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誤會
清原致信一覺睡醒，已是末時將盡。
他支起身子，先咳了兩聲，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燒已經退了些，只是四肢仍有些發軟。他費力地掀開薄被，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侍女小跑著進來，跪在帳外。
「我妹妹呢？」
侍女唯唯諾諾道：「尚在……接待客人。」
「我睡了多久？」
「回稟家主，已睡了一個時辰。」
致信看著侍女的臉，驚道：「你怎麼在這裡，怎麼不陪著我妹妹？」
「姬君將我等遣出，因此只得在院外候命。」
他腦子裡「嗡」地一下，像被佛堂里的銅磬敲了一記。
可一個多時辰，孤男寡女，只隔一道御簾……
義貞那個混蛋，父親的牌位還在隔壁啊！
妹妹也是餓了！
他猛地掀開被子，連鞋都只踩上一隻，便朝靈堂疾步而去，侍女只得提上只鞋在後面追。一路上身子雖還有些搖晃，但腳步極快，倒像是怕晚了一步，自己家的白菜就要徹底爛在地里。
轉過迴廊，一名侍女正遠遠立在廊柱旁，見致信過來，慌忙躬身。致信一擺手，示意兩人噤聲，自己則放輕腳步，朝偏殿摸去。
越走越近，他卻越聽越是心驚。
啪，啪，啪……好快的節奏……
致信沒有官身，還未娶親，聽得那些風流韻事就發生在自己家，剛有些血色的臉變得煞白。
他把穿著的唯一一隻鞋脫了，躡手躡腳地走上了木質的迴廊，屋子裡的「啪啪」聲也停了。
「清肥後果然悟性極高……」
「還不是跟著菅原殿學壞了……」
成何體統！
他當機立斷，不再偷聽，猛地一腳踏入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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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貞，我當你是朋友，你居然干出……」
殿內兩人同時轉頭。
兩人之間隔了一丈遠。
「你們在幹什麼？」致信撓了撓鬢角。
義貞歪了歪腦袋，反問道：「我們能幹什麼？」隨即他恍然大悟，追問道：「那你以為我們在幹什麼？」
「我……我以為你們在切磋呢……」
諾子也跟著使壞，笑道：「剛才已經和菅原殿切磋過了……」
致信知道這二人在捉弄自己，但他不好訓斥義貞，只得板著臉看向諾子。
「你怎麼把御簾拉起來了！一點禮數都不懂。」
「我還從未見過菅原殿，想看看這個風流人物。果然，他又高又壯……難怪那些貴女們都喜歡。」
「你……你閉嘴。」
諾子「哦」了一聲，打開了扇子，一雙眼睛卻直勾勾的向兄長使眼色。
快！訓完我了就該訓他了！
致信轉頭看義貞，目光里全是「你竟敢勾引我妹妹」的控訴。
——這清少納言的壞心思可真不少。
義貞想到這裡，於是打算看看原主和致信的關係有多鐵。
「清原殿，你這妹妹真好……」
他話還沒說完，諾子接話道：「你也很好哦，菅原殿！」
「你倆都給我閉嘴……」致信低吼一聲，滿是痰音。
果然不能讓這倆認識！
「你來弔唁，難道不知道喪儀，說兩句話趕緊滾不就得了，居然還敢在這裡逗留！」
——我擦，這語氣，真兄弟。
義貞笑道：「是清肥後主動挑起的切磋。所幸，經過激烈的交鋒，在下力壓她三分。」
「胡說八道，分明是我壓你！」諾子插嘴道。
「好好好，那就你壓我！」
致信回頭瞪了諾子一眼，憋著氣看兩人繼續表演。
「清原殿放心，我們的交流僅限於學術，沒有發展到臨床那一步！」
諾子雖然只是聽了個半懂，但她是真不讓話掉在地上。
「是！御簾都是妾自己拉開的……菅原殿並非傳聞中那般放浪形骸。」
致信只覺得自己太陽穴跳得厲害，血壓都快衝破天靈蓋了。
「你還敢說！」
「有何不敢？父親靈前，無不可告人之言。妾的確失禮，兄長教訓的是。只是菅原殿遠道而來，兄長在休息不能起身，妾略盡喪主之儀罷了。」
致信差點沒背過氣去。
你管這幾里路叫遠道而來？（註：平安時代一里約合540米。）
義貞見這兄妹二人鬥嘴，心裡也覺得好笑。只是時間確實不早，眼看外頭天色已暗，他若再不走，今晚的晚飯怕是要在這裡吃白飯了。
於是義貞站起身來，「致信，你別動氣。今日是我來得冒昧，又賴了太久，實在不該。我這就走。」
致信仍黑著臉，抬手示意他快點離開。喪期不出迎，不相送，本就是此時的禮儀。
義貞走到門口，又回頭道：「致信，你好好養病，等你好些了我再來看你。」
致信哼了一聲：「你就當我也死了！」
「病」「死」在喪期中都是禁忌語，但他們一直都未避諱，可見這對兄妹其實也不怎麼遵循傳統。
「那你要是沒了，我就和清肥後在你靈前……」
「滾滾滾！」
「我沒說完呢，念詩給你聽！」
諾子站在原地，目送義貞出了大門。
致信一言不發，走到她身前，一把拽下了御簾。
「好好在這裡反省……不然別想吃晚飯。」
諾子白了他一眼。從小到大，這個兄長也就只會這一招。一旦自己真不吃，他晚上還不是讓人送來。
義貞出了清原家，只覺說不出的暢快。
門六在門外，腿都蹲得快麻了，見他出來，連忙拍了拍麻衣上的灰塵。
太陽已經落在愛宕山上，平安京的街道上又出現了來來往往的牛車，不少車都是藤原北家的。
三條到六條大路是他們換口味的地方。
三位以上的公卿家女子，雖然打扮得精細，文學涵養也高，但她們極其要面子。她們總是要求男子們守規矩，一不高興就敢直接趕人走。哪兒比得上那些中小貴族的女子體貼溫柔，即便始亂終棄，這些女子也不會抱怨，也不敢抱怨。
總而言之，和頂級貴族幽會，那就有面子，和低級貴族幽會，那就有情趣，這對男女而言都一樣。
他支起身子，先咳了兩聲，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燒已經退了些，只是四肢仍有些發軟。他費力地掀開薄被，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侍女小跑著進來，跪在帳外。
「我妹妹呢？」
侍女唯唯諾諾道：「尚在……接待客人。」
「我睡了多久？」
「回稟家主，已睡了一個時辰。」
致信看著侍女的臉，驚道：「你怎麼在這裡，怎麼不陪著我妹妹？」
「姬君將我等遣出，因此只得在院外候命。」
他腦子裡「嗡」地一下，像被佛堂里的銅磬敲了一記。
可一個多時辰，孤男寡女，只隔一道御簾……
義貞那個混蛋，父親的牌位還在隔壁啊！
妹妹也是餓了！
他猛地掀開被子，連鞋都只踩上一隻，便朝靈堂疾步而去，侍女只得提上只鞋在後面追。一路上身子雖還有些搖晃，但腳步極快，倒像是怕晚了一步，自己家的白菜就要徹底爛在地里。
轉過迴廊，一名侍女正遠遠立在廊柱旁，見致信過來，慌忙躬身。致信一擺手，示意兩人噤聲，自己則放輕腳步，朝偏殿摸去。
越走越近，他卻越聽越是心驚。
啪，啪，啪……好快的節奏……
致信沒有官身，還未娶親，聽得那些風流韻事就發生在自己家，剛有些血色的臉變得煞白。
他把穿著的唯一一隻鞋脫了，躡手躡腳地走上了木質的迴廊，屋子裡的「啪啪」聲也停了。
「清肥後果然悟性極高……」
「還不是跟著菅原殿學壞了……」
成何體統！
他當機立斷，不再偷聽，猛地一腳踏入了偏殿。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義貞，我當你是朋友，你居然干出……」
殿內兩人同時轉頭。
兩人之間隔了一丈遠。
「你們在幹什麼？」致信撓了撓鬢角。
義貞歪了歪腦袋，反問道：「我們能幹什麼？」隨即他恍然大悟，追問道：「那你以為我們在幹什麼？」
「我……我以為你們在切磋呢……」
諾子也跟著使壞，笑道：「剛才已經和菅原殿切磋過了……」
致信知道這二人在捉弄自己，但他不好訓斥義貞，只得板著臉看向諾子。
「你怎麼把御簾拉起來了！一點禮數都不懂。」
「我還從未見過菅原殿，想看看這個風流人物。果然，他又高又壯……難怪那些貴女們都喜歡。」
「你……你閉嘴。」
諾子「哦」了一聲，打開了扇子，一雙眼睛卻直勾勾的向兄長使眼色。
快！訓完我了就該訓他了！
致信轉頭看義貞，目光里全是「你竟敢勾引我妹妹」的控訴。
——這清少納言的壞心思可真不少。
義貞想到這裡，於是打算看看原主和致信的關係有多鐵。
「清原殿，你這妹妹真好……」
他話還沒說完，諾子接話道：「你也很好哦，菅原殿！」
「你倆都給我閉嘴……」致信低吼一聲，滿是痰音。
果然不能讓這倆認識！
「你來弔唁，難道不知道喪儀，說兩句話趕緊滾不就得了，居然還敢在這裡逗留！」
——我擦，這語氣，真兄弟。
義貞笑道：「是清肥後主動挑起的切磋。所幸，經過激烈的交鋒，在下力壓她三分。」
「胡說八道，分明是我壓你！」諾子插嘴道。
「好好好，那就你壓我！」
致信回頭瞪了諾子一眼，憋著氣看兩人繼續表演。
「清原殿放心，我們的交流僅限於學術，沒有發展到臨床那一步！」
諾子雖然只是聽了個半懂，但她是真不讓話掉在地上。
「是！御簾都是妾自己拉開的……菅原殿並非傳聞中那般放浪形骸。」
致信只覺得自己太陽穴跳得厲害，血壓都快衝破天靈蓋了。
「你還敢說！」
「有何不敢？父親靈前，無不可告人之言。妾的確失禮，兄長教訓的是。只是菅原殿遠道而來，兄長在休息不能起身，妾略盡喪主之儀罷了。」
致信差點沒背過氣去。
你管這幾里路叫遠道而來？（註：平安時代一里約合540米。）
義貞見這兄妹二人鬥嘴，心裡也覺得好笑。只是時間確實不早，眼看外頭天色已暗，他若再不走，今晚的晚飯怕是要在這裡吃白飯了。
於是義貞站起身來，「致信，你別動氣。今日是我來得冒昧，又賴了太久，實在不該。我這就走。」
致信仍黑著臉，抬手示意他快點離開。喪期不出迎，不相送，本就是此時的禮儀。
義貞走到門口，又回頭道：「致信，你好好養病，等你好些了我再來看你。」
致信哼了一聲：「你就當我也死了！」
「病」「死」在喪期中都是禁忌語，但他們一直都未避諱，可見這對兄妹其實也不怎麼遵循傳統。
「那你要是沒了，我就和清肥後在你靈前……」
「滾滾滾！」
「我沒說完呢，念詩給你聽！」
諾子站在原地，目送義貞出了大門。
致信一言不發，走到她身前，一把拽下了御簾。
「好好在這裡反省……不然別想吃晚飯。」
諾子白了他一眼。從小到大，這個兄長也就只會這一招。一旦自己真不吃，他晚上還不是讓人送來。
義貞出了清原家，只覺說不出的暢快。
門六在門外，腿都蹲得快麻了，見他出來，連忙拍了拍麻衣上的灰塵。
太陽已經落在愛宕山上，平安京的街道上又出現了來來往往的牛車，不少車都是藤原北家的。
三條到六條大路是他們換口味的地方。
三位以上的公卿家女子，雖然打扮得精細，文學涵養也高，但她們極其要面子。她們總是要求男子們守規矩，一不高興就敢直接趕人走。哪兒比得上那些中小貴族的女子體貼溫柔，即便始亂終棄，這些女子也不會抱怨，也不敢抱怨。
總而言之，和頂級貴族幽會，那就有面子，和低級貴族幽會，那就有情趣，這對男女而言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