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平子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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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子被他急切的樣子逗笑了,轉身去了書房,不多時便捧著一個桐木匣子回來。

  桐木匣子打開的一瞬,一股防蟲的丁香味道撲面而來。

  匣中躺著兩卷泛黃的紙本,紙張邊緣已經磨損起毛,顯然被翻看過無數次。義貞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取出,借著釣殿透進來的月光細看。

  第一卷封面題著「裴將軍劍訣」五個字,筆勢凌厲,鐵筆銀鉤。第二卷封面則寫著「破陣刀譜」,字跡勁健雄渾,很難想像是一人所書。

  「居然是刀劍雙譜……這倒不奇怪,裴旻本就是刀劍雙絕,只是劍聖的名頭太大了。」

  義貞喃喃自語,手指輕輕翻開劍訣的第一頁。

  入目的是一幅幅勾勒精細的人形圖譜,每一式都配著密密麻麻的注釋。

  「雲橫秦嶺」「月涌大江」「白鷺掠波」……一個個招式映入眼帘。

  圖形和招式名字都堪稱雅致,唯獨註解直白。

  用現代人的理解就是:大力出奇蹟、切他中路、滑鏟……

  他又翻開刀譜,其中有大量唐橫刀和唐陌刀破甲的招法。但註解和沒寫一樣,通篇都說的是怎麼快、怎麼猛。

  這也不奇怪。《唐六典》記載陌刀一般長度在三米,重15斤,不夠快和猛,哪裡敢用這種武器上戰場?

  「香積寺之戰」中,李嗣業率領陌刀隊頂住敵方叛軍騎兵的衝擊,史書記載「當嗣業者,人馬俱碎」。

  平子安靜地跪在一旁,甚至連呼吸都和貓一樣,直到義貞抬起頭來,她才輕聲問道:「夫君可想起什麼了?」

  義貞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他拿過平子膝上的長劍,在腦海中將劍訣第一式「雲橫秦嶺」的圖譜過了一遍。

  忽然,他右腳向前斜踏半步,身體重心下沉,右手虛握如持劍,手腕翻轉之間,衣袂破空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緊接著左腳跟進,身體如陀螺般旋轉半周,一劍刺出,竟然隱隱有斷石分金之威。

  收勢,吐氣。

  微笑,揚眉!


  現在這具身體,肌肉緊實得像鐵打的一樣,腰腹的核心力量更是強悍得離譜。

  平子輕輕拍了幾下手,眼中帶著幾分驚喜:「夫君忘的不多,至少有三成之威了。」

  「才三成?」

  平子歪了歪頭,回憶道:「夫君從前的劍,妾只能看到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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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貞苦笑了一聲。三成就已經讓他覺得這具身體好用得不像話,要是恢復到十成,那得是什麼概念?原主的武力值恐怕遠比他想像的要高。

  他將兩卷譜子重新放回桐木匣中,小心翼翼地蓋好。這東西的價值不可估量,不光是武術層面的,更是一件珍貴的唐土文物。這套完整保存下來的刀劍雙譜,放在全世界都算得上是孤本。

  就算這輩子做不成什麼大事,也要想辦法把老祖宗的東西傳回去。

  「走,回母屋。」義貞單手夾著桐木匣,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攬住了平子的纖腰。

  平子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便軟了下來,像只被順了毛的貓一樣貼著他走。

  ……

  母屋裡,一片漆黑。

  平安時代的室內照明主要靠油燈和脂蠋(松材),而蠟燭則是徹頭徹尾的奢侈品,只有高級貴族用得起。

  油燈主要用芝麻油和山茶油。

  這兩種東西,即便到了幾百年後的日本戰國時期,產量也極低。如果在夜裡點亮一盞燈,讓它持續燃燒,十個時辰就能燒掉低級官僚一月的俸祿。

  低級官僚和平民百姓有一種更低檔的替代品——用沙丁魚等提煉的魚油。

  這種油價格便宜,但燃燒時會產生濃煙和難聞的腥臭味,久而久之會在寢殿中留下煙痕和味道。平子為了不讓夫君討厭,也沒有去圖這個便宜,寧願在黑燈瞎火中等待夫君歸來。

  脂蠋(松材)是最便宜的照明材料。將松木劈成細條,點燃後用來照明。但它火光小,煙大,容易滅,一般是管原宅邸的下人們在用。

  平子跪坐在寢台的邊緣,準備解開衣服鋪床。

  義貞將桐木匣放在寢台旁,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伸手抽出了她發間的梅枝。瀑布般的長髮瞬間覆蓋了半截寢台,就像是黑色的漁網。

  「夫君出獄,朝堂上的變動或許還未了結。妾雖身處內宅,但這段日子也聽到了一些消息,該說給夫君聽。」

  「好,到我懷裡,慢慢說!」

  平子爬到他懷裡,立刻就被他俯身咬住了耳垂。

  「別鬧……」

  「你說你的,我忙我的,放心,我聽著呢!」

  一片漆黑中,兩人幾乎無法看清對方的表情,只能聽到時而高亢時而低沉的呼吸。

  「關白殿下,已經辭去了式部卿的兼職……式部卿的位子,唔……他交還給了前任式部卿為平親王。」

  「為平親王?」

  「為平親王是村上天皇的第四皇子,圓融天皇的親哥哥,是源高明的女婿。」

  距今二十一年前的「安和之變」中,藤原氏為了排除異己,誣告左大臣源高明想要擁立女婿為新天皇,將源高明流放九州太宰府。

  同樣是被貶,但源高明和菅原道真不同,他終身未被平反,只獲取了朝廷的原諒。而為平親王也認識到藤原氏已權傾朝野,便低調度日。

  式部卿在平安時代前期,一般都是由三位以上的親王出任,臣下幾乎不可能染指。但到了平安中期,這個位置逐漸變成了安撫「失勢皇親」的現職。

  ——不過是個閒散王爺罷了,連史書都沒怎麼提及,倒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平子似乎看出了義貞的不以為意,輕輕撐起身子,嘴唇貼住了義貞的耳朵。

  「為平親王是出了名的治學嚴謹之人,他主持式部省,必然會對官員的文學素養要求極高。夫君如今失去了不少記憶,得想想怎麼過他那一關才是!」

  說罷,她也咬了一下義貞的耳垂,在黑暗中拉出一條晶瑩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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