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腳夫證言
「明早，我去碼頭擺粥。」
趙秋娘聽完就去翻籃子，把破碗和木勺全往外拿。
「碼頭人多，劉三虎的人也多，你一個孩子去那邊擺攤，萬一他們掀鍋怎麼辦？」
蘇念念把米袋口紮緊。
「不擺大攤，只挑一小桶去，賣給熟客，問幾句話就回來。」
柳掌柜把帳簿夾到腋下。
「我讓阿貴在碼頭附近送貨，他不跟你站一塊，真出事也能跑回柳記報信。」
蘇安從被窩裡鑽出半個腦袋。
「姐，安也去，安記性好。」
「你留著看家。」
「安不想看家，安想看壞人。」
蘇念念把他的腦袋按回被窩。
「壞人又不好看，明早你跟小黑守柴棚，誰來都不許開門。」
蘇安鼓著腮幫子，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
蘇安：(｡•ˇ‸ˇ•｡)
安長大了，姐姐還把安當饅頭藏。
天剛亮，趙秋娘挑著小粥桶，蘇念念挎著碗籃，從柳記後門繞去碼頭。
碼頭邊的青石板被水汽浸得發滑，腳夫們已經開始排活，背糧的，扛布的，推車的，各自擠在棚下等工頭點名。
蘇念念把小桶擺在一處斷牆邊，牌子只寫熱粥兩文，沒寫南街小攤幾個字。
第一個過來的是老熟客老周，他胳膊上還纏著舊布，見是她們，趕緊把扁擔放下。
「小丫頭，你怎麼跑碼頭來了？」
「南街今日修架子，少擺半日，叔要喝粥嗎？」
「喝，給我稠些，昨夜扛了半宿袋子，肚裡空得慌。」
蘇念念給他多添了半勺菜，順手把碎餅放在碗沿。
「叔，昨夜這麼忙，是哪家進貨？」
老周端碗的手停在桶邊，抬頭看了一圈。
「別問這個。」
趙秋娘把另一碗遞給旁邊腳夫。
「念念就是隨口問，怕南街糧價還漲。」
老周把粥喝了兩口，背過身蹲到斷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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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西舊倉，夜裡進了四車糧，車上蓋油布，袋子外頭有舊印，我也沒看全。」
蘇念念把碗裡的豆渣攪開。
「什麼舊印？」
老周用筷子在地上劃了個圓，又在圓里畫了半個倉字。
「我識字少，大概就是這樣，袋口還有紅線封過的痕。」
旁邊一個年輕腳夫聽見，湊近了一點。
「那是義倉舊印，我前些日子給官倉卸過，見過一樣的。」
老周趕緊踢了他一下。
「閉嘴，你不想活了？」
年輕腳夫縮了縮脖子，又捨不得碗裡那半勺稠粥。
「我就說一句，昨夜搬的袋子上真有義倉印，劉三虎的人讓我們把印子朝里碼，誰敢多看就扣工錢。」
蘇念念沒有追問，拿出一張包餅的舊紙，遞到老周面前。
「叔，你能把那個印再畫一遍嗎？不用寫名。」
老周臉色變了。
「小丫頭，你別害我，我家裡還有婆娘孩子。」
「我不讓你畫押，也不讓你見官，你就當教我認字。」
老周端著碗，手上的粥湯晃出來，落在褲腳上。
「劉三虎砍過人的手，你沒見過。」
蘇念念把紙往回收。
「那不畫了，叔先喝粥。」
老周反而抬手按住紙角。
「等等。」
他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半塊餅，又看了看旁邊排隊的腳夫。
「只畫印，不寫名。」
「只畫印。」
老周用燒黑的柴條在紙上畫了幾筆，圓印歪得厲害，但倉字和外圈還在，末了他把柴條扔進灰里。
「你拿了就當沒見過我。」
「叔今天沒來過，我也沒賣過這碗粥。」
老周端著碗走了，年輕腳夫也跟著散開。
趙秋娘湊到蘇念念身邊，嘴唇抿得發白。
「義倉糧進私倉，這事要是真的，鎮上有人給他們開門。」
「義倉鑰匙在官面上，米香糧行拿不到，劉三虎也拿不到。」
「那是誰？」
「先不猜，猜多了容易錯，咱們只留證據。」
蘇念念：(¬_¬ )
這鍋粥越攪越渾，底下肯定有大魚。
碼頭粥賣完後，蘇念念沒有馬上回南街，而是繞到柳記前鋪，把舊紙交給柳掌柜。
柳掌柜攤開紙，只看了一眼，手上的算盤珠子就沒再撥。
「這是臨水鎮義倉的印。」
趙秋娘急了。
「真是義倉？」
「是，義倉外運時會有紅線封袋，普通商糧不會這麼封。」
柳掌柜把紙折起，塞進帳簿夾層。
「這張紙我替你收著，放在你身上太危險。」
蘇念念搖頭。
「掌柜的收原紙，我記一份樣子，證據不能只在一個地方。」
柳掌柜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小姑娘，你真是五歲半？」
蘇念念把炭筆遞給趙秋娘。
「我娘說，窮人家的孩子會算帳早。」
柳掌柜沒再逗她，轉而壓低了話頭。
「流民棚每日領不到足額糧，外頭都傳官府沒糧，如果義倉糧被轉進私倉，再摻霉糧賣出去，這案子就不是劉三虎能兜住的。」
趙秋娘咬著牙。
「那就報官啊。」
柳掌柜搖頭。
「報給誰？巡檢所若有人摻和，報上去等於把證據送回他們手裡。」
蘇念念把炭筆收好。
「先讓他們自己急。」
「怎麼急？」
「讓更多人知道流民棚吃壞了肚子，讓腳夫知道自己搬的是義倉糧，讓攤販知道保護費進了糧行，線多了，他們堵不住每一頭。」
趙秋娘吞了吞口水。
「可線多了，劉三虎會打人。」
「他已經開始打了。」
黃昏時，南街收攤比平時早，蘇念念剛把鍋刷乾淨，巷子後頭傳來小黑的叫聲。
小黑叫得急，蘇安抱著木棍從柴棚里跑出來。
「姐，後巷有人。」
趙秋娘抓起擀麵杖，柳記那邊也有夥計探頭。
蘇念念繞到後巷，只見牆根下蜷著個人，身上的粗布衣被血浸透，左手死拽著一隻破草鞋。
趙秋娘把燈籠往前一照，臉色變了。
「是碼頭那個老周。」
老周費力抬了抬頭，嘴裡含著血沫，話含糊得難辨。
「別告訴我家裡人。」
趙秋娘聽完就去翻籃子，把破碗和木勺全往外拿。
「碼頭人多，劉三虎的人也多，你一個孩子去那邊擺攤，萬一他們掀鍋怎麼辦？」
蘇念念把米袋口紮緊。
「不擺大攤，只挑一小桶去，賣給熟客，問幾句話就回來。」
柳掌柜把帳簿夾到腋下。
「我讓阿貴在碼頭附近送貨，他不跟你站一塊，真出事也能跑回柳記報信。」
蘇安從被窩裡鑽出半個腦袋。
「姐，安也去，安記性好。」
「你留著看家。」
「安不想看家，安想看壞人。」
蘇念念把他的腦袋按回被窩。
「壞人又不好看，明早你跟小黑守柴棚，誰來都不許開門。」
蘇安鼓著腮幫子，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
蘇安：(｡•ˇ‸ˇ•｡)
安長大了，姐姐還把安當饅頭藏。
天剛亮，趙秋娘挑著小粥桶，蘇念念挎著碗籃，從柳記後門繞去碼頭。
碼頭邊的青石板被水汽浸得發滑，腳夫們已經開始排活，背糧的，扛布的，推車的，各自擠在棚下等工頭點名。
蘇念念把小桶擺在一處斷牆邊，牌子只寫熱粥兩文，沒寫南街小攤幾個字。
第一個過來的是老熟客老周，他胳膊上還纏著舊布，見是她們，趕緊把扁擔放下。
「小丫頭，你怎麼跑碼頭來了？」
「南街今日修架子，少擺半日，叔要喝粥嗎？」
「喝，給我稠些，昨夜扛了半宿袋子，肚裡空得慌。」
蘇念念給他多添了半勺菜，順手把碎餅放在碗沿。
「叔，昨夜這麼忙，是哪家進貨？」
老周端碗的手停在桶邊，抬頭看了一圈。
「別問這個。」
趙秋娘把另一碗遞給旁邊腳夫。
「念念就是隨口問，怕南街糧價還漲。」
老周把粥喝了兩口，背過身蹲到斷牆邊。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鎮西舊倉，夜裡進了四車糧，車上蓋油布，袋子外頭有舊印，我也沒看全。」
蘇念念把碗裡的豆渣攪開。
「什麼舊印？」
老周用筷子在地上劃了個圓，又在圓里畫了半個倉字。
「我識字少，大概就是這樣，袋口還有紅線封過的痕。」
旁邊一個年輕腳夫聽見，湊近了一點。
「那是義倉舊印，我前些日子給官倉卸過，見過一樣的。」
老周趕緊踢了他一下。
「閉嘴，你不想活了？」
年輕腳夫縮了縮脖子，又捨不得碗裡那半勺稠粥。
「我就說一句，昨夜搬的袋子上真有義倉印，劉三虎的人讓我們把印子朝里碼，誰敢多看就扣工錢。」
蘇念念沒有追問，拿出一張包餅的舊紙，遞到老周面前。
「叔，你能把那個印再畫一遍嗎？不用寫名。」
老周臉色變了。
「小丫頭，你別害我，我家裡還有婆娘孩子。」
「我不讓你畫押，也不讓你見官，你就當教我認字。」
老周端著碗，手上的粥湯晃出來，落在褲腳上。
「劉三虎砍過人的手，你沒見過。」
蘇念念把紙往回收。
「那不畫了，叔先喝粥。」
老周反而抬手按住紙角。
「等等。」
他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半塊餅，又看了看旁邊排隊的腳夫。
「只畫印，不寫名。」
「只畫印。」
老周用燒黑的柴條在紙上畫了幾筆，圓印歪得厲害，但倉字和外圈還在，末了他把柴條扔進灰里。
「你拿了就當沒見過我。」
「叔今天沒來過，我也沒賣過這碗粥。」
老周端著碗走了，年輕腳夫也跟著散開。
趙秋娘湊到蘇念念身邊，嘴唇抿得發白。
「義倉糧進私倉，這事要是真的，鎮上有人給他們開門。」
「義倉鑰匙在官面上，米香糧行拿不到，劉三虎也拿不到。」
「那是誰？」
「先不猜，猜多了容易錯，咱們只留證據。」
蘇念念：(¬_¬ )
這鍋粥越攪越渾，底下肯定有大魚。
碼頭粥賣完後，蘇念念沒有馬上回南街，而是繞到柳記前鋪，把舊紙交給柳掌柜。
柳掌柜攤開紙，只看了一眼，手上的算盤珠子就沒再撥。
「這是臨水鎮義倉的印。」
趙秋娘急了。
「真是義倉？」
「是，義倉外運時會有紅線封袋，普通商糧不會這麼封。」
柳掌柜把紙折起，塞進帳簿夾層。
「這張紙我替你收著，放在你身上太危險。」
蘇念念搖頭。
「掌柜的收原紙，我記一份樣子，證據不能只在一個地方。」
柳掌柜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小姑娘，你真是五歲半？」
蘇念念把炭筆遞給趙秋娘。
「我娘說，窮人家的孩子會算帳早。」
柳掌柜沒再逗她，轉而壓低了話頭。
「流民棚每日領不到足額糧，外頭都傳官府沒糧，如果義倉糧被轉進私倉，再摻霉糧賣出去，這案子就不是劉三虎能兜住的。」
趙秋娘咬著牙。
「那就報官啊。」
柳掌柜搖頭。
「報給誰？巡檢所若有人摻和，報上去等於把證據送回他們手裡。」
蘇念念把炭筆收好。
「先讓他們自己急。」
「怎麼急？」
「讓更多人知道流民棚吃壞了肚子，讓腳夫知道自己搬的是義倉糧，讓攤販知道保護費進了糧行，線多了，他們堵不住每一頭。」
趙秋娘吞了吞口水。
「可線多了，劉三虎會打人。」
「他已經開始打了。」
黃昏時，南街收攤比平時早，蘇念念剛把鍋刷乾淨，巷子後頭傳來小黑的叫聲。
小黑叫得急，蘇安抱著木棍從柴棚里跑出來。
「姐，後巷有人。」
趙秋娘抓起擀麵杖，柳記那邊也有夥計探頭。
蘇念念繞到後巷，只見牆根下蜷著個人，身上的粗布衣被血浸透，左手死拽著一隻破草鞋。
趙秋娘把燈籠往前一照，臉色變了。
「是碼頭那個老周。」
老周費力抬了抬頭，嘴裡含著血沫，話含糊得難辨。
「別告訴我家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