與我聽，再講講文章明經，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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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貞正欲叩首謝恩，卻聽皇太子又開口了。
「我聽以言博士說，你過去風流無度，是也不是？」
「是……」
「相好的有幾十個？」
「是……」
「那……你平日可寫和歌？」
「自然是要寫的！」
「我是說……那種求愛的和歌。」皇太子支支吾吾起來，「就是……贈予相好女子的。」
——原來一頓拷打我，為的是讓我幫忙？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緩緩道：「殿下可是要臣作歌？」
居貞親王輕咳一聲，似乎也覺得這個話題有些突兀，「我不過隨口一問，你莫要多心。」
義貞這才想起來了：居貞親王此時喜歡的女子，是大納言藤原濟時之女藤原娍子。
兩人什麼時候結婚，義貞記不清了。不過他知道：
居貞親王聽聞藤原娍子精通家傳不傳的古箏技藝後心生愛慕，主動下旨將她納入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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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後來關白藤原道隆將女兒藤原原子送入東宮，也沒能動搖娍子的受寵地位，藤原原子最終無嗣早逝，沒能獲得居貞親王的長期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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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皇太子也真是人才。藤原兼家剛剛病逝，居然就開始冷淡他的女兒，而且還故意挑了非兼家一系的女子作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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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貞親王將義貞招得更近了些，方才低聲說道：「你既然有那般多相好，想必極擅寫贈答的和歌了。」
「略通一二，不敢稱擅。」
「我寫了十幾首，都讓人送去了……卻只收到過兩三回簡短的返歌。」居貞親王懊惱的拍了拍膝蓋，「你說，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他說這話時，身子微微前傾，連那層垂下的帷帳都被帶動著輕輕搖晃起來。皇太子明明生得清俊端方，此刻卻像個偷偷翻看情書被發現的少年，眉宇間儘是藏不住的忐忑。
義貞抬起眼，飛快地瞥了居貞親王一下。這位未來的三條天皇此刻臉上寫滿了「先生救我」的誠懇，倒讓他生出幾分滑稽感來。
「臣斗膽問一句，殿下送去的是怎樣的和歌？」
「無非是寫些『思君不見』、『夜半難眠』之類的句子，都是按照古法來的。我字字推敲，句句用典，自問不輸宮內歌會之作。可大納言之女，連返歌都不太熱情。」
義貞聽到這裡，心下瞭然。
——源賴信的事，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但這一次，我將為皇太子提供最直白、最客觀、最有效率、最不繞彎子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