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押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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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不亮,義貞便起了身。

  他胡亂吃兩口平子備好的冷飯,便系上唐橫刀趕往左兵衛府。

  源賴信說話算話,當即便帶他去辦了備案,發了上個月的米。義貞中午畫了卯,便帶著渡邊綱派來的武士把米搬回了家。

  「你……真去兼差了?」平子意外道。

  「當然!」

  「那我給你做飯!」

  「不用了,那邊還管頓飯呢!」義貞擦了擦汗,扭頭就走。

  當兵的飯量大,去晚了,沒準兒今天這頓就沒了。

  平子在後面嚷道:「那也不許和同僚們去酒肆胡混。」

  義貞笑著掩上了門,「我也喝不起啊!」

  此後義貞每日的行程便固定下來。

  早晨到大學寮任職,翻閱詩集,午後便隨幾個足輕在宮中巡邏,直到快子時才回家,

  大內里的守備工作由近衛府、衛門府、兵衛府負責,三府又各分左右兩府組成,合計六個武官府署,因此被合稱為「六衛府」。

  近衛府守衛內里(皇居)大門,天皇出行時擔任貼身衛兵;衛門府守衛大內里各處城門;兵衛府監督宮中設施守衛,天皇出入時隨行護駕。

  其中,衛門府不設「舍人」等下級士兵,都是專業武官,檢非違使惟宗允亮便是其中之一。

  桓武天皇曾為左右京職配備480名士兵,分班輪值,承擔天皇出行清道、宮中日常警戒任務。到了平安時代中後期,衛府舍人戰鬥力大幅下滑,多數人員脫崗,甚至與群盜勾結,六衛府逐步淪為虛職機構。

  源平等地方武士便因此開始參與京城的守備。

  宮廷詩會的日子也快到了,義貞回了家也不肯歇,匆匆喝一碗粥,便坐到書案前鋪開紙筆。夏夜的蚊蟲繞著油燈亂飛,他一手揮著團扇趕蟲子,一手執筆,口中反覆回憶前一世背過的詩歌。

  平子不敢擾他,偷偷用自家佃戶交的米換了燈油回來,但義貞捨不得用,等平子睡了,便偷偷躲到釣殿借著月光寫東西。

  那白狐似乎也有靈性,在這時候總會去池塘邊抓那些惱人的蛤蟆。

  「這是幹什麼呢?這幾天都不和我一起休息……」

  對平子而言,一旦被餵飽過一次,這種饑荒的日子便分外難熬。

  「七月二十有一場宮廷詩會,大學寮及各別曹的人都要出席。我若在詩會上出彩,便有機會升職,不用再讓你貼補家用。」

  平子只想勸他早點和自己共赴雲雨,難得的撒了嬌,她將臉貼著義貞的臉,用鬢角蹭得義貞脖子一歪。

  「那也早點休息,我已經沒有貼補家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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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燈油哪兒來的?」

  平子臉一紅,答道:「既然知道是我買的,那你為什麼不用……」

  ——就她這性子,放在現代,就是個甜文女主標配。

  「我主要動腦子,用筆的時間很少,沒必要浪費燈油。」

  「那你在想什麼?」平子故意把鼻子貼到了義貞的耳朵上。

  「藤原攝政大人新喪不滿一月,宮中豈會大張旗鼓地出喜慶題目?但也不能只哀不頌,否則掃了陛下與藤原家的面子。最穩妥的,便是借悼念之題,寫忠貞與德政。這樣既能表哀思,又能歌藤原氏之功。所以我的詩,須在結尾轉到對當今聖上與攝政家的讚頌上,才算切題。」

  平子聽得索然無味,敷衍了一聲。

  義貞全然不覺,得意道:「這幾日,我還在大學寮翻了奈良到現在的詩集,其中較勁的《文華秀麗集》,全書一百四十八首詩中,七言詩多達八十六首,且質量優良。為防萬一,我還要準備七言,畢竟平仄要工整……這叫考公押題!哈哈!」

  平子聽不懂「公考」,她輕輕撫了撫他的後頸,低聲道:「很晚了,明天再弄吧,快休息!」

  「再等一會兒!」

  「你要是再不陪我,我就在這裡替你餵蚊子!」平子作勢拉開了衣襟。

  義貞笑道:「你就不怕兩頭都癢?里外也癢?」

  「你原來是故意裝作不解風情的!」平子氣得一口咬住義貞的肩膀。

  「哎喲,母老虎,別咬,換個地方咬!」

  ……

  第二日午後,義貞照例帶著兩名武者巡視宮中。兵衛府不用守著固定的城門,因此活動的範圍也會隨時變更。今天他恰好負責的是式部省到民部省一線。

  七月正午的日頭依舊毒辣,他轉過一處牆角,迎面走來五六人。當先一人,正是藤原真義。他身後跟著幾個文章生,懷裡抱著一摞舊籍,大約是剛從書庫謄錄詩會舊例出來。

  這已經不是上班的時間了,可這些人卻還在大學寮,顯然,這場詩會不止義貞一個人在準備。

  藤原真義一見義貞的打扮,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一撇:「菅原殿,幾日不見,你怎的這副行頭?哦,我明白了!是家裡揭不開鍋了,又領了舍人的差事?」

  他身後的學生大多是他的狐朋狗友,都故意笑得很誇張,就像是吸引別人來看這個熱鬧。

  義貞也不惱,左手按著刀柄,笑道:「藤原殿說笑了。我不過兼個差事,賺些祿米罷了。最近京中不太平,前陣子還有人當街放火,我若沒這身打扮,遇上了,誰護著你回大學寮?」

  藤原真義臉色微變,隨即冷笑:「菅原乃學者世家,竟與武者為伍。若是道真公在天有靈,怕也要掩面。」

  義貞正色道:「在京的小官,哪一個俸祿發齊了的!道真公在天有靈,恐怕看見你這種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官僚,便要降下雷擊!我聽說藤原殿好像家裡也不富裕,要不要我收你當跟班?一個月半石米總是有的。」

  這句話從被關白和陰陽寮認證的附身者嘴裡說出來,無疑是巨大的威懾。


  義貞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嘖了一聲,

  ——就這德行還笑話我?

  轉眼便是七月二十。天還未亮,平子便起來燒水,伺候義貞沐浴。

  這場詩會定在早上,但百餘人的詩作,根本不知道要鑑賞到什麼時候。

  義貞破例吃了頓豐盛的早飯。在此期間,平子取來了他的束帶,又特意用香薰香薰熏了衣服和帽子。

  「夫君,你別緊張,我相信你沒問題的!」她話雖如此說,一小把線香都快晃斷了。

  「放心!你老公我穩得一批!」

  「夫君又在說些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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