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源賴信、渡邊綱
頸血沖天，漫天飄紅。
義貞足一點地，飄出一丈，片衣不沾。
——衣服就那麼幾件，這灰白的衣服沾了血，沒準給那兩個胖丫頭搓爛了都洗不乾淨。
太郎的身子還保持著跪姿，像一截被血泡爛的木樁栽倒在地。那顆頭顱在地上滾了一丈遠，停在了路心，嘴巴都還張著。
義貞直起身來，認真看了看刀上的血，再度舉起刀來。
源家武士們都不由得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卻見他猛地一甩手，刀身上的血跡被甩得幾乎看不見，血點濺起地面的塵土，隨後滲入石板路中。
渡邊綱微微側目。
「血振」可是戰場上的招式，但能使得這麼瀟灑的人，他還是頭一次見。
「殿下，把刀給我，這事兒算我的！」
——初次見面就給我背鍋，也太客氣了！
義貞認真打量著渡邊綱。此人身材矮小，卻生得肩寬背厚，雙臂奇長，就像長臂猿。
「渡邊殿客氣了，算我的就是了。」
渡邊綱笑了起來，「我敬你是條漢子！你放心，我們的人馬已經在路上了，檢非違使也別想動你。」
兩人於是站在原地聊了起來。得知義貞是大學寮的官員，渡邊綱驚異之下更加佩服。
他主動說起了來到這裡的原因。
在藤原兼家的葬禮上，爆發了一場騷亂。藤原道兼在騷亂中驚慌失措、來回奔走，而道長本人卻表現得極為鎮定。道長迅速弄清了騷亂的起因是馬受驚，並及時安撫了眾人，使得局面沒有進一步惡化。
經歷過六條治部事件的道隆，因此對負責宮中守備的道兼失去了信任，特意通過已出家的源滿仲從攝津國抽調了一批武士。
誰知他們這群武士剛進京，便惹上了檢非違使廳的注意。
那群放免大多都是地痞無賴，他們覺得這些鄉下武士軟弱可欺，於是打著各種藉口索要好處。
太陽剛落下山，北邊便傳來大片的腳步聲。
「何人敢在三條大道當街殺人！」惟宗允亮人還未到，聲音已經刺了過來。
他走進火把光照範圍，第一眼便看到了身首分離的鬼之太郎。
「誰殺的？」
手下立刻指向了義貞。「就是他！」
允亮見是義貞，便知道他是在報復。
「大膽狂徒！竟敢殺害檢非違使廳的人！來人，給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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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放免和兵士剛要上前，渡邊綱一步跨出，長刀橫在身前：「這人你拿不得！」
「你又是什麼東西？你也要造反不成？」惟宗允亮咬牙切齒道。
義貞笑道：「渡邊殿，我看這檢非違使廳也該好好整頓了，動不動就說人造反，難怪手下人那麼跋扈，居然向關白殿下調來的武士索賄！」
關白殿下？怎麼這個人老和藤原北家扯到一起。管他的，先拿了再說。
他正要下令拿人，三條大道上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生得劍眉星目，正飛奔而來，身後跟著十餘騎。
「誰准你們拿人的！」
「你又是誰！」
「我乃源氏左兵衛少尉賴信！」
源滿仲的兒子，原本全部效忠於藤原兼家，兼家病逝後，源滿仲的前三個兒子分別效忠於道隆三兄弟。
長子源賴光，自然侍奉關白的繼任者藤原道隆。雖然歷史上都說他已經在葬禮上看好藤原道長，但此時就改換門庭顯然是不可能的。
次子源賴親務實隱忍，侍奉性格相同的藤原道長。
第三子便是這位源賴信了。他為人豪勇，侍奉雄傑果決、行事狠辣的藤原道兼。
「區區一個尉官也敢攔我！今日便是春宮權大進到此，我也一併拿下！」惟宗允亮話雖如此說，但顯然有些底氣不足。
——那我可得當個好演員了！
義貞咧嘴一笑，大義凜然地直接站到了惟宗允亮面前。
「此事與源氏武士無關，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話要說！」
允亮也不想事情鬧大，他耗在這兒完全是為了面子，立刻點頭同意。然而義貞剛一開口，他便後悔了。
「檢非違使，名義上維護京都治安！實則是叛徒、反賊、野心家，不折不扣的牆頭草、兩面派，專干見不得人的活！手下的這些個放免，以太郎為首，濫用私刑，為禍鄉里，包庇罪犯，本就該死！」
不是，這人怎麼純罵？允亮只覺得自己頭顱好沉，帶不下這麼多帽子。
他還未來得及反擊，只聽義貞回頭對源氏武士說道。
「我殺太郎，乃是因為昔日受其私刑逼供，險些死在獄中！幸而天理昭昭，若不是關白殿下相助，我如何洗刷得了冤情！希望諸位轉述關白殿下，今日若能以我一死，換取京都治安改善，便值得了！」
義貞隨即踏出一步，大有視死如歸的氣勢。
「真壯士也！」渡邊綱感嘆一聲，衝上前去將義貞扯回了自己身後，轉頭對源賴信喊道：「殿下，可不能讓人帶走這等忠臣義士啊！他要是進了那個鬼地方，絕對就出不來了！」
惟宗允亮暗道不妙，臉色一變，喝道：「你休要在此胡說八道！今日我只問你殺人之事，別扯其他的！」
義貞再度踏步上前，被渡邊綱死死抱住。
「既然為了查清殺人之事，為何你不去找附近賣油的百姓問清楚情況！是為了將我等一起拿下，殺人滅口嗎？」
允亮被問得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
按律法流程，也是要先將殺人者收押再調查！怎麼被他說得流程不合規似得。
「夠了！」一聲暴喝如平地炸雷。
源賴信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義貞身邊，隨即轉身看向自家的武士，太陽穴上的青筋不斷跳動。
「我源氏武士奉關白殿下調令入京，今夜剛行至三條大道，便遭你手下這群放免攔截。索要賄賂，言語羞辱，動輒拔刀相向。我們一味退讓，他們反倒變本加厲、步步緊逼！」
源賴信越說越怒，手已經按上了刀柄：「我倒要問問你，檢非違使廳是幹什麼吃的？京都治安差到如此地步，你不去抓盜賊，倒帶人來抓我們這些被襲擊的受害者？」
「源賴信，你休要張狂！」允亮也火了，「今夜命案已發，無論你們是什麼身份，都須隨我回廳中問話！」
「問話？」源賴信大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譏諷，「憑你也配？」
「今日誰敢動這壯士，老子就跟他見血！」
他身後的十餘騎武士同時拔刀，刀光連成一片，殺氣凜冽。對面檢非違使的人雖然多，但大多是被臨時拉來充數的地皮無賴，見源賴信這般氣勢，已經有人開始往後縮。
源氏武士，背後是藤原北家三兄弟，攝津的武士團，源賴信雖然官位低，也不是惟宗允亮能動得了的。
今天跟他打起來，沒準明天就有其他的流血事件。看來今夜這面子，註定是沒地擱了！菅義貞這煞星！老子以後都不想看見他！
惟宗允亮想到這裡，不甘的舉起了手，低吼道：「我們走！」
義貞足一點地，飄出一丈，片衣不沾。
——衣服就那麼幾件，這灰白的衣服沾了血，沒準給那兩個胖丫頭搓爛了都洗不乾淨。
太郎的身子還保持著跪姿，像一截被血泡爛的木樁栽倒在地。那顆頭顱在地上滾了一丈遠，停在了路心，嘴巴都還張著。
義貞直起身來，認真看了看刀上的血，再度舉起刀來。
源家武士們都不由得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卻見他猛地一甩手，刀身上的血跡被甩得幾乎看不見，血點濺起地面的塵土，隨後滲入石板路中。
渡邊綱微微側目。
「血振」可是戰場上的招式，但能使得這麼瀟灑的人，他還是頭一次見。
「殿下，把刀給我，這事兒算我的！」
——初次見面就給我背鍋，也太客氣了！
義貞認真打量著渡邊綱。此人身材矮小，卻生得肩寬背厚，雙臂奇長，就像長臂猿。
「渡邊殿客氣了，算我的就是了。」
渡邊綱笑了起來，「我敬你是條漢子！你放心，我們的人馬已經在路上了，檢非違使也別想動你。」
兩人於是站在原地聊了起來。得知義貞是大學寮的官員，渡邊綱驚異之下更加佩服。
他主動說起了來到這裡的原因。
在藤原兼家的葬禮上，爆發了一場騷亂。藤原道兼在騷亂中驚慌失措、來回奔走，而道長本人卻表現得極為鎮定。道長迅速弄清了騷亂的起因是馬受驚，並及時安撫了眾人，使得局面沒有進一步惡化。
經歷過六條治部事件的道隆，因此對負責宮中守備的道兼失去了信任，特意通過已出家的源滿仲從攝津國抽調了一批武士。
誰知他們這群武士剛進京，便惹上了檢非違使廳的注意。
那群放免大多都是地痞無賴，他們覺得這些鄉下武士軟弱可欺，於是打著各種藉口索要好處。
太陽剛落下山，北邊便傳來大片的腳步聲。
「何人敢在三條大道當街殺人！」惟宗允亮人還未到，聲音已經刺了過來。
他走進火把光照範圍，第一眼便看到了身首分離的鬼之太郎。
「誰殺的？」
手下立刻指向了義貞。「就是他！」
允亮見是義貞，便知道他是在報復。
「大膽狂徒！竟敢殺害檢非違使廳的人！來人，給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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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放免和兵士剛要上前，渡邊綱一步跨出，長刀橫在身前：「這人你拿不得！」
「你又是什麼東西？你也要造反不成？」惟宗允亮咬牙切齒道。
義貞笑道：「渡邊殿，我看這檢非違使廳也該好好整頓了，動不動就說人造反，難怪手下人那麼跋扈，居然向關白殿下調來的武士索賄！」
關白殿下？怎麼這個人老和藤原北家扯到一起。管他的，先拿了再說。
他正要下令拿人，三條大道上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生得劍眉星目，正飛奔而來，身後跟著十餘騎。
「誰准你們拿人的！」
「你又是誰！」
「我乃源氏左兵衛少尉賴信！」
源滿仲的兒子，原本全部效忠於藤原兼家，兼家病逝後，源滿仲的前三個兒子分別效忠於道隆三兄弟。
長子源賴光，自然侍奉關白的繼任者藤原道隆。雖然歷史上都說他已經在葬禮上看好藤原道長，但此時就改換門庭顯然是不可能的。
次子源賴親務實隱忍，侍奉性格相同的藤原道長。
第三子便是這位源賴信了。他為人豪勇，侍奉雄傑果決、行事狠辣的藤原道兼。
「區區一個尉官也敢攔我！今日便是春宮權大進到此，我也一併拿下！」惟宗允亮話雖如此說，但顯然有些底氣不足。
——那我可得當個好演員了！
義貞咧嘴一笑，大義凜然地直接站到了惟宗允亮面前。
「此事與源氏武士無關，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話要說！」
允亮也不想事情鬧大，他耗在這兒完全是為了面子，立刻點頭同意。然而義貞剛一開口，他便後悔了。
「檢非違使，名義上維護京都治安！實則是叛徒、反賊、野心家，不折不扣的牆頭草、兩面派，專干見不得人的活！手下的這些個放免，以太郎為首，濫用私刑，為禍鄉里，包庇罪犯，本就該死！」
不是，這人怎麼純罵？允亮只覺得自己頭顱好沉，帶不下這麼多帽子。
他還未來得及反擊，只聽義貞回頭對源氏武士說道。
「我殺太郎，乃是因為昔日受其私刑逼供，險些死在獄中！幸而天理昭昭，若不是關白殿下相助，我如何洗刷得了冤情！希望諸位轉述關白殿下，今日若能以我一死，換取京都治安改善，便值得了！」
義貞隨即踏出一步，大有視死如歸的氣勢。
「真壯士也！」渡邊綱感嘆一聲，衝上前去將義貞扯回了自己身後，轉頭對源賴信喊道：「殿下，可不能讓人帶走這等忠臣義士啊！他要是進了那個鬼地方，絕對就出不來了！」
惟宗允亮暗道不妙，臉色一變，喝道：「你休要在此胡說八道！今日我只問你殺人之事，別扯其他的！」
義貞再度踏步上前，被渡邊綱死死抱住。
「既然為了查清殺人之事，為何你不去找附近賣油的百姓問清楚情況！是為了將我等一起拿下，殺人滅口嗎？」
允亮被問得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
按律法流程，也是要先將殺人者收押再調查！怎麼被他說得流程不合規似得。
「夠了！」一聲暴喝如平地炸雷。
源賴信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義貞身邊，隨即轉身看向自家的武士，太陽穴上的青筋不斷跳動。
「我源氏武士奉關白殿下調令入京，今夜剛行至三條大道，便遭你手下這群放免攔截。索要賄賂，言語羞辱，動輒拔刀相向。我們一味退讓，他們反倒變本加厲、步步緊逼！」
源賴信越說越怒，手已經按上了刀柄：「我倒要問問你，檢非違使廳是幹什麼吃的？京都治安差到如此地步，你不去抓盜賊，倒帶人來抓我們這些被襲擊的受害者？」
「源賴信，你休要張狂！」允亮也火了，「今夜命案已發，無論你們是什麼身份，都須隨我回廳中問話！」
「問話？」源賴信大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譏諷，「憑你也配？」
「今日誰敢動這壯士，老子就跟他見血！」
他身後的十餘騎武士同時拔刀，刀光連成一片，殺氣凜冽。對面檢非違使的人雖然多，但大多是被臨時拉來充數的地皮無賴，見源賴信這般氣勢，已經有人開始往後縮。
源氏武士，背後是藤原北家三兄弟，攝津的武士團，源賴信雖然官位低，也不是惟宗允亮能動得了的。
今天跟他打起來，沒準明天就有其他的流血事件。看來今夜這面子，註定是沒地擱了！菅義貞這煞星！老子以後都不想看見他！
惟宗允亮想到這裡，不甘的舉起了手，低吼道：「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