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道真公已經原諒藤原北家了
「不錯……道真公認為六條御息所乃是妖狐，剋死了弓取親王，還想要謀害關白殿下。可惜此妖已經遁走，將來恐怕要為禍一方。」
晴明忍不住開口道：「此妖叫什麼名字？」
「此妖名為玉藻前，並在離去時說要穢亂宮闈。」
歷史上的玉藻前傳聞其實發生在幾十年後，但義貞為了將故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直接讓這個「三大妖」之一提前登場。
道隆只覺得義貞神神叨叨的，疑惑地看向了晴明。
晴明煞有其事地讓義貞走到牢門前，面對面手舞足蹈地表演起了跳大神。
這讓義貞差點繃不住。
陰陽術是由遣唐使帶回來的，咒語、指訣都和當時盛行的道家、陰陽家的東西差不多。
「難怪菅原殿那一日失憶了……果然是被附身了……」
道隆的眼神驟然慌亂了起來，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藤原時平這一支禍禍的差不多了還不夠，現在難不成要禍害自己這一支？
義貞趕緊趁熱打鐵道：「在下不敢在獄中招供，一來是恐檢非違使廳的官員不信，二來，是因為六條御息所的供述實在過於可怕。接下來在下所說句句屬實……六條御息所一直利用宴會獲取情報，想要推翻殿下的統治。她猜出我的來意，想要拉攏我為她辦事。她，她稱……」
「她說什麼？」道隆催促道。
「她說宮中有藤原大納言兼右近衛大將道兼、藤原藏人頭公任以及藤原式部少府顯光，密謀奪取關白之位。」
藤原道兼是藤原道隆的親弟弟，一直自詡為父親藤原兼家獨攬大權立下大功，和道隆的關係並不和睦。
道兼在花山天皇出家這一事件中，與掌握武裝的源滿仲通力合作，如今執掌宮中軍權，這讓道隆大感驚慌。
藤原公任是天下公認的大才子，屬於藤原忠平的「小野宮流」分家，與道隆所屬的「九條流」對立。
讓兩家矛盾徹底公開化的，是藤原遵子入宮事件。
藤原賴忠將女兒藤原遵子送入圓融天皇的後宮，被立為女御。在遵子入宮當日，車駕路過藤原兼家的府邸時，藤原公任故意大聲誇耀道：「此女御他日必將為皇后。女御誕下皇子之日，便是榮升皇后之時。」
後來，藤原遵子果然被立為皇后，藤原詮子落敗。藤原公任又在路過兼家宅邸東三條殿時，傲慢地譏諷道：「你家的女御何時能立為皇后呢？」藤原兼家及其女兒藤原詮子因此對藤原公任恨之入骨。
藤原公任目前擔任藏人頭，相當於天皇的私人秘書，若是和藤原道兼、源滿仲合作，對道隆而言，後果難以設想。
至於藤原顯光，只是義貞謊言中的一個添頭。
「此話屬實？」
「是！為了確認情況的真實與否，在下還特意綁住了御息所審問。但她卻會妖法，自行解開了繩子，並掌摑在下。若不是道真公附身，誅滅妖邪，倒下的恐怕是我。」
道隆被太多的謊言包圍，一時難以分辨，只得說道：「你說的話我會核實的！這些話不准告訴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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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貞點頭道：「在下受盡酷刑不願交代事情，正是擔心影響關白殿下和藤原北家的聲譽。此妖女妖言惑眾，道真公誅殺此人，也是為了朝局的穩定啊！」
說罷，他也不知道是疼還是笑，眼睛裡擠出了淚來。
「菅原……菅原殿，你先好好養傷，我會告訴他們不再用刑。」
道隆的兼職之一便是檢非違使別當，他若下令，無人敢用私刑。
眼瞅著道隆轉身就要離開，義貞開始了最後的表演。
「關白殿下！」
道隆回過身來，不耐煩道：「你還有何話說！」
義貞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俯身泣道：「道真公有話讓在下代為轉呈殿下……道真公他已經原諒了藤原北家，不會再報復！」
道隆抿著嘴唇，牙關緊閉，顯得極為動容。
「我知道了！菅原殿，你受苦了！」
——OK！這把穩了。
藤原道隆從牢中出來後，命牛車轉向陰陽寮的方向。
安倍晴明騎馬隨行在側，一路上兩人並未交談。
到了陰陽寮，晴明在前引路，兩人去了晴明的小院。
「陰陽助怎麼看？」
晴明沉吟片刻，說道：「菅原義貞此人，下官認識也有些年頭了。不瞞關白殿下，此人從前不過是個登徒浪子，文采也並無多出色，不過是憑藉著外貌和恩蔭在京中有些聲望。但今日所見，確實判若兩人。」
「怎麼說？」
「在下認為，他的確是被道真公附身了。」
「那他說的妖狐玉藻前……」
晴明微微眯起眼睛，又扮起了老神棍。
「天下妖物眾多，狐妖尤善變化、蠱惑人心。若當真有一隻妖狐潛入宮闈，穢亂後宮、離間君臣，倒確實是一樁大患。六條御息所下官也見過幾次，確是絕色，也有些手腕。能在宮外串連宮內，經營起那樣的勢力，並非尋常女子所能為。說她是妖狐化身，雖無實據，卻也並非全然無稽。」
「她死都死了，是不是妖狐倒無所謂了。關鍵是，義貞供出的那幾個人——道兼、公任、顯光，還有源滿仲。陰陽助覺得，有幾分是真？」
晴明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讓午後的陽光落入屋內。光影映在他的臉上，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殿下，真與假並不重要。若是展開調查，無論真假，都只會動搖您的根基。六條御息所的死，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刺殺朝廷命官，證據確鑿，本就死有餘辜。但她一個女人家，哪裡來的膽量和手段？必然是背後有人指使。至於背後是誰……」
「……這個不必殿下親自去查，也不必明說。只要放出風聲，說是道真公附身義貞，揭穿了妖狐的真面目，誅殺了妖邪。而妖狐臨死前供出的那些名字，自然會讓真正的敵人有所動作。」
道隆嘆道：「不過，道真公畢竟是怨靈作祟多年，百姓聞之色變。若大肆宣揚他附身殺人，會不會引起恐慌？」
晴明笑道：「正因百姓畏懼道真公，此事才對殿下有利。殿下試想，道真公為何偏偏附身在菅原義貞身上，又為何偏偏要向殿下傳遞消息？這說明什麼？說明道真公已經原諒了藤原北家，願意與殿下合作，共同維護朝局安穩。這消息傳出去，那些借道真公怨靈之名煽動民心的宵小之徒，便再無立足之地。而殿下作為道真公認可之人，聲望必將更上一層樓。」
這番話正中道隆下懷。他方才在牢中聽到義貞說「道真公已經原諒了藤原北家」時，心中便已經盤算過這個念頭。此刻被晴明點破，更是心神激盪。
晴明忍不住開口道：「此妖叫什麼名字？」
「此妖名為玉藻前，並在離去時說要穢亂宮闈。」
歷史上的玉藻前傳聞其實發生在幾十年後，但義貞為了將故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直接讓這個「三大妖」之一提前登場。
道隆只覺得義貞神神叨叨的，疑惑地看向了晴明。
晴明煞有其事地讓義貞走到牢門前，面對面手舞足蹈地表演起了跳大神。
這讓義貞差點繃不住。
陰陽術是由遣唐使帶回來的，咒語、指訣都和當時盛行的道家、陰陽家的東西差不多。
「難怪菅原殿那一日失憶了……果然是被附身了……」
道隆的眼神驟然慌亂了起來，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藤原時平這一支禍禍的差不多了還不夠，現在難不成要禍害自己這一支？
義貞趕緊趁熱打鐵道：「在下不敢在獄中招供，一來是恐檢非違使廳的官員不信，二來，是因為六條御息所的供述實在過於可怕。接下來在下所說句句屬實……六條御息所一直利用宴會獲取情報，想要推翻殿下的統治。她猜出我的來意，想要拉攏我為她辦事。她，她稱……」
「她說什麼？」道隆催促道。
「她說宮中有藤原大納言兼右近衛大將道兼、藤原藏人頭公任以及藤原式部少府顯光，密謀奪取關白之位。」
藤原道兼是藤原道隆的親弟弟，一直自詡為父親藤原兼家獨攬大權立下大功，和道隆的關係並不和睦。
道兼在花山天皇出家這一事件中，與掌握武裝的源滿仲通力合作，如今執掌宮中軍權，這讓道隆大感驚慌。
藤原公任是天下公認的大才子，屬於藤原忠平的「小野宮流」分家，與道隆所屬的「九條流」對立。
讓兩家矛盾徹底公開化的，是藤原遵子入宮事件。
藤原賴忠將女兒藤原遵子送入圓融天皇的後宮，被立為女御。在遵子入宮當日，車駕路過藤原兼家的府邸時，藤原公任故意大聲誇耀道：「此女御他日必將為皇后。女御誕下皇子之日，便是榮升皇后之時。」
後來，藤原遵子果然被立為皇后，藤原詮子落敗。藤原公任又在路過兼家宅邸東三條殿時，傲慢地譏諷道：「你家的女御何時能立為皇后呢？」藤原兼家及其女兒藤原詮子因此對藤原公任恨之入骨。
藤原公任目前擔任藏人頭，相當於天皇的私人秘書，若是和藤原道兼、源滿仲合作，對道隆而言，後果難以設想。
至於藤原顯光，只是義貞謊言中的一個添頭。
「此話屬實？」
「是！為了確認情況的真實與否，在下還特意綁住了御息所審問。但她卻會妖法，自行解開了繩子，並掌摑在下。若不是道真公附身，誅滅妖邪，倒下的恐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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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菅原殿，你先好好養傷，我會告訴他們不再用刑。」
道隆的兼職之一便是檢非違使別當，他若下令，無人敢用私刑。
眼瞅著道隆轉身就要離開，義貞開始了最後的表演。
「關白殿下！」
道隆回過身來，不耐煩道：「你還有何話說！」
義貞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俯身泣道：「道真公有話讓在下代為轉呈殿下……道真公他已經原諒了藤原北家，不會再報復！」
道隆抿著嘴唇，牙關緊閉，顯得極為動容。
「我知道了！菅原殿，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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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道隆從牢中出來後，命牛車轉向陰陽寮的方向。
安倍晴明騎馬隨行在側，一路上兩人並未交談。
到了陰陽寮，晴明在前引路，兩人去了晴明的小院。
「陰陽助怎麼看？」
晴明沉吟片刻，說道：「菅原義貞此人，下官認識也有些年頭了。不瞞關白殿下，此人從前不過是個登徒浪子，文采也並無多出色，不過是憑藉著外貌和恩蔭在京中有些聲望。但今日所見，確實判若兩人。」
「怎麼說？」
「在下認為，他的確是被道真公附身了。」
「那他說的妖狐玉藻前……」
晴明微微眯起眼睛，又扮起了老神棍。
「天下妖物眾多，狐妖尤善變化、蠱惑人心。若當真有一隻妖狐潛入宮闈，穢亂後宮、離間君臣，倒確實是一樁大患。六條御息所下官也見過幾次，確是絕色，也有些手腕。能在宮外串連宮內，經營起那樣的勢力，並非尋常女子所能為。說她是妖狐化身，雖無實據，卻也並非全然無稽。」
「她死都死了，是不是妖狐倒無所謂了。關鍵是，義貞供出的那幾個人——道兼、公任、顯光，還有源滿仲。陰陽助覺得，有幾分是真？」
晴明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讓午後的陽光落入屋內。光影映在他的臉上，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殿下，真與假並不重要。若是展開調查，無論真假，都只會動搖您的根基。六條御息所的死，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刺殺朝廷命官，證據確鑿，本就死有餘辜。但她一個女人家，哪裡來的膽量和手段？必然是背後有人指使。至於背後是誰……」
「……這個不必殿下親自去查，也不必明說。只要放出風聲，說是道真公附身義貞，揭穿了妖狐的真面目，誅殺了妖邪。而妖狐臨死前供出的那些名字，自然會讓真正的敵人有所動作。」
道隆嘆道：「不過，道真公畢竟是怨靈作祟多年，百姓聞之色變。若大肆宣揚他附身殺人，會不會引起恐慌？」
晴明笑道：「正因百姓畏懼道真公，此事才對殿下有利。殿下試想，道真公為何偏偏附身在菅原義貞身上，又為何偏偏要向殿下傳遞消息？這說明什麼？說明道真公已經原諒了藤原北家，願意與殿下合作，共同維護朝局安穩。這消息傳出去，那些借道真公怨靈之名煽動民心的宵小之徒，便再無立足之地。而殿下作為道真公認可之人，聲望必將更上一層樓。」
這番話正中道隆下懷。他方才在牢中聽到義貞說「道真公已經原諒了藤原北家」時，心中便已經盤算過這個念頭。此刻被晴明點破，更是心神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