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高熱流民
「快些，棚里已經打起來了，流民棚有人高熱昏過去了！」
蘇念念趕到流民棚外時，先聽見瓦罐碎裂聲，緊跟著是婦人的哭聲。
棚口擠滿了人，幾個漢子扯著草蓆，想把躺在裡頭的病人往外拖。
小石頭娘抱著孩子攔在前面，頭巾歪到肩上。
「不能拖出去，外頭風大，人受不住！」
「你不怕死，我們還怕，全棚子人都跟著病了怎麼辦？」
「就是瘟，燒得人不認親，還拉水，留在棚里害誰？」
趙秋娘衝上去，一把奪過草蓆邊。
「誰再拖人，我把你手剁了餵魚！」
那漢子被她嚇住，又不甘心。
「趙嫂子，你家不住棚里，你當然敢講好聽的！」
蘇念念擠到病人旁邊，用帕子墊著手，摸了摸病人額頭，又讓小石頭娘把瓦罐拿近。
「昨夜喝了哪兒的水？」
病人的媳婦哭得發抖，話都斷了。
「河溝下游的水，燒過，可鍋底有霉米糠，洗不淨。」
「吃了什麼？」
「米香糧行低價碎米，前天剩的，捨不得丟。」
周圍人又炸了。
「還說不是瘟！」
「霉米壞水都吃了，誰挨得住？」
顧辰從人群後擠進來，把折枝往地上一插。
「吵的人出去，幹活的人留下，病人先移到棚尾空地。」
有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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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誰呀，憑什麼指使我們？」
顧辰從袖裡抽出一塊乾淨布，直接蒙住口鼻，又把另一塊布丟給那人。
「怕病就照做，想等人死在你腳邊，就繼續喊。」
那人接住布，話卡住了。
蘇念念抬頭看他一眼。
「顧哥哥，棚尾要乾草墊高，病人的髒衣單獨放，不能丟進水溝。」
顧辰點頭，轉向幾個壯丁。
「你們三個抬木樁，你們兩個挖淺溝，髒水往下游荒地引，別往碼頭溝口排。」
「我們憑啥聽你的？」
顧辰把受傷的袖口重新紮好，手掌按在折枝上。
「你們若想家裡孩子今晚也發熱，就站著別動。」
這話比罵人管用，幾個漢子互相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搬木樁。
蘇安抱著小黑站在棚口，努力不讓其他孩子擠進去。
「病人那邊不能去，姐姐講了，排隊喝熱水，插隊會被小黑記仇。(ฅԾ灬Ծฅ)」
小黑配合地露了露牙。
幾個孩子縮回去，抱著碗排成歪歪扭扭的一串。
趙秋娘扯著嗓子喊人。
「有乾淨鍋的借鍋，有柴的拿柴，碗要燙過再用，別拿髒碗湊熱鬧！」
柳掌柜帶著阿貴趕來，後頭兩個夥計挑著木桶和柴捆。
「柳記後院有兩口大鍋，已經讓人抬來，老馬去請醫館大夫了。」
「我這輩子跑帳跑貨跑腿，頭回跑瘟，回去得給我加飯。」
趙秋娘瞪他。
「少貧，把柴劈了。」
阿貴立刻蹲下幹活。
「加不加飯另說，命先保住。(›´灬`‹ )」
蘇念念從藥籃里取出止瀉草和退熱草，又借著轉身取水的工夫，從空間裡取出小半竹筒稀釋泉水，混入第一鍋藥湯里。
她不敢多放。
病人多，藥效太快會惹人疑，藥效太慢又撐不過夜。
小石頭娘蹲在她旁邊。
「念姑娘，這真不是瘟嗎？」
「現在看，更像髒水壞糧吃壞了肚子，發熱是身子在抗。」
「那會傳人嗎？」
「髒水髒衣會害人，嘔吐拉出來的東西也會害人，病人和孩子分開，水燒開，手洗淨，能攔住。」
顧辰正指揮人搭草棚，聽到這裡回頭。
「病人用過的草蓆燒掉，排泄物埋深，撒草木灰，守棚的人每次出來都要洗手。」
蘇念念手裡的藥草慢了一下。
「顧哥哥，你先生還教這個？」
顧辰把木樁壓進泥里。
「從前路過軍營，聽軍醫罵過兵。」
「軍醫罵得挺細。」
「罵得比你趙嬸還凶。」
趙秋娘隔著半個棚子罵回來。
「別扯我，我現在沒空凶你！」
蘇安把熱水碗遞給小孩，偷著樂。
「趙嬸凶起來，壞人都能退燒。(๑˃灬˂)」
顧辰嘴角動了動，手上的活沒停。
第一鍋藥湯分下去後，病得最重的老人喝了兩勺，總算不再抽著肚子喊疼。
病人媳婦跪在草蓆邊，手一直抖。
「還能活嗎？」
蘇念念把藥碗遞給她。
「能不能活，要看今晚能不能把水管住，把人分開，你別跪著，去洗手，回來餵藥。」
「我聽你的，我都聽。」
柳掌柜把棚外的人往後勸。
「各家回去燒水，凡是喝過下游水的，先來領一碗藥湯，別擠，擠壞鍋誰也沒得喝。」
有人在人群後尖著嗓子喊。
「柳掌柜，你敢擔保不是瘟？萬一全鎮被流民害了，你賠命嗎？」
「誰喊的，站出來。」
陳三從外頭進來，手裡的短棍在掌心轉了下。
人群往兩邊散，喊話的人已經躲沒影了。
顧辰朝那邊瞥了眼，又把棚尾的破麻袋踢開。
「有人故意散話，想借病趕棚。」
蘇念念把藥草放進第二鍋。
「趕到河下游，碼頭水也壞，病會更多。」
「那就守住棚口。」
顧辰把折枝折短，交給旁邊壯丁。
「拿這根做記號，病區這邊不許閒人進。」
趙秋娘端著熱水回來，衣襟被汗打濕。
「念念，藥草還夠嗎？」
「夠今晚，明早還要去山邊采。」
柳掌柜接話。
「柳記倉里有藿香和陳皮，貴些也先拿來。」
蘇念念搖頭。
「記帳，等攤子賺了還。」
趙秋娘差點氣笑。
「這時候還記帳？」
「記清楚，才不會有人說我們借病撈銀子。」
顧辰看向她，眼裡多了點探究。
「你年紀小，想得倒遠。」
蘇念念把藥勺放回鍋邊。
「我吃過虧，虧也算先生。」
外頭忽然傳來鑼聲，巡檢所的人還沒到，鎮民先聚了過來，手裡拿著木棍和水桶。
有人在棚外喊得更凶。
「流民棚出了瘟，燒了棚，病人趕走！」
「燒棚，燒棚，別讓他們進鎮！」
小石頭娘抱著孩子哭，棚里的流民也抓起扁擔，眼看兩邊就要撞上。
蘇念念把藥勺交給趙秋娘，走到棚口。
顧辰跟在她半步外，袖口血跡已經被布條蓋住。
她仰著頭，看向最前頭舉火把的鎮民。
「先別燒，病人還在裡頭，鎮民聚到棚外，要求巡檢立刻封棚燒棚。」
蘇念念趕到流民棚外時，先聽見瓦罐碎裂聲，緊跟著是婦人的哭聲。
棚口擠滿了人，幾個漢子扯著草蓆，想把躺在裡頭的病人往外拖。
小石頭娘抱著孩子攔在前面，頭巾歪到肩上。
「不能拖出去，外頭風大，人受不住！」
「你不怕死，我們還怕，全棚子人都跟著病了怎麼辦？」
「就是瘟，燒得人不認親，還拉水，留在棚里害誰？」
趙秋娘衝上去，一把奪過草蓆邊。
「誰再拖人，我把你手剁了餵魚！」
那漢子被她嚇住，又不甘心。
「趙嫂子，你家不住棚里，你當然敢講好聽的！」
蘇念念擠到病人旁邊，用帕子墊著手，摸了摸病人額頭，又讓小石頭娘把瓦罐拿近。
「昨夜喝了哪兒的水？」
病人的媳婦哭得發抖，話都斷了。
「河溝下游的水，燒過，可鍋底有霉米糠，洗不淨。」
「吃了什麼？」
「米香糧行低價碎米，前天剩的，捨不得丟。」
周圍人又炸了。
「還說不是瘟！」
「霉米壞水都吃了，誰挨得住？」
顧辰從人群後擠進來，把折枝往地上一插。
「吵的人出去，幹活的人留下，病人先移到棚尾空地。」
有人不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你誰呀，憑什麼指使我們？」
顧辰從袖裡抽出一塊乾淨布，直接蒙住口鼻，又把另一塊布丟給那人。
「怕病就照做，想等人死在你腳邊，就繼續喊。」
那人接住布，話卡住了。
蘇念念抬頭看他一眼。
「顧哥哥，棚尾要乾草墊高，病人的髒衣單獨放，不能丟進水溝。」
顧辰點頭，轉向幾個壯丁。
「你們三個抬木樁，你們兩個挖淺溝，髒水往下游荒地引，別往碼頭溝口排。」
「我們憑啥聽你的？」
顧辰把受傷的袖口重新紮好，手掌按在折枝上。
「你們若想家裡孩子今晚也發熱，就站著別動。」
這話比罵人管用，幾個漢子互相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搬木樁。
蘇安抱著小黑站在棚口，努力不讓其他孩子擠進去。
「病人那邊不能去，姐姐講了，排隊喝熱水，插隊會被小黑記仇。(ฅԾ灬Ծฅ)」
小黑配合地露了露牙。
幾個孩子縮回去，抱著碗排成歪歪扭扭的一串。
趙秋娘扯著嗓子喊人。
「有乾淨鍋的借鍋，有柴的拿柴，碗要燙過再用，別拿髒碗湊熱鬧！」
柳掌柜帶著阿貴趕來，後頭兩個夥計挑著木桶和柴捆。
「柳記後院有兩口大鍋，已經讓人抬來，老馬去請醫館大夫了。」
「我這輩子跑帳跑貨跑腿，頭回跑瘟，回去得給我加飯。」
趙秋娘瞪他。
「少貧，把柴劈了。」
阿貴立刻蹲下幹活。
「加不加飯另說，命先保住。(›´灬`‹ )」
蘇念念從藥籃里取出止瀉草和退熱草，又借著轉身取水的工夫，從空間裡取出小半竹筒稀釋泉水，混入第一鍋藥湯里。
她不敢多放。
病人多，藥效太快會惹人疑，藥效太慢又撐不過夜。
小石頭娘蹲在她旁邊。
「念姑娘，這真不是瘟嗎？」
「現在看，更像髒水壞糧吃壞了肚子，發熱是身子在抗。」
「那會傳人嗎？」
「髒水髒衣會害人，嘔吐拉出來的東西也會害人，病人和孩子分開，水燒開，手洗淨，能攔住。」
顧辰正指揮人搭草棚，聽到這裡回頭。
「病人用過的草蓆燒掉，排泄物埋深，撒草木灰，守棚的人每次出來都要洗手。」
蘇念念手裡的藥草慢了一下。
「顧哥哥，你先生還教這個？」
顧辰把木樁壓進泥里。
「從前路過軍營，聽軍醫罵過兵。」
「軍醫罵得挺細。」
「罵得比你趙嬸還凶。」
趙秋娘隔著半個棚子罵回來。
「別扯我，我現在沒空凶你！」
蘇安把熱水碗遞給小孩，偷著樂。
「趙嬸凶起來，壞人都能退燒。(๑˃灬˂)」
顧辰嘴角動了動，手上的活沒停。
第一鍋藥湯分下去後，病得最重的老人喝了兩勺，總算不再抽著肚子喊疼。
病人媳婦跪在草蓆邊，手一直抖。
「還能活嗎？」
蘇念念把藥碗遞給她。
「能不能活，要看今晚能不能把水管住，把人分開，你別跪著，去洗手，回來餵藥。」
「我聽你的，我都聽。」
柳掌柜把棚外的人往後勸。
「各家回去燒水，凡是喝過下游水的，先來領一碗藥湯，別擠，擠壞鍋誰也沒得喝。」
有人在人群後尖著嗓子喊。
「柳掌柜，你敢擔保不是瘟？萬一全鎮被流民害了，你賠命嗎？」
「誰喊的，站出來。」
陳三從外頭進來，手裡的短棍在掌心轉了下。
人群往兩邊散，喊話的人已經躲沒影了。
顧辰朝那邊瞥了眼，又把棚尾的破麻袋踢開。
「有人故意散話，想借病趕棚。」
蘇念念把藥草放進第二鍋。
「趕到河下游，碼頭水也壞，病會更多。」
「那就守住棚口。」
顧辰把折枝折短，交給旁邊壯丁。
「拿這根做記號，病區這邊不許閒人進。」
趙秋娘端著熱水回來，衣襟被汗打濕。
「念念，藥草還夠嗎？」
「夠今晚，明早還要去山邊采。」
柳掌柜接話。
「柳記倉里有藿香和陳皮，貴些也先拿來。」
蘇念念搖頭。
「記帳，等攤子賺了還。」
趙秋娘差點氣笑。
「這時候還記帳？」
「記清楚，才不會有人說我們借病撈銀子。」
顧辰看向她，眼裡多了點探究。
「你年紀小，想得倒遠。」
蘇念念把藥勺放回鍋邊。
「我吃過虧，虧也算先生。」
外頭忽然傳來鑼聲，巡檢所的人還沒到，鎮民先聚了過來，手裡拿著木棍和水桶。
有人在棚外喊得更凶。
「流民棚出了瘟，燒了棚，病人趕走！」
「燒棚，燒棚，別讓他們進鎮！」
小石頭娘抱著孩子哭，棚里的流民也抓起扁擔，眼看兩邊就要撞上。
蘇念念把藥勺交給趙秋娘，走到棚口。
顧辰跟在她半步外，袖口血跡已經被布條蓋住。
她仰著頭，看向最前頭舉火把的鎮民。
「先別燒，病人還在裡頭，鎮民聚到棚外，要求巡檢立刻封棚燒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