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街頭械鬥
門六跟在義貞身後，一邊走一邊活動腳踝。他見義貞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忍不住道：「家主，您這一覺睡得可香了吧？」
「睡覺？聊文學的事，別瞎說！」義貞負手而行，衣袂在晚風中輕輕擺動。
「對對對，是聊文學……高雅的事，小人怎麼能說得如此俗氣了……」
義貞斜睨他一眼：「我警告你，我可什麼都沒做，回家別亂說！」
門六「哦」了一聲，仍是一臉「我懂」的樣子。
主僕二人沿著三條大路向西而去。
牛車一輛接一輛路過義貞身邊，每一輛都帶著不同的香薰味。只可惜偶爾傳來的吟誦中，那些和歌的文意簡直是狗屁不通。
這便是平安京的夜，衣香鬢影之下，每扇垂簾後藏著的心思都各不相同。
可這層風雅，很快便被一陣打殺聲撕得粉碎。
三條大路的繁華不同於高級貴族居住的一條、二條大路。作為平安京的東西向主幹道，這裡有很多南北向的「手工業」小路和它連通。手工業者聚集在三條和四條大路之間，形成了包含油小路、鹽小路、針小路在內的商業區。
三條大路與油小路交口附近，幾個商販尖聲驚呼。義貞走了過去，往油小路里眯眼望去。只見前頭約莫二十步外，兩撥武士正混戰成一團。
「武士」這個詞在日語中本意是「侍者」、「隨從」。在990年前後，這些人確實已經被稱作「武士」了，但同時也被叫作「武者」、「健兒」或者「兵」。他們並不是一個完全獨立的階層，而更多是作為一種身份或職業的代稱，依附於貴族或莊園主。
一撥穿淺灰直垂，約十六七人，手持長刀，下手極狠；另一撥穿深色水干，有三十多人，卻已經落入下風，被逼到了牆角。
街上本就稀少的行人紛紛躲避，幾個賣油的小販挑著擔子就跑，油都撒了一地。
平安京的治安差，義貞是有所了解的，但沒想到兩撥人居然敢在鬧市公然械鬥。
義貞仗著自己有武功傍身，走得近了些。門六在他身後不停扯他的衣角，最後直接就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家主，別湊熱鬧！」
「我就看看……」
義貞忽然不再說話，目光盯死在了人群中被圍攻的一人。
——這不是「鬼之太郎」嗎？那壓著一群放免打的人又是誰？強盜怕是沒這個膽子在三條大路上挑釁檢非違使廳吧？
門六隔著老遠，雙手籠著嘴低喊道：「家主，快走，這種當街械鬥可不興看熱鬧！檢非違使的人等會兒就到，咱們可別沾上。」
義貞不以為意，對著人數較多那方喊道：「你們是什麼人，居然敢和檢非違使廳下作對？」
對方為首的中年武士喝道：「老子是渡邊綱，是春宮權大進的手下！閒人速速退避，否則老子連你一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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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綱？傳說中斬殺酒吞童子的猛將！春宮權大進？源賴光！
源賴光的父親便是陷害源高明的源滿仲之子，這清和源氏可是妥妥的藤原北家親信。
據說，源賴光就是在關白藤原兼家的葬禮上，認為其第五子藤原道長的行為舉止令人欽佩，從此選擇跟隨、成為他的親信。
——兩邊都是朝廷的人，那我不得不痛打落水狗了！現在京都那麼亂，要是不及時報仇，沒準哪天他就死了，只會給我留下遺憾。
義貞左右一掃，目光落在街心那把掉落的「毛拔形太刀」上。為了便於在馬上單手拔刀和揮砍，此時的日本刀開始帶有明顯的弧度。
「家主！您這是要做什麼？」門六雖然膽小，卻也奮力往前跑上了兩步。
「勸架。」義貞頭也不回。
「勸架您撿刀做什麼？」
「打跑一邊，不就不打架了嗎？」
門六聞言，眼睛是一個大一個小，卻見義貞手腕一抖，已朝混戰處疾沖而去。
鬼之太郎名不虛傳，的確悍勇，若不是他，放免早就一鬨而散。
他刀柄砸在年輕武士肩頭，隨後一掃將源家武士逼退，獰笑道：「今天就讓你知道，三條大路是誰說了算！」
話音未落，一道冷風已從側後方襲來。
鬼之太郎到底是老手，身子急偏，厚背刀反手一格。
「鐺」的一聲脆響，火花迸濺。鬼之太郎只覺虎口一麻，半邊胳膊竟有些發軟，心頭大震：哪裡來的援手！
待看清來人，他臉上的絡腮鬍抽了抽：「菅原義貞？你居然敢襲擊檢非違使的人！」
「我打的就是你，關檢非違使廳什麼事？定是你這廝在此欺男霸女，惹怒了巡防此地的源家武士！」
鬼之太郎隨即獰笑：「好，想藉機尋仇是吧！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你，到時候追查下來，你死了也是白死！」
他猛地踏前一步，厚背刀橫斬而出，刀風凌厲，直取義貞腰腹。義貞身子一側，腳下步伐看似隨意，卻恰到好處地避開刀鋒。他並不用刃，翻轉刀背，在鬼之太郎伸出的右腕上狠狠一敲。
「啪」的一聲脆響，橈骨斷裂。
「你！」他還沒反應過來，義貞已經欺身近前，左肘一沉，正頂在他胸口。
——肘你！
太郎慘叫一聲，身形倒飛一丈，後背結結實實撞在牆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好快……」渡邊綱遠處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喃喃自語。
武士們見鬼之太郎落敗，紛紛逼殺上前，放免們見勢不妙，樹倒猢猻散。
太郎單膝跪地，握著手腕掙扎著站起身，嘴裡還不乾不淨：「一個菅原家的破落戶，你難不成還敢殺了我不成！」
義貞眼中寒光一閃，兩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後領，像拎一袋米似的將他上半身提起，然後又一腳踹在他腿彎，把他整個人按回地上。他單膝壓住鬼之太郎後腰，太刀往他後頸一擱。
「你再說一遍！」
「你難不成還敢殺我不成！」
渡邊綱見義貞氣度不凡，怕他惹了麻煩，趕忙前來勸道：「殿下，切莫衝動，人我帶回，自會給他定罪！」
義貞不為所動，繼續問太郎道：「再說一遍!」
太郎見有人相勸，更加肆無忌憚：「再講十遍又何妨？你還敢殺我不成……」
「成」字剛剛出口，餘音便飄向了天空。
渡邊綱饒是殺伐果斷的武士，也暗自心驚：這人好狠！
「睡覺？聊文學的事，別瞎說！」義貞負手而行，衣袂在晚風中輕輕擺動。
「對對對，是聊文學……高雅的事，小人怎麼能說得如此俗氣了……」
義貞斜睨他一眼：「我警告你，我可什麼都沒做，回家別亂說！」
門六「哦」了一聲，仍是一臉「我懂」的樣子。
主僕二人沿著三條大路向西而去。
牛車一輛接一輛路過義貞身邊，每一輛都帶著不同的香薰味。只可惜偶爾傳來的吟誦中，那些和歌的文意簡直是狗屁不通。
這便是平安京的夜，衣香鬢影之下，每扇垂簾後藏著的心思都各不相同。
可這層風雅，很快便被一陣打殺聲撕得粉碎。
三條大路的繁華不同於高級貴族居住的一條、二條大路。作為平安京的東西向主幹道，這裡有很多南北向的「手工業」小路和它連通。手工業者聚集在三條和四條大路之間，形成了包含油小路、鹽小路、針小路在內的商業區。
三條大路與油小路交口附近，幾個商販尖聲驚呼。義貞走了過去，往油小路里眯眼望去。只見前頭約莫二十步外，兩撥武士正混戰成一團。
「武士」這個詞在日語中本意是「侍者」、「隨從」。在990年前後，這些人確實已經被稱作「武士」了，但同時也被叫作「武者」、「健兒」或者「兵」。他們並不是一個完全獨立的階層，而更多是作為一種身份或職業的代稱，依附於貴族或莊園主。
一撥穿淺灰直垂，約十六七人，手持長刀，下手極狠；另一撥穿深色水干，有三十多人，卻已經落入下風，被逼到了牆角。
街上本就稀少的行人紛紛躲避，幾個賣油的小販挑著擔子就跑，油都撒了一地。
平安京的治安差，義貞是有所了解的，但沒想到兩撥人居然敢在鬧市公然械鬥。
義貞仗著自己有武功傍身，走得近了些。門六在他身後不停扯他的衣角，最後直接就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家主，別湊熱鬧！」
「我就看看……」
義貞忽然不再說話，目光盯死在了人群中被圍攻的一人。
——這不是「鬼之太郎」嗎？那壓著一群放免打的人又是誰？強盜怕是沒這個膽子在三條大路上挑釁檢非違使廳吧？
門六隔著老遠，雙手籠著嘴低喊道：「家主，快走，這種當街械鬥可不興看熱鬧！檢非違使的人等會兒就到，咱們可別沾上。」
義貞不以為意，對著人數較多那方喊道：「你們是什麼人，居然敢和檢非違使廳下作對？」
對方為首的中年武士喝道：「老子是渡邊綱，是春宮權大進的手下！閒人速速退避，否則老子連你一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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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賴光的父親便是陷害源高明的源滿仲之子，這清和源氏可是妥妥的藤原北家親信。
據說，源賴光就是在關白藤原兼家的葬禮上，認為其第五子藤原道長的行為舉止令人欽佩，從此選擇跟隨、成為他的親信。
——兩邊都是朝廷的人，那我不得不痛打落水狗了！現在京都那麼亂，要是不及時報仇，沒準哪天他就死了，只會給我留下遺憾。
義貞左右一掃，目光落在街心那把掉落的「毛拔形太刀」上。為了便於在馬上單手拔刀和揮砍，此時的日本刀開始帶有明顯的弧度。
「家主！您這是要做什麼？」門六雖然膽小，卻也奮力往前跑上了兩步。
「勸架。」義貞頭也不回。
「勸架您撿刀做什麼？」
「打跑一邊，不就不打架了嗎？」
門六聞言，眼睛是一個大一個小，卻見義貞手腕一抖，已朝混戰處疾沖而去。
鬼之太郎名不虛傳，的確悍勇，若不是他，放免早就一鬨而散。
他刀柄砸在年輕武士肩頭，隨後一掃將源家武士逼退，獰笑道：「今天就讓你知道，三條大路是誰說了算！」
話音未落，一道冷風已從側後方襲來。
鬼之太郎到底是老手，身子急偏，厚背刀反手一格。
「鐺」的一聲脆響，火花迸濺。鬼之太郎只覺虎口一麻，半邊胳膊竟有些發軟，心頭大震：哪裡來的援手！
待看清來人，他臉上的絡腮鬍抽了抽：「菅原義貞？你居然敢襲擊檢非違使的人！」
「我打的就是你，關檢非違使廳什麼事？定是你這廝在此欺男霸女，惹怒了巡防此地的源家武士！」
鬼之太郎隨即獰笑：「好，想藉機尋仇是吧！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你，到時候追查下來，你死了也是白死！」
他猛地踏前一步，厚背刀橫斬而出，刀風凌厲，直取義貞腰腹。義貞身子一側，腳下步伐看似隨意，卻恰到好處地避開刀鋒。他並不用刃，翻轉刀背，在鬼之太郎伸出的右腕上狠狠一敲。
「啪」的一聲脆響，橈骨斷裂。
「你！」他還沒反應過來，義貞已經欺身近前，左肘一沉，正頂在他胸口。
——肘你！
太郎慘叫一聲，身形倒飛一丈，後背結結實實撞在牆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好快……」渡邊綱遠處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喃喃自語。
武士們見鬼之太郎落敗，紛紛逼殺上前，放免們見勢不妙，樹倒猢猻散。
太郎單膝跪地，握著手腕掙扎著站起身，嘴裡還不乾不淨：「一個菅原家的破落戶，你難不成還敢殺了我不成！」
義貞眼中寒光一閃，兩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後領，像拎一袋米似的將他上半身提起，然後又一腳踹在他腿彎，把他整個人按回地上。他單膝壓住鬼之太郎後腰，太刀往他後頸一擱。
「你再說一遍！」
「你難不成還敢殺我不成！」
渡邊綱見義貞氣度不凡，怕他惹了麻煩，趕忙前來勸道：「殿下，切莫衝動，人我帶回，自會給他定罪！」
義貞不為所動，繼續問太郎道：「再說一遍!」
太郎見有人相勸，更加肆無忌憚：「再講十遍又何妨？你還敢殺我不成……」
「成」字剛剛出口，餘音便飄向了天空。
渡邊綱饒是殺伐果斷的武士，也暗自心驚：這人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