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考官喜歡上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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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子,別燒熱水了,麻煩!」

  義貞走到湯殿外面,隨手撿了幾個石頭,然後親自生了火。石頭烤得發燙,再夾入鋪了泥的木桶里,把水往上一澆,要省事的多。

  不到一刻鐘,只聽「嘶啦」一聲,白霧騰起,滿室蒸騰。

  平子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兩塊干布帛發呆。

  「這……這是哪門子法子?我怎麼從未見過。」

  這個時代這種方法已經有不少人在用。只是公卿老爺自己嫌麻煩,既不想讓下人在身邊伺候,又不想自己添水。

  義貞扯了扯身上濕冷的袍子,笑道:「你深居內院,哪知道外邊士卒行軍時便用這法子。石頭燒熱了澆水,比直接燒水省柴火得多。只是這石頭得選河灘上光滑的,免得燒裂了迸人。」

  平子「哦」了一聲,自覺地跨進來,反手把門掩上。

  此刻白霧瀰漫,兩人各自換了寬鬆的麻衣,以免直接接觸蒸汽被燙傷。

  平子挨著他坐下,起初還繃著身子,沒一會兒就被熱氣蒸得鬆了勁。她額角沁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滑向被遮掩深淵。

  幾乎透明的白嫩皮膚上,漸漸起了一片片紅痕,一對酥胸就像是晨霧中的紅色蝴蝶。

  義貞不自覺地幻想蝴蝶振翅的模樣。

  ——這裡亂來,沒準會出人命。

  平子似乎對此也有所防備,連忙將布帛搭在了胸口上。

  「夫君……不准胡思亂想。」

  義貞點點頭,隨口問道:「你父親博雅三位,和民部卿源俊賢關係如何?」

  「我父親醉心管弦之道,並不喜歡參與鬥爭。」

  「對了,你母親呢?怎麼我失憶後你也沒提過?」

  「我……」平子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決心一般,「我祖母是藤原時平之女……我母親也是藤原北家的。」

  「啊?」


  ——原來如此,難怪原主這麼不待見自己的妻子。不過,菅原家的仇關我許義屁事?

  「上天讓我失憶,或許就是為了讓我好好待你吧?」義貞答道。

  平子只覺得說什麼自己都難以釋懷,只把臉往他頸窩裡一埋。

  ……

  兩日後,正是考核之期。

  連日的陰雨將夏天徹底趕跑,此刻正是最令人愜意的溫度。

  義貞在大學寮待了半個時辰,便得到通知,前往內里的建理門等候。他到時,已有幾個同樣穿著束帶的人抵達,不過他們大多都是些散官。

  眾人三三兩兩地站著,彼此打量著,偶有相識的,便湊在一處低聲說話。義貞認不得幾個,只默默站在一旁,把束帶整理齊整。

  「諸位同僚,人已到齊,便隨我進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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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正是春宮權大進源賴光。他的視線掃過眾人,經過義貞時,卻沒有半分停留,仿佛看一個陌生人。

  義貞也識趣,也裝作不認識源賴光的樣子。

  穿過兩道宮門,走了約莫半刻鐘,前方出現一座獨立的殿舍,附近植滿了梨樹,此時梨子已近成熟,枝頭墜著青黃的果實。

  這便是皇太子居住之處——昭陽舍,別稱「梨壺」。

  源賴光停下腳步,側身讓到一旁,「諸位請在殿外等候。稍後會有近侍前來通傳。」

  春宮權大進雖然屬於春宮坊官員,但並非東宮近侍,因此無東宮命令,不可出入春宮甚至內里。

  眾人散開,各自尋了處站定。

  等待權貴,最是磨人,幾個散官都是緊抿著雙唇,如坐針氈。

  約莫過了一刻鐘,一名內侍者殿中走出,朗聲道:「東宮有命,請列位入內。」

  義貞官職最高,自然走在最前面。源賴光等所有人進了殿,才跟在末尾進去。

  殿內御座之上,帷幔半垂,隱約可見一人端坐其中。御座兩側,各坐著數名官員,皆著束帶正裝,年紀都在三十往上。

  御座上的居真親王並未說話,只微微抬了抬手。旁邊一名近侍便道:「諸位皆有志於學問,今日便是考校之時。請坐。」

  義貞垂目而坐,只覺這殿中氛圍沉靜得有些發悶。

  大江匡衡、菅原宣義半垂著眸子,仿佛商量好似的,藤原為時當仁不讓地站起身來。

  「今日考核,先作例問。諸位不必拘謹,但以實學答之。」

  他的聲音略顯刻意,句句抑揚頓挫,光聽這語氣,義貞便知道此人在學問上極愛顯擺。

  藤原為時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展開看了看,又放下了,似乎決定即興發揮。

  他負手緩行兩步,忽然問道:「先問明經大意。《孝經》開宗明義,以何為孝之始,以何為孝之終?」

  第一個被問的是前排一位年約四十五六的散官。那人聞言,額上立刻沁出一層細汗,結結巴巴道:「孝之始……始於事親,終於……終於立身……」

  藤原為時點了點頭,面上卻沒什麼表情,轉頭看向第二人:「《禮記》之中,『孝子之事親也,有三道焉』,是哪三道?」

  第二人一怔,吞了口口水,勉強答道:「生則養,死則喪,喪畢則祭……」

  「然也。」藤原為時微微頷首,目光已轉向第三人,「《論語》『色難』何意?」

  第三人是個瘦小的老頭,反應倒快:「侍奉父母,最難者在於容色和順。」

  藤原為時輕笑一聲:「容色和順,只是其一。還有『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之解,言有事代勞容易,和顏悅色最難。你答得不夠周全,但也算沾了邊。」

  那瘦小老者鬆了口氣,連連行禮。

  接連幾問之後,殿中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藤原為時提問極快,且範圍頗廣,從《孝經》《禮記》一直問到《論語》《詩經》,甚至偶爾插入《周易》的卦辭。他的語氣始終不緊不慢,可正因如此,反而更顯壓迫。

  ——到底是當過帝師的,即便現在是散官,氣勢卻和公卿差不多。

  輪到義貞時,藤原為時恰好踱到他面前。兩人相距不到三步。

  藤原為時上下打量了義貞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原來是文章道的才俊,前些日子的『壓卷』得主……」

  義貞正要與他謙虛兩句,為時卻忽然提問:「《周禮》地官司徒,『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三物者何?」

  ——還好我國學不弱!

  義貞立即作答:「一曰六德,知、仁、聖、義、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藤原為時見他從容,卻似有不滿,又問:「六德之中,『聖』為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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