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舊帳未盡
「嬸子，劉三虎倒了，可這帳還沒完。」
趙秋娘把野菜籃子往她懷裡一塞，硬是把她從舊倉門口帶走。
「帳沒完也得先吃飯，你昨夜鑽狗洞，今早看查倉，再不喝粥，安安都比你高了。」
蘇安一聽，立刻踮腳比了比。
「姐，我已經長高了，趙嬸沒騙你。」
蘇念念看著他踮得發酸還不肯放下，忍不住笑。
「好，先喝粥。」
賣魚婦人路過，往灶邊放了兩條小魚。
「昨夜守火，今天補鍋，給孩子熬湯。」
餛飩大叔也端來半盆麵皮邊角。
「我這兒剩的，別嫌碎，煮進去頂餓。」
蘇念念沒有推，拿炭筆在木板上記下。
「魚兩條，麵皮半盆，等小攤賺了錢，我還。」
賣魚婦人拍了拍木板。
「還什麼還，劉三虎不收保護費了，我家每月能少交八百文，送你兩條魚我還賺呢。」
餛飩大叔跟著樂。
「就是，昨兒我媳婦還誇你，說你小歸小，坑人有章法。(￣灬￣)ゝ」
趙秋娘把勺子往鍋邊一磕。
「會不會講話？什麼叫坑人有章法，那叫壞人自己往坑裡跳。」
蘇安抱著小黑坐在門檻上，認真補了一句。
「姐挖坑不髒手，壞人自己摔，省力。」
周圍人笑起來，南街難得有了鬆快氣。
劉三虎被押走後，收保護費的混子沒了影，米香糧行也關了門，義倉補發的糧雖然不多，流民棚總算緩過一口氣。
可柳掌柜過來時，臉上沒有輕鬆勁。
他把一小包紙放到桌上。
「糧行的事，巡檢所只報劉三虎強收保護費，胡掌柜售賣霉糧，義倉糧混入舊倉這條，寫得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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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秋娘皺眉。
「這不明擺著護人嗎？」
「巡檢不敢往上咬，縣裡若有人接銀子，他報上去就是自找麻煩。」
蘇念念把紙包打開，裡面是帳冊抄頁和那枚暗記。
「柳叔，你見過這個記號嗎？」
柳掌柜湊近看，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像商隊暗押，又像帳房記號，你從哪見過？」
蘇念念把青石縣人販帳冊那頁的記憶壓在心裡，只拿出自己抄下的半張紙。
「青石縣貨棧帳里有，寫著柳記車隊和臨水鎮。」
柳掌柜的臉一下沉下來。
「人販帳里也有？」
趙秋娘倒水的手停了，水溢到桌上。
「人販，糧行，難道是一夥的？」
蘇念念用帕子擦掉桌上水。
「還不能定，能定的是，他們都往北邊商路伸手，也都在窮人身上賺錢。」
柳掌柜把抄頁收起。
「你以後少單獨出去，糧行背後若真連著縣裡，劉三虎被抓，只會讓他們換條狗。」
蘇安聽到狗字，趕緊捂住小黑耳朵。
「柳叔，不許拿壞人說狗，小黑聽了委屈。(｡ŏ灬ŏ)」
柳掌柜被他逗得嘆笑。
「成，是我失言，壞人不配跟小黑排一起。」
小黑甩甩尾巴，像是滿意。
小攤忙到午後，趙秋娘學著記帳，把銅錢一枚一枚分堆，手指沾了麵粉，帳頁上留下白印。
「念念，這個腳夫欠兩文，明兒還，這個流民棚的婦人用野菜抵粥，咱們該怎麼記？」
「欠兩文寫周三，野菜抵粥寫菜抵，別把人名字寫全，免得旁人笑話。」
趙秋娘點頭。
「你娘若還在，見你這樣會心疼，也會驕傲。」
蘇念念手裡的勺子慢下來，鍋里的魚湯咕嘟冒泡，香氣飄到門外。
「娘讓我護好安安。」
蘇安從門檻上跳下來，跑到她身邊。
「姐姐護住了，安也會護姐姐。」
他說完拿起小木棍，擺出陳三教他的架勢，腳卻踩到菜葉，差點滑倒。
趙秋娘趕緊把他撈住。
「先護好你自己的屁股。」
蘇安抱著木棍，臉紅得要鑽灶底。
「剛才地不聽話，安沒輸。(๑•́灬•̀๑)」
蘇念念笑著給他盛了碗魚湯。
「練棍先看腳下，明日起早半刻，跟小黑繞巷子跑。」
「姐也跑嗎？」
「我查帳。」
「那不公平。」
「我還做餅。」
「那公平。」
趙秋娘笑得肩膀直抖，柳掌柜卻沒跟著笑多久，他從袖裡取出另一張小紙。
「還有一事，鎮上這兩日有疫病傳言，流民棚那邊水溝髒，霉糧又鬧過，若有人藉機散話，怕會出亂子。」
趙秋娘立刻收了笑。
「疫病？誰病了？」
「還沒定，有兩戶孩子發熱腹瀉，也可能是壞糧余症，可傳言已經跑起來了，說流民帶瘟，鎮上有人想把棚子趕到河下游。」
蘇念念把魚湯推給蘇安。
「河下游是碼頭取水處。」
柳掌柜點頭。
「所以我來提醒你，別往流民棚跑，真要查，也得找大人陪著。」
趙秋娘把帳本合上。
「我陪。」
「不去棚里，先看水源。」
蘇念念把藥田裡新長的退熱草和止瀉草想了一遍，空間泉水比前些日子更清，藥田邊的土也鬆了些，可玉佩沒再發熱。
她明白，空間能幫忙，卻不能替她擋掉整座鎮子的髒水。
黃昏前，蘇念念帶著小黑去了河邊，趙秋娘不放心，硬跟在後頭，蘇安也拎著小木棍，嘴裡說自己是護衛。
河溝邊堆著爛菜葉和壞米糠，水面漂著油花，幾個孩子蹲在下游舀水，被趙秋娘趕開。
「這水不能喝，回棚里燒開，聽見沒？」
孩子們抱著瓦罐跑了。
蘇念念蹲在水溝邊，用竹片撥開米糠，發現溝口被人用破麻袋堵了半邊，髒水正往流民棚那邊漫。
「有人堵溝。」
趙秋娘彎腰看。
「誰這麼缺德？」
蘇安剛要靠近，小黑忽然衝著河堤上叫。
草坡後頭滾下來一個錦衣少年，衣擺被泥劃髒，手臂上有血，後面兩個短打漢子追得急。
少年一落地就撐著站起，目光掃過蘇念念和蘇安，又看向河邊小路。
「借路。」
追來的漢子拔出短刀。
「小子，別跑，東西交出來！」
趙秋娘把兩個孩子往身後護。
「你們什麼人，光天化日拿刀追人？」
少年沒有往她身後躲，只把手裡一枚黑色小牌塞到蘇念念腳邊的草里，動作快得只有她和小黑瞧見。
他擦過她身側時，低聲留下一句。
「若我被抓，把牌子送去柳記，找柳掌柜。」
蘇念念還沒伸手，追兵已經衝到跟前，其中一人朝她腳邊草叢看了過來。
少年回頭擋在她前面，手裡折枝橫起。
「別碰孩子。」
趙秋娘把野菜籃子往她懷裡一塞，硬是把她從舊倉門口帶走。
「帳沒完也得先吃飯，你昨夜鑽狗洞，今早看查倉，再不喝粥，安安都比你高了。」
蘇安一聽，立刻踮腳比了比。
「姐，我已經長高了，趙嬸沒騙你。」
蘇念念看著他踮得發酸還不肯放下，忍不住笑。
「好，先喝粥。」
賣魚婦人路過，往灶邊放了兩條小魚。
「昨夜守火，今天補鍋，給孩子熬湯。」
餛飩大叔也端來半盆麵皮邊角。
「我這兒剩的，別嫌碎，煮進去頂餓。」
蘇念念沒有推，拿炭筆在木板上記下。
「魚兩條，麵皮半盆，等小攤賺了錢，我還。」
賣魚婦人拍了拍木板。
「還什麼還，劉三虎不收保護費了，我家每月能少交八百文，送你兩條魚我還賺呢。」
餛飩大叔跟著樂。
「就是，昨兒我媳婦還誇你，說你小歸小，坑人有章法。(￣灬￣)ゝ」
趙秋娘把勺子往鍋邊一磕。
「會不會講話？什麼叫坑人有章法，那叫壞人自己往坑裡跳。」
蘇安抱著小黑坐在門檻上，認真補了一句。
「姐挖坑不髒手，壞人自己摔，省力。」
周圍人笑起來，南街難得有了鬆快氣。
劉三虎被押走後，收保護費的混子沒了影，米香糧行也關了門，義倉補發的糧雖然不多，流民棚總算緩過一口氣。
可柳掌柜過來時，臉上沒有輕鬆勁。
他把一小包紙放到桌上。
「糧行的事，巡檢所只報劉三虎強收保護費，胡掌柜售賣霉糧，義倉糧混入舊倉這條，寫得含糊。」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秋娘皺眉。
「這不明擺著護人嗎？」
「巡檢不敢往上咬，縣裡若有人接銀子，他報上去就是自找麻煩。」
蘇念念把紙包打開，裡面是帳冊抄頁和那枚暗記。
「柳叔，你見過這個記號嗎？」
柳掌柜湊近看，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像商隊暗押，又像帳房記號，你從哪見過？」
蘇念念把青石縣人販帳冊那頁的記憶壓在心裡，只拿出自己抄下的半張紙。
「青石縣貨棧帳里有，寫著柳記車隊和臨水鎮。」
柳掌柜的臉一下沉下來。
「人販帳里也有？」
趙秋娘倒水的手停了，水溢到桌上。
「人販，糧行，難道是一夥的？」
蘇念念用帕子擦掉桌上水。
「還不能定，能定的是，他們都往北邊商路伸手，也都在窮人身上賺錢。」
柳掌柜把抄頁收起。
「你以後少單獨出去，糧行背後若真連著縣裡，劉三虎被抓，只會讓他們換條狗。」
蘇安聽到狗字，趕緊捂住小黑耳朵。
「柳叔，不許拿壞人說狗，小黑聽了委屈。(｡ŏ灬ŏ)」
柳掌柜被他逗得嘆笑。
「成，是我失言，壞人不配跟小黑排一起。」
小黑甩甩尾巴，像是滿意。
小攤忙到午後，趙秋娘學著記帳，把銅錢一枚一枚分堆，手指沾了麵粉，帳頁上留下白印。
「念念，這個腳夫欠兩文，明兒還，這個流民棚的婦人用野菜抵粥，咱們該怎麼記？」
「欠兩文寫周三，野菜抵粥寫菜抵，別把人名字寫全，免得旁人笑話。」
趙秋娘點頭。
「你娘若還在，見你這樣會心疼，也會驕傲。」
蘇念念手裡的勺子慢下來，鍋里的魚湯咕嘟冒泡，香氣飄到門外。
「娘讓我護好安安。」
蘇安從門檻上跳下來，跑到她身邊。
「姐姐護住了，安也會護姐姐。」
他說完拿起小木棍，擺出陳三教他的架勢，腳卻踩到菜葉，差點滑倒。
趙秋娘趕緊把他撈住。
「先護好你自己的屁股。」
蘇安抱著木棍，臉紅得要鑽灶底。
「剛才地不聽話，安沒輸。(๑•́灬•̀๑)」
蘇念念笑著給他盛了碗魚湯。
「練棍先看腳下，明日起早半刻，跟小黑繞巷子跑。」
「姐也跑嗎？」
「我查帳。」
「那不公平。」
「我還做餅。」
「那公平。」
趙秋娘笑得肩膀直抖，柳掌柜卻沒跟著笑多久，他從袖裡取出另一張小紙。
「還有一事，鎮上這兩日有疫病傳言，流民棚那邊水溝髒，霉糧又鬧過，若有人藉機散話，怕會出亂子。」
趙秋娘立刻收了笑。
「疫病？誰病了？」
「還沒定，有兩戶孩子發熱腹瀉，也可能是壞糧余症，可傳言已經跑起來了，說流民帶瘟，鎮上有人想把棚子趕到河下游。」
蘇念念把魚湯推給蘇安。
「河下游是碼頭取水處。」
柳掌柜點頭。
「所以我來提醒你，別往流民棚跑，真要查，也得找大人陪著。」
趙秋娘把帳本合上。
「我陪。」
「不去棚里，先看水源。」
蘇念念把藥田裡新長的退熱草和止瀉草想了一遍，空間泉水比前些日子更清，藥田邊的土也鬆了些，可玉佩沒再發熱。
她明白，空間能幫忙，卻不能替她擋掉整座鎮子的髒水。
黃昏前，蘇念念帶著小黑去了河邊，趙秋娘不放心，硬跟在後頭，蘇安也拎著小木棍，嘴裡說自己是護衛。
河溝邊堆著爛菜葉和壞米糠，水面漂著油花，幾個孩子蹲在下游舀水，被趙秋娘趕開。
「這水不能喝，回棚里燒開，聽見沒？」
孩子們抱著瓦罐跑了。
蘇念念蹲在水溝邊，用竹片撥開米糠，發現溝口被人用破麻袋堵了半邊，髒水正往流民棚那邊漫。
「有人堵溝。」
趙秋娘彎腰看。
「誰這麼缺德？」
蘇安剛要靠近，小黑忽然衝著河堤上叫。
草坡後頭滾下來一個錦衣少年，衣擺被泥劃髒，手臂上有血，後面兩個短打漢子追得急。
少年一落地就撐著站起，目光掃過蘇念念和蘇安，又看向河邊小路。
「借路。」
追來的漢子拔出短刀。
「小子，別跑，東西交出來！」
趙秋娘把兩個孩子往身後護。
「你們什麼人，光天化日拿刀追人？」
少年沒有往她身後躲，只把手裡一枚黑色小牌塞到蘇念念腳邊的草里，動作快得只有她和小黑瞧見。
他擦過她身側時，低聲留下一句。
「若我被抓，把牌子送去柳記，找柳掌柜。」
蘇念念還沒伸手，追兵已經衝到跟前，其中一人朝她腳邊草叢看了過來。
少年回頭擋在她前面，手裡折枝橫起。
「別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