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河邊少年
「別碰孩子。」
少年手裡的折枝橫在草前，腳跟踩住石階邊，手臂上的血順著袖口往下滴，卻還把蘇念念和蘇安擋在後頭。
追來的短打漢子啐了口唾沫，刀尖往草叢裡點了點。
「少裝好人，方才你往這邊塞了東西，當我們瞎？」
趙秋娘把蘇安往身後撥，另一隻手抓起地上的竹籃。
「拿刀追人還敢嚇孩子，臨水鎮沒王法了？」
「婦道人家滾遠點，爺們辦事，輪得到你插嘴？」
蘇安攥著小木棍，努力把身子往前挪。
「我趙嬸會打人，你們別凶她。(งԾ灬Ծ)ง」
蘇念念低頭瞧草里那塊黑牌，牌子半埋在泥里，邊角壓著幾根野草。
追人者衣角翻起，裡頭露出米香糧行舊倉的灰線標，線腳粗，和昨夜舊倉守衛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本來不想管。
可米香糧行剛倒，後頭的手就追到河邊，還衝著柳記來，這事躲不開。
少年往旁邊退了半步，剛好把草里的牌子擋得更嚴。
「東西在我身上，追我便是，欺負小孩算什麼本事？」
左邊那漢子冷笑，腳下一挪，想從石階繞到蘇念念身後。
蘇念念抱著野菜籃，眼淚說來就來。
「嬸子，我怕，他們要搶菜，還要砍我家小黑！」
小黑聽見自己的名，耳朵一豎，喉嚨里滾出低低的聲兒。
趙秋娘馬上接上，竹籃往前一推。
「菜給你們，刀收了，孩子嚇壞了你賠藥錢？」
「誰稀罕你這破菜！」
那漢子抬腳踢籃。
蘇念念手一松，滿籃野菜和濕泥全翻在石階上，菜根帶水，貼著石面滑開，正擋住漢子落腳的地方。
漢子腳底一滑，肩膀撞到河邊木樁，刀也歪了。
「臭丫頭，你敢使壞！」
蘇念念縮到趙秋娘腿後，哭腔軟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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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是你踢的菜，菜也怕疼呀。(ó灬ò｡)」
少年趁那人腳亂，折枝點在他手腕上，又借石階往側邊一轉，另一名漢子撲空，半個身子栽進淺水裡。
水花濺到蘇安褲腳。
蘇安抱著小木棍往後蹦。
「他洗澡不脫鞋，壞習慣。(๑•灬•๑)」
趙秋娘氣得想笑，又怕笑出聲誤事，彎腰把蘇念念往懷裡護。
小黑從草邊衝出去，一口咬住落水漢子的褲腳，往外扯得布料咯啦裂開。
落水漢子抬腿甩狗。
「小畜生，滾開！」
小黑鬆口就跑，繞到少年身後，再從少年腳邊鑽過，把追兵引向濕石階。
少年折枝換到左手，右手按住受傷的臂彎，腳步卻沒亂。
「再上前，下一回落水的就不只褲腳。」
「顧家小子，你查糧行查到這份上，還敢在鎮裡晃？」
左邊漢子撿回刀，嘴裡罵得急。
「多管閒事的人，活不長！」
顧家。
蘇念念把這兩個字記下，又把草里的黑牌用腳尖往泥里壓了壓。
少年沒有回頭。
「你們主子若清白，何必急著追我？」
「少套話，胡掌柜進去了，劉三虎進去了，你還想把縣裡的帳翻出來？」
「原來縣裡的帳也怕翻。」
漢子反應過來，罵了句髒話，拉起落水同伴往上游跑。
陳三從河堤另一頭趕來，腰間短棍已經抽出半截。
「站住。」
兩名漢子見陳三身形，腳下更急，鑽進蘆葦叢就沒影了。
顧辰沒有追，先彎腰從泥里撿起那塊黑牌，掌心一合，又朝蘇念念拱手。
「多謝小姑娘，多謝這位嬸子，還有這條好狗。」
蘇安馬上糾正。
「它叫小黑，不叫好狗，雖然它確實好。(•̀灬•́)و」
顧辰低頭瞧他，唇邊動了動，忍住沒笑。
「那便多謝小黑。」
小黑甩了甩尾巴，蹲在蘇安腳邊，像是收下了。
趙秋娘上下打量少年，衣料好，腰帶好，鞋底泥里還露出細密針腳。
「你是哪家的孩子，傷成這樣還敢單跑？」
顧辰把袖口往上挽，傷口不深，卻劃得長。
「在下顧辰，隨先生遊學路過臨水鎮，方才撞見他們處理帳紙，便被追了。」
「遊學子弟還會拿樹枝打人？」
趙秋娘把竹籃撿起來，爛菜葉往裡一拍。
「你先生教得挺雜。」
顧辰也不惱。
「家中長輩怕路上不太平，教過防身。」
蘇念念蹲下撿菜，指尖避開他腳邊泥水。
「顧哥哥，你手上有厚繭，讀書也磨手嗎？」
顧辰低頭瞧了眼掌心，把手收入袖中。
「寫字寫得多，也會磨。」
蘇安把自己的小木棍遞過去。
「那你寫字挺費手，給你棍子，省手。(｡•̀灬•́｡)」
顧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陳三站在旁邊，眼角往顧辰腰間掃過。
「遊學的人，隨從呢？」
「走散了。」
「書箱呢？」
「也散了。」
「先生呢？」
顧辰拿折枝挑起地上破麻袋，露出被堵住的溝口。
「先生若在，大概會先讓我管這條臭溝。」
趙秋娘哼了聲。
「嘴倒會拐彎。」
蘇念念從籃里挑出還能吃的野菜，輕聲開了口。
「顧哥哥，你方才讓我把牌子送柳記，說明你認得柳掌柜。」
顧辰把黑牌放回袖袋。
「聽過柳記名號，臨水鎮肯替流民出頭的商戶不多。」
「那你怎會認準我會送？」
「你站在河邊時，先攔孩子取髒水，再查溝口，年紀小，做事卻不亂。」
顧辰停了停，又補了句。
「還有，你方才踩牌子時，鞋尖沒挪錯地方。」
蘇念念抬起小臉，眼眶還留著方才裝哭的水氣。
「顧哥哥眼力真好，追你的人也眼力好，大家都不是省油燈呀。(๑Ծ灬Ծ๑)」
趙秋娘聽得頭皮麻。
「念念，別跟陌生人鬥嘴，咱回去。」
顧辰把黑牌取出，只露邊角給她瞧了一下，上頭有舊刻痕，紋路不像商戶物件。
「今日欠你一回，若有人因我找你麻煩，去柳記留話，我會還。」
蘇念念沒有接近，只把野菜籃抱緊。
「顧哥哥先去包傷，臨水鎮最近麻煩多，亂走容易摔河裡。」
蘇安認真點頭。
「還會濕鞋，襪子黏腳，難受得很。(•́灬•̀٥)」
顧辰終於沒忍住，笑意從喉間漏出一點。
「受教了。」
遠處有人沿著河道跑來，腳上泥點甩到褲腿上，邊跑邊喊。
「趙嫂子，念姑娘，流民棚出事了，有人燒得喊不醒，還拉得脫了力！」
趙秋娘手裡的竹籃差點掉回地上。
「誰家？」
來人扶著膝蓋喘。
「小石頭隔壁那家，還有兩個老人，棚里都在喊瘟，已經有人要把病人抬出去！」
蘇念念把籃子塞給蘇安，轉身就往流民棚方向走。
顧辰跟上兩步。
「我同你們去。」
趙秋娘回頭攔他。
「你傷口還流血，跟去添什麼亂？」
顧辰把袖口紮緊，撿起地上折枝。
「我見過軍中急症，先隔人，再燒水，若真亂起來，多雙手總有用。」
蘇念念腳步沒停。
「那顧哥哥別亂喊瘟，也別讓人碰髒水。」
顧辰跟在她旁邊，眼裡多了幾分認真。
「聽你的。」
來報信的人在前頭帶路，跑到巷口時又回頭催。
「快些，棚里已經打起來了，流民棚有人高熱昏過去了！」
少年手裡的折枝橫在草前，腳跟踩住石階邊，手臂上的血順著袖口往下滴，卻還把蘇念念和蘇安擋在後頭。
追來的短打漢子啐了口唾沫，刀尖往草叢裡點了點。
「少裝好人，方才你往這邊塞了東西，當我們瞎？」
趙秋娘把蘇安往身後撥，另一隻手抓起地上的竹籃。
「拿刀追人還敢嚇孩子，臨水鎮沒王法了？」
「婦道人家滾遠點，爺們辦事，輪得到你插嘴？」
蘇安攥著小木棍，努力把身子往前挪。
「我趙嬸會打人，你們別凶她。(งԾ灬Ծ)ง」
蘇念念低頭瞧草里那塊黑牌，牌子半埋在泥里，邊角壓著幾根野草。
追人者衣角翻起，裡頭露出米香糧行舊倉的灰線標，線腳粗，和昨夜舊倉守衛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本來不想管。
可米香糧行剛倒，後頭的手就追到河邊，還衝著柳記來，這事躲不開。
少年往旁邊退了半步，剛好把草里的牌子擋得更嚴。
「東西在我身上，追我便是，欺負小孩算什麼本事？」
左邊那漢子冷笑，腳下一挪，想從石階繞到蘇念念身後。
蘇念念抱著野菜籃，眼淚說來就來。
「嬸子，我怕，他們要搶菜，還要砍我家小黑！」
小黑聽見自己的名，耳朵一豎，喉嚨里滾出低低的聲兒。
趙秋娘馬上接上，竹籃往前一推。
「菜給你們，刀收了，孩子嚇壞了你賠藥錢？」
「誰稀罕你這破菜！」
那漢子抬腳踢籃。
蘇念念手一松，滿籃野菜和濕泥全翻在石階上，菜根帶水，貼著石面滑開，正擋住漢子落腳的地方。
漢子腳底一滑，肩膀撞到河邊木樁，刀也歪了。
「臭丫頭，你敢使壞！」
蘇念念縮到趙秋娘腿後，哭腔軟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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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是你踢的菜，菜也怕疼呀。(ó灬ò｡)」
少年趁那人腳亂，折枝點在他手腕上，又借石階往側邊一轉，另一名漢子撲空，半個身子栽進淺水裡。
水花濺到蘇安褲腳。
蘇安抱著小木棍往後蹦。
「他洗澡不脫鞋，壞習慣。(๑•灬•๑)」
趙秋娘氣得想笑，又怕笑出聲誤事，彎腰把蘇念念往懷裡護。
小黑從草邊衝出去，一口咬住落水漢子的褲腳，往外扯得布料咯啦裂開。
落水漢子抬腿甩狗。
「小畜生，滾開！」
小黑鬆口就跑，繞到少年身後，再從少年腳邊鑽過，把追兵引向濕石階。
少年折枝換到左手，右手按住受傷的臂彎，腳步卻沒亂。
「再上前，下一回落水的就不只褲腳。」
「顧家小子，你查糧行查到這份上，還敢在鎮裡晃？」
左邊漢子撿回刀，嘴裡罵得急。
「多管閒事的人，活不長！」
顧家。
蘇念念把這兩個字記下，又把草里的黑牌用腳尖往泥里壓了壓。
少年沒有回頭。
「你們主子若清白，何必急著追我？」
「少套話，胡掌柜進去了，劉三虎進去了，你還想把縣裡的帳翻出來？」
「原來縣裡的帳也怕翻。」
漢子反應過來，罵了句髒話，拉起落水同伴往上游跑。
陳三從河堤另一頭趕來，腰間短棍已經抽出半截。
「站住。」
兩名漢子見陳三身形，腳下更急，鑽進蘆葦叢就沒影了。
顧辰沒有追，先彎腰從泥里撿起那塊黑牌，掌心一合，又朝蘇念念拱手。
「多謝小姑娘，多謝這位嬸子，還有這條好狗。」
蘇安馬上糾正。
「它叫小黑，不叫好狗，雖然它確實好。(•̀灬•́)و」
顧辰低頭瞧他，唇邊動了動，忍住沒笑。
「那便多謝小黑。」
小黑甩了甩尾巴，蹲在蘇安腳邊，像是收下了。
趙秋娘上下打量少年，衣料好，腰帶好，鞋底泥里還露出細密針腳。
「你是哪家的孩子，傷成這樣還敢單跑？」
顧辰把袖口往上挽，傷口不深，卻劃得長。
「在下顧辰，隨先生遊學路過臨水鎮，方才撞見他們處理帳紙，便被追了。」
「遊學子弟還會拿樹枝打人？」
趙秋娘把竹籃撿起來，爛菜葉往裡一拍。
「你先生教得挺雜。」
顧辰也不惱。
「家中長輩怕路上不太平，教過防身。」
蘇念念蹲下撿菜，指尖避開他腳邊泥水。
「顧哥哥，你手上有厚繭，讀書也磨手嗎？」
顧辰低頭瞧了眼掌心，把手收入袖中。
「寫字寫得多，也會磨。」
蘇安把自己的小木棍遞過去。
「那你寫字挺費手，給你棍子，省手。(｡•̀灬•́｡)」
顧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陳三站在旁邊，眼角往顧辰腰間掃過。
「遊學的人，隨從呢？」
「走散了。」
「書箱呢？」
「也散了。」
「先生呢？」
顧辰拿折枝挑起地上破麻袋，露出被堵住的溝口。
「先生若在，大概會先讓我管這條臭溝。」
趙秋娘哼了聲。
「嘴倒會拐彎。」
蘇念念從籃里挑出還能吃的野菜，輕聲開了口。
「顧哥哥，你方才讓我把牌子送柳記，說明你認得柳掌柜。」
顧辰把黑牌放回袖袋。
「聽過柳記名號，臨水鎮肯替流民出頭的商戶不多。」
「那你怎會認準我會送？」
「你站在河邊時，先攔孩子取髒水，再查溝口，年紀小，做事卻不亂。」
顧辰停了停，又補了句。
「還有，你方才踩牌子時，鞋尖沒挪錯地方。」
蘇念念抬起小臉，眼眶還留著方才裝哭的水氣。
「顧哥哥眼力真好，追你的人也眼力好，大家都不是省油燈呀。(๑Ծ灬Ծ๑)」
趙秋娘聽得頭皮麻。
「念念，別跟陌生人鬥嘴，咱回去。」
顧辰把黑牌取出，只露邊角給她瞧了一下，上頭有舊刻痕，紋路不像商戶物件。
「今日欠你一回，若有人因我找你麻煩，去柳記留話，我會還。」
蘇念念沒有接近，只把野菜籃抱緊。
「顧哥哥先去包傷，臨水鎮最近麻煩多，亂走容易摔河裡。」
蘇安認真點頭。
「還會濕鞋，襪子黏腳，難受得很。(•́灬•̀٥)」
顧辰終於沒忍住，笑意從喉間漏出一點。
「受教了。」
遠處有人沿著河道跑來，腳上泥點甩到褲腿上，邊跑邊喊。
「趙嫂子，念姑娘，流民棚出事了，有人燒得喊不醒，還拉得脫了力！」
趙秋娘手裡的竹籃差點掉回地上。
「誰家？」
來人扶著膝蓋喘。
「小石頭隔壁那家，還有兩個老人，棚里都在喊瘟，已經有人要把病人抬出去！」
蘇念念把籃子塞給蘇安，轉身就往流民棚方向走。
顧辰跟上兩步。
「我同你們去。」
趙秋娘回頭攔他。
「你傷口還流血，跟去添什麼亂？」
顧辰把袖口紮緊，撿起地上折枝。
「我見過軍中急症，先隔人，再燒水，若真亂起來，多雙手總有用。」
蘇念念腳步沒停。
「那顧哥哥別亂喊瘟，也別讓人碰髒水。」
顧辰跟在她旁邊，眼裡多了幾分認真。
「聽你的。」
來報信的人在前頭帶路，跑到巷口時又回頭催。
「快些，棚里已經打起來了，流民棚有人高熱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