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霉糧入倉
「他們說，明早還有兩車霉糧要進舊倉。」
阿貴這句話落下，趙秋娘手裡的破碗沒拿住，碗沿磕在木盆上，裂口又多了一道。
「霉糧也敢收？那玩意兒吃了要壞肚子的。」
阿貴往巷口瞄了瞄，把草繩換到另一邊肩上。
「我也覺得邪門，柳掌柜讓我別多管，可我走到半路越想越怕，就先來告訴你們。」
蘇念念把草灰撥回爐底，抬頭看他。
「阿貴哥，你別再問米香糧行的人，記兩件事就行，糧車什麼時候進，車轅上有沒有記號。」
「記號？」
「車轅，車簾，趕車人，哪怕是繩結打在哪裡，都能記。」
阿貴撓了撓頭。
「你這腦袋瓜子到底咋長的，我送貨這麼多年都沒想過看這些。」
蘇念念把半張餅塞給他。
「你比我高，站得遠也能看見。」
阿貴接過餅，咬了一口，差點被噎住。
「行，我看，不說，不湊近。」
阿貴：(￣へ￣メ)
我阿貴也有當暗樁的一天，回去得少吹兩句。
阿貴走後，趙秋娘把柴棚門關嚴，轉頭就把蘇安抱到草蓆上。
「安安，明天你跟小黑不許亂跑，霉糧的事一沾就是禍。」
蘇安扒著草蓆邊。
「安不亂跑，安幫姐姐看爐子。」
蘇念念摸了摸他的頭，轉身去翻小藥包。
當初在山寨，那幾個孩子腹瀉發熱，起因就是髒水和壞糧摻在一起，若米香糧行把霉糧摻進低價糧賣給流民，先倒下的就是孩子和老人。
她把止瀉草分出兩小撮，裝進布包，又把清泉水摻進普通井水裡，量壓得少。
趙秋娘看她收拾，嘴裡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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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你是懷疑他們把霉糧賣給流民？」
「那咱們明早去流民棚？」
「你去，不要說霉糧，只問這兩日誰吃了便宜糧後壞肚子，若有孩子病了，就帶人來城隍廟後牆那邊，我在那兒等。」
趙秋娘把布包揣進懷裡。
「我去，你留攤上穩住劉三虎？」
「攤子也要出，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躲，躲了他就能說咱們心虛。」
第二日天剛亮，南街已有兩個攤子沒支起來，聽說劉三虎昨日又去催錢，賣草鞋的老頭把攤子收回家，餛飩大叔也只擺了半鍋。
蘇念念照舊把粥牌掛出來，兩文一碗，木架斷了，她用兩塊磚墊著，碗放得歪歪斜斜。
嚼豆子的混子從巷口過了一趟，見她還在賣，朝地上啐了一口。
「小丫頭，二十文備好了沒？」
蘇念念把粥盛給腳夫。
「等賣完就交。」
「別想著跑，虎爺盯著你呢。」
「我家鍋和碗都在這兒，跑了也吃不上飯。」
混子噎了一下，拎著棍子走了。
蘇念念：(´-ι_-｀)
盯著吧，你們盯攤，我盯倉。
晌午後，趙秋娘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婦人頭髮亂糟糟，懷裡的男孩閉著眼，嘴唇乾得起皮。
「念念，兩個孩子，還有個老阿婆，都是吃了低價碎米後壞肚子，這孩子最重。」
婦人撲到爐邊，膝蓋撞在地上。
「姑娘，趙嫂子說你有草藥，求你救救我家小石頭，他從夜裡拉到現在，連水都咽不下。」
蘇念念把鍋蓋合上，朝排隊的人彎了彎腰。
「叔伯們，今日粥少，後面先別排了。」
老腳夫看了眼孩子，把碗遞迴來。
「我這碗不喝了，給娃娃潤口吧。」
另一個腳夫也往後退。
「我下午再來。」
蘇念念沒多客氣，接過碗，盛了半碗溫米湯，又把藥草水兌進去，遞到婦人手裡。
「一口一口喂，別急，吐了就停一會兒再餵。」
婦人手抖得厲害。
「這藥貴不貴？我身上就剩兩文。」
「先救孩子。」
趙秋娘把她扶到牆邊。
「聽念念的，別哭了，哭也餵不進去。」
蘇念念又給另一個孩子和老阿婆煮了藥，藥味苦，蘇安捏著鼻子在旁邊看，忍不住把自己的半塊餅遞給小石頭。
「你吃不了也拿著，等肚子不疼再吃。」
小石頭睜開眼，看了他一下，手指動了動，沒接住。
蘇安把餅塞到他娘手裡。
「嬸子幫他拿，別被別人搶了。」
蘇安：( •̀ᄇ• ́)ﻭ✧
姐姐救人，安負責發餅，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孩子能咽下水，蘇念念才把婦人帶來的碎米抓了一小把，用布包裹好，交給趙秋娘。
「這個別丟，藏起來。」
婦人聽見了，嚇得抬頭。
「姑娘，這米有問題？」
蘇念念把藥罐洗乾淨。
「沒查清前別亂講，你先記住，別再買那批低價碎米，也別讓孩子喝生水。」
婦人連著點頭。
「我聽你的，我誰也不說。」
趙秋娘送人回流民棚，回來時天快黑，臉上多了兩道灰，衣袖也被扯破了。
「劉三虎的人看見我問糧了。」
蘇念念正在數碗，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他們動手了？」
「沒打，就堵在棚口，說寡婦命長才管閒事，還說再去問，就把我扔去碼頭扛袋子。」
趙秋娘把袖口撕掉一截，塞進灶膛引火。
「念念，我沒瞞你，我怕，但我沒說你的名字。」
蘇念念把剩下的藥草包推給她。
「嬸子做得對，回來告訴我也對。」
趙秋娘抬頭看她。
「你不怪我把人招來了？」
「他們早晚會來，怕他們來才什麼都不做，最後只會被他們按著吃霉糧。」
趙秋娘用手背擦了把臉，半天才應。
「行，我以後還去。」
入夜後，柳掌柜來了柴棚，身邊沒帶夥計，只帶了一本舊帳簿當遮掩。
「阿貴說了糧車的事，車轅上有三道刀痕，趕車的是裕豐號的人，今日進舊倉的是兩車霉糧。」
蘇念念把碎米樣本和布包放在桌上。
「流民棚已經有人吃壞了肚子。」
柳掌柜翻開帳簿，又合上。
「要動糧行，光靠病人不夠，霉糧可以賴成保管不善，低價糧可以推給流民自己沒煮熟，必須抓到帳本或倉里實物。」
「鎮西舊倉。」
「那裡今天加人了。」
柳掌柜看著她。
「昨夜四個守衛，今晚至少八個，劉三虎的人還牽了兩條狗。」
蘇念念把小藥包收進袖裡，摸了摸小黑的腦袋。
小黑耳朵豎起，沖門外很輕地嗚了一聲。
蘇念念：(Ծ‸Ծ)
狗守狗，麻煩加倍。
趙秋娘把蘇安往被窩裡按。
「念念，今晚不能去。」
蘇念念把門縫拉開一條，遠處鎮西方向火把來回移動，比昨夜亮了許多。
她把門重新扣上。
「不去倉門口，先找搬糧的人。」
柳掌柜點了點頭。
「碼頭腳夫里，有人昨夜替他們搬過袋子。」
蘇念念抬起頭。
「明早，我去碼頭擺粥。」
阿貴這句話落下，趙秋娘手裡的破碗沒拿住，碗沿磕在木盆上，裂口又多了一道。
「霉糧也敢收？那玩意兒吃了要壞肚子的。」
阿貴往巷口瞄了瞄，把草繩換到另一邊肩上。
「我也覺得邪門，柳掌柜讓我別多管，可我走到半路越想越怕，就先來告訴你們。」
蘇念念把草灰撥回爐底，抬頭看他。
「阿貴哥，你別再問米香糧行的人，記兩件事就行，糧車什麼時候進，車轅上有沒有記號。」
「記號？」
「車轅，車簾，趕車人，哪怕是繩結打在哪裡，都能記。」
阿貴撓了撓頭。
「你這腦袋瓜子到底咋長的，我送貨這麼多年都沒想過看這些。」
蘇念念把半張餅塞給他。
「你比我高，站得遠也能看見。」
阿貴接過餅，咬了一口，差點被噎住。
「行，我看，不說，不湊近。」
阿貴：(￣へ￣メ)
我阿貴也有當暗樁的一天，回去得少吹兩句。
阿貴走後，趙秋娘把柴棚門關嚴，轉頭就把蘇安抱到草蓆上。
「安安，明天你跟小黑不許亂跑，霉糧的事一沾就是禍。」
蘇安扒著草蓆邊。
「安不亂跑，安幫姐姐看爐子。」
蘇念念摸了摸他的頭，轉身去翻小藥包。
當初在山寨，那幾個孩子腹瀉發熱，起因就是髒水和壞糧摻在一起，若米香糧行把霉糧摻進低價糧賣給流民，先倒下的就是孩子和老人。
她把止瀉草分出兩小撮，裝進布包，又把清泉水摻進普通井水裡，量壓得少。
趙秋娘看她收拾，嘴裡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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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你是懷疑他們把霉糧賣給流民？」
「那咱們明早去流民棚？」
「你去，不要說霉糧，只問這兩日誰吃了便宜糧後壞肚子，若有孩子病了，就帶人來城隍廟後牆那邊，我在那兒等。」
趙秋娘把布包揣進懷裡。
「我去，你留攤上穩住劉三虎？」
「攤子也要出，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躲，躲了他就能說咱們心虛。」
第二日天剛亮，南街已有兩個攤子沒支起來，聽說劉三虎昨日又去催錢，賣草鞋的老頭把攤子收回家，餛飩大叔也只擺了半鍋。
蘇念念照舊把粥牌掛出來，兩文一碗，木架斷了，她用兩塊磚墊著，碗放得歪歪斜斜。
嚼豆子的混子從巷口過了一趟，見她還在賣，朝地上啐了一口。
「小丫頭，二十文備好了沒？」
蘇念念把粥盛給腳夫。
「等賣完就交。」
「別想著跑，虎爺盯著你呢。」
「我家鍋和碗都在這兒，跑了也吃不上飯。」
混子噎了一下，拎著棍子走了。
蘇念念：(´-ι_-｀)
盯著吧，你們盯攤，我盯倉。
晌午後，趙秋娘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婦人頭髮亂糟糟，懷裡的男孩閉著眼，嘴唇乾得起皮。
「念念，兩個孩子，還有個老阿婆，都是吃了低價碎米後壞肚子，這孩子最重。」
婦人撲到爐邊，膝蓋撞在地上。
「姑娘，趙嫂子說你有草藥，求你救救我家小石頭，他從夜裡拉到現在，連水都咽不下。」
蘇念念把鍋蓋合上，朝排隊的人彎了彎腰。
「叔伯們，今日粥少，後面先別排了。」
老腳夫看了眼孩子，把碗遞迴來。
「我這碗不喝了，給娃娃潤口吧。」
另一個腳夫也往後退。
「我下午再來。」
蘇念念沒多客氣，接過碗，盛了半碗溫米湯，又把藥草水兌進去，遞到婦人手裡。
「一口一口喂，別急，吐了就停一會兒再餵。」
婦人手抖得厲害。
「這藥貴不貴？我身上就剩兩文。」
「先救孩子。」
趙秋娘把她扶到牆邊。
「聽念念的，別哭了，哭也餵不進去。」
蘇念念又給另一個孩子和老阿婆煮了藥，藥味苦，蘇安捏著鼻子在旁邊看，忍不住把自己的半塊餅遞給小石頭。
「你吃不了也拿著，等肚子不疼再吃。」
小石頭睜開眼，看了他一下，手指動了動，沒接住。
蘇安把餅塞到他娘手裡。
「嬸子幫他拿，別被別人搶了。」
蘇安：( •̀ᄇ• ́)ﻭ✧
姐姐救人，安負責發餅，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孩子能咽下水，蘇念念才把婦人帶來的碎米抓了一小把，用布包裹好，交給趙秋娘。
「這個別丟，藏起來。」
婦人聽見了，嚇得抬頭。
「姑娘，這米有問題？」
蘇念念把藥罐洗乾淨。
「沒查清前別亂講，你先記住，別再買那批低價碎米，也別讓孩子喝生水。」
婦人連著點頭。
「我聽你的，我誰也不說。」
趙秋娘送人回流民棚，回來時天快黑，臉上多了兩道灰，衣袖也被扯破了。
「劉三虎的人看見我問糧了。」
蘇念念正在數碗，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他們動手了？」
「沒打，就堵在棚口，說寡婦命長才管閒事，還說再去問，就把我扔去碼頭扛袋子。」
趙秋娘把袖口撕掉一截，塞進灶膛引火。
「念念，我沒瞞你，我怕，但我沒說你的名字。」
蘇念念把剩下的藥草包推給她。
「嬸子做得對，回來告訴我也對。」
趙秋娘抬頭看她。
「你不怪我把人招來了？」
「他們早晚會來，怕他們來才什麼都不做，最後只會被他們按著吃霉糧。」
趙秋娘用手背擦了把臉，半天才應。
「行，我以後還去。」
入夜後，柳掌柜來了柴棚，身邊沒帶夥計，只帶了一本舊帳簿當遮掩。
「阿貴說了糧車的事，車轅上有三道刀痕，趕車的是裕豐號的人，今日進舊倉的是兩車霉糧。」
蘇念念把碎米樣本和布包放在桌上。
「流民棚已經有人吃壞了肚子。」
柳掌柜翻開帳簿，又合上。
「要動糧行，光靠病人不夠，霉糧可以賴成保管不善，低價糧可以推給流民自己沒煮熟，必須抓到帳本或倉里實物。」
「鎮西舊倉。」
「那裡今天加人了。」
柳掌柜看著她。
「昨夜四個守衛，今晚至少八個，劉三虎的人還牽了兩條狗。」
蘇念念把小藥包收進袖裡，摸了摸小黑的腦袋。
小黑耳朵豎起，沖門外很輕地嗚了一聲。
蘇念念：(Ծ‸Ծ)
狗守狗，麻煩加倍。
趙秋娘把蘇安往被窩裡按。
「念念，今晚不能去。」
蘇念念把門縫拉開一條，遠處鎮西方向火把來回移動，比昨夜亮了許多。
她把門重新扣上。
「不去倉門口，先找搬糧的人。」
柳掌柜點了點頭。
「碼頭腳夫里，有人昨夜替他們搬過袋子。」
蘇念念抬起頭。
「明早，我去碼頭擺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