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二十文保護費
「讓開些，別擋了虎爺的路。」
巷子口最先鑽進來的是嚼豆子的混子，他手裡拎著短棍，棍頭從攤前木牌上擦過去，把兩文一碗四個字刮掉了半邊。
劉三虎走在後頭，敞著褂子，腰間那把短刀晃來晃去，刀柄上的虎字被早晨的光照得發亮。
趙秋娘正在支爐，鐵鉗子還夾著半塊炭，見人圍過來，先把蘇安往身後扒拉了一把。
蘇安抱著小黑的脖子往後退，腳跟碰到牆根，嘴裡還小聲念著。
「安不怕，安有小黑。」
蘇念念把粥桶蓋上，站到攤前，圓圓的小臉上全是乖巧。
「虎爺早，粥還沒熬好，要喝得等等。」
劉三虎抬腳踩在矮凳上，木凳被他踩得歪了一下，旁邊排隊的腳夫往後讓，誰也沒敢先搭腔。
「喝粥？老子今天來收規矩錢。」
嚼豆子的混子把短棍往鍋沿上一搭。
「南街往後換新規矩，小攤每日二十文，大攤每日五十文，誰敢少交，爐子砸了，攤子掀了，人也滾出臨水鎮。」
旁邊賣餛飩的大叔臉都白了，手裡的碗沒拿穩，湯潑在鞋面上。
「二十文？這不是要人命嗎？」
劉三虎歪頭朝他那邊晃了一步。
「你有意見？」
餛飩大叔把嘴合上，低頭去擦鞋面，再不敢抬頭。
趙秋娘把鐵鉗子扔回爐邊，火星子濺在地上，她一把將圍裙繫緊。
「你們收了十文還不夠，糧價漲了你們還漲保護費，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寡婦，嘴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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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虎拿短刀鞘敲了敲桌面。
「你們能擺攤，就得交錢，交不起就別占地方，南街多的是人想擺。」
趙秋娘往前邁，蘇念念伸手拽住她的袖子。
「嬸子，爐火還開著，別讓粥糊了。」
趙秋娘低頭看她，胸口起伏了好幾下，還是退回灶邊，把鍋蓋壓得咣當響。
蘇念念從袖袋裡摸出五枚銅錢，雙手捧出去，手背上還沾著麵粉。
「虎爺，我們攤子小，昨天才交過三文，今天先補五文，剩下的等賣完粥再補，可不可以？」
蘇念念：(｡•́︿•̀｡)
這五文先記帳，回頭連本帶利算。
劉三虎低頭瞧了瞧那五枚錢，喉嚨里擠出一聲笑。
「拿五文糊弄我？」
嚼豆子的混子趕緊湊上來。
「虎爺，這小丫頭滑得很，上回就拿三文打發咱們。」
劉三虎伸手，把那五枚銅錢從蘇念念掌心掃下去。
銅錢滾到泥水裡，兩枚鑽進爐腳邊，一枚撞到腳夫腳尖，又被那腳夫忙往外踢了踢。
「撿。」
蘇安一下站起來，懷裡的小黑也弓起背，喉嚨里低低叫。
「姐姐，他欺負你。」
蘇念念轉頭朝他眨了眨眼。
「安安，帶小黑坐好，別讓它嚇著客人。」
蘇安咬著腮幫子坐回去，手掌壓在小黑腦袋上，壓得小黑耳朵都趴下了。
蘇安：(｀へ´*)ノ
安以後長高，先打嚼豆子的。
蘇念念蹲下去，一枚一枚把銅錢從泥里摳出來，她手小，動作慢，劉三虎那群人在旁邊笑，笑聲傳到巷尾，幾個賣菜的婦人把擔子往牆根挪。
她撿到爐腳邊那枚時，視線落在劉三虎靴底，靴邊沾著紅泥，泥里還夾著碎穀殼，跟鎮西土地廟後舊倉外的泥地對得上。
昨夜她爬牆時踩過那處泥，紅得發暗，黏在鞋底不容易掉。
劉三虎早上來得這麼快，多半是從舊倉那頭過來的。
「磨蹭什麼？」
嚼豆子的混子拿棍子戳了戳木架。
「再慢點，虎爺讓你趴地上找。」
一個熟面孔的老腳夫往前挪了小半步，又被旁邊人拉住袖口。
「別惹，後頭是米香糧行。」
老腳夫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往前。
蘇念念把泥錢在裙擺上擦了擦，重新捧給劉三虎。
「虎爺，五文都在這兒，一文沒少。」
劉三虎沒接，嚼豆子的混子替他拿走，順手把錢往腰袋裡一塞。
「明日二十文，一枚都不能少。」
趙秋娘把勺子往鍋里一丟。
「你們這樣收，誰還活得下去？」
劉三虎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抬腳踢向爐邊放碗的木架。
木架原本被他前幾天踢裂過，這回撐不住，嘩啦散了一地，幾個粗碗滾出來，磕掉了兩個口。
「活不下去就別活在南街。」
蘇安撲過去想扶碗，被蘇念念一把拉住。
「別碰，碎口割手。」
劉三虎帶人走了，巷子裡還安靜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賣餛飩的大叔把自家攤上的舊木板搬過來，放在趙秋娘腳邊。
「先墊著用，別讓碗沾地。」
蘇念念抬起臉。
「謝謝叔。」
大叔擺擺手，又看了看劉三虎離開的方向。
「丫頭，別硬扛，他那幫人真能下黑手。」
趙秋娘蹲下去撿碎碗，手背被破口劃了一道，她也沒管，只低著頭罵。
「二十文，二十文，他怎麼不去搶銀庫？」
「他已經在搶了，只是披了個收規矩錢的皮。」
蘇念念把碎碗挑出來，沒壞的放回籃子裡。
趙秋娘手上的動作停住，抬頭看她。
「念念，你剛才真咽得下這口氣？」
「咽不下。」
蘇念念把沾泥的銅錢印子在裙角上擦掉。
「可他當眾逼我撿錢，旁邊的人都看見了，他踢壞架子，大家也看見了，他越橫，別人越怕，怕到最後也會怨。」
「怨有什麼用？」
「怨多了，就有人肯遞話，肯畫押，肯在要緊時候站出來。」
趙秋娘看著她，半天沒接話。
蘇念念抱起裂開的木架，叫蘇安把還能用的木條撿出來。
「嬸子，今日攤照出，粥照賣，價不漲，碗少就少盛幾輪。」
蘇安蹲在地上挑木條，抬頭補了一句。
「姐，安可以少吃半塊餅。」
蘇念念把他額前亂發理到耳後。
「你少吃了會長不高，長不高怎麼打嚼豆子的？」
蘇安立刻把餅護住。
「那安還是吃吧，吃完練棍。」
趙秋娘本來還憋著火，被這句話逗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趙秋娘：(ಥ﹏ಥ)
這倆孩子還會逗人，叫人怎麼捨得不護。
一整天南街都不安生，劉三虎漲費的消息傳開後，各攤主都在算帳，賣魚的婦人算著算著把秤砣扔進盆里，水濺了半身。
蘇念念趁著收碗時，把每一家原先交多少，現在被漲到多少，誰家爐子被砸過，誰家人挨過打，都記在一張破紙上。
她字寫得歪，數字卻沒錯。
賣餛飩的大叔起先不肯講，後來見她只是記，不讓人畫押，才悶聲報了個數。
「小丫頭，你記這個做什麼？」
「記帳。」
「跟誰記？」
「跟以後能算帳的人記。」
餛飩大叔端著空碗走了，走到半路又折回來。
「去年包子攤那家姓周，爐子被砸後搬去西橋邊了，他家老二腿被打壞了，你若真要記，別漏了。」
蘇念念把姓周兩個字寫上，筆尖把紙戳出個洞。
天擦黑時，柳記夥計阿貴從後巷鑽進來，懷裡抱著一捆草繩，裝作來借火。
「念念，掌柜的讓我給你帶句話。」
蘇念念把爐里的余火撥亮。
「阿貴哥，你說。」
阿貴蹲在爐邊，拿草繩擋著嘴。
「米香糧行正在秘密收霉糧，車都進了鎮西舊倉，掌柜的說，這事不對勁。」
蘇念念手裡的火鉗停在炭灰里，炭火啪地裂開。
「霉糧？」
阿貴點頭，臉上連平時的嬉笑都沒了。
「我親眼看見的，袋口一開，全是白毛，米香糧行的人還嫌霉得不夠便宜。」
蘇念念把火鉗放下，朝柴棚門口看了一眼，劉三虎白日裡靴底那點穀殼和紅泥，又在她腦子裡連成了一條線。
阿貴把草繩往肩上一扛，臨走前又低聲補了一句。
「他們說，明早還有兩車霉糧要進舊倉。」
巷子口最先鑽進來的是嚼豆子的混子，他手裡拎著短棍，棍頭從攤前木牌上擦過去，把兩文一碗四個字刮掉了半邊。
劉三虎走在後頭，敞著褂子，腰間那把短刀晃來晃去，刀柄上的虎字被早晨的光照得發亮。
趙秋娘正在支爐，鐵鉗子還夾著半塊炭，見人圍過來，先把蘇安往身後扒拉了一把。
蘇安抱著小黑的脖子往後退，腳跟碰到牆根，嘴裡還小聲念著。
「安不怕，安有小黑。」
蘇念念把粥桶蓋上，站到攤前，圓圓的小臉上全是乖巧。
「虎爺早，粥還沒熬好，要喝得等等。」
劉三虎抬腳踩在矮凳上，木凳被他踩得歪了一下，旁邊排隊的腳夫往後讓，誰也沒敢先搭腔。
「喝粥？老子今天來收規矩錢。」
嚼豆子的混子把短棍往鍋沿上一搭。
「南街往後換新規矩，小攤每日二十文，大攤每日五十文，誰敢少交，爐子砸了，攤子掀了，人也滾出臨水鎮。」
旁邊賣餛飩的大叔臉都白了，手裡的碗沒拿穩，湯潑在鞋面上。
「二十文？這不是要人命嗎？」
劉三虎歪頭朝他那邊晃了一步。
「你有意見？」
餛飩大叔把嘴合上，低頭去擦鞋面，再不敢抬頭。
趙秋娘把鐵鉗子扔回爐邊，火星子濺在地上，她一把將圍裙繫緊。
「你們收了十文還不夠，糧價漲了你們還漲保護費，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寡婦，嘴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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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虎拿短刀鞘敲了敲桌面。
「你們能擺攤，就得交錢，交不起就別占地方，南街多的是人想擺。」
趙秋娘往前邁，蘇念念伸手拽住她的袖子。
「嬸子，爐火還開著，別讓粥糊了。」
趙秋娘低頭看她，胸口起伏了好幾下，還是退回灶邊，把鍋蓋壓得咣當響。
蘇念念從袖袋裡摸出五枚銅錢，雙手捧出去，手背上還沾著麵粉。
「虎爺，我們攤子小，昨天才交過三文，今天先補五文，剩下的等賣完粥再補，可不可以？」
蘇念念：(｡•́︿•̀｡)
這五文先記帳，回頭連本帶利算。
劉三虎低頭瞧了瞧那五枚錢，喉嚨里擠出一聲笑。
「拿五文糊弄我？」
嚼豆子的混子趕緊湊上來。
「虎爺，這小丫頭滑得很，上回就拿三文打發咱們。」
劉三虎伸手，把那五枚銅錢從蘇念念掌心掃下去。
銅錢滾到泥水裡，兩枚鑽進爐腳邊，一枚撞到腳夫腳尖，又被那腳夫忙往外踢了踢。
「撿。」
蘇安一下站起來，懷裡的小黑也弓起背，喉嚨里低低叫。
「姐姐，他欺負你。」
蘇念念轉頭朝他眨了眨眼。
「安安，帶小黑坐好，別讓它嚇著客人。」
蘇安咬著腮幫子坐回去，手掌壓在小黑腦袋上，壓得小黑耳朵都趴下了。
蘇安：(｀へ´*)ノ
安以後長高，先打嚼豆子的。
蘇念念蹲下去，一枚一枚把銅錢從泥里摳出來，她手小，動作慢，劉三虎那群人在旁邊笑，笑聲傳到巷尾，幾個賣菜的婦人把擔子往牆根挪。
她撿到爐腳邊那枚時，視線落在劉三虎靴底，靴邊沾著紅泥，泥里還夾著碎穀殼，跟鎮西土地廟後舊倉外的泥地對得上。
昨夜她爬牆時踩過那處泥，紅得發暗，黏在鞋底不容易掉。
劉三虎早上來得這麼快，多半是從舊倉那頭過來的。
「磨蹭什麼？」
嚼豆子的混子拿棍子戳了戳木架。
「再慢點，虎爺讓你趴地上找。」
一個熟面孔的老腳夫往前挪了小半步，又被旁邊人拉住袖口。
「別惹，後頭是米香糧行。」
老腳夫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往前。
蘇念念把泥錢在裙擺上擦了擦，重新捧給劉三虎。
「虎爺，五文都在這兒，一文沒少。」
劉三虎沒接，嚼豆子的混子替他拿走，順手把錢往腰袋裡一塞。
「明日二十文，一枚都不能少。」
趙秋娘把勺子往鍋里一丟。
「你們這樣收，誰還活得下去？」
劉三虎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抬腳踢向爐邊放碗的木架。
木架原本被他前幾天踢裂過，這回撐不住，嘩啦散了一地，幾個粗碗滾出來，磕掉了兩個口。
「活不下去就別活在南街。」
蘇安撲過去想扶碗，被蘇念念一把拉住。
「別碰，碎口割手。」
劉三虎帶人走了，巷子裡還安靜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賣餛飩的大叔把自家攤上的舊木板搬過來，放在趙秋娘腳邊。
「先墊著用，別讓碗沾地。」
蘇念念抬起臉。
「謝謝叔。」
大叔擺擺手，又看了看劉三虎離開的方向。
「丫頭，別硬扛，他那幫人真能下黑手。」
趙秋娘蹲下去撿碎碗，手背被破口劃了一道，她也沒管，只低著頭罵。
「二十文，二十文，他怎麼不去搶銀庫？」
「他已經在搶了，只是披了個收規矩錢的皮。」
蘇念念把碎碗挑出來，沒壞的放回籃子裡。
趙秋娘手上的動作停住，抬頭看她。
「念念，你剛才真咽得下這口氣？」
「咽不下。」
蘇念念把沾泥的銅錢印子在裙角上擦掉。
「可他當眾逼我撿錢，旁邊的人都看見了，他踢壞架子，大家也看見了，他越橫，別人越怕，怕到最後也會怨。」
「怨有什麼用？」
「怨多了，就有人肯遞話，肯畫押，肯在要緊時候站出來。」
趙秋娘看著她，半天沒接話。
蘇念念抱起裂開的木架，叫蘇安把還能用的木條撿出來。
「嬸子，今日攤照出，粥照賣，價不漲，碗少就少盛幾輪。」
蘇安蹲在地上挑木條，抬頭補了一句。
「姐，安可以少吃半塊餅。」
蘇念念把他額前亂發理到耳後。
「你少吃了會長不高，長不高怎麼打嚼豆子的？」
蘇安立刻把餅護住。
「那安還是吃吧，吃完練棍。」
趙秋娘本來還憋著火，被這句話逗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趙秋娘：(ಥ﹏ಥ)
這倆孩子還會逗人，叫人怎麼捨得不護。
一整天南街都不安生，劉三虎漲費的消息傳開後，各攤主都在算帳，賣魚的婦人算著算著把秤砣扔進盆里，水濺了半身。
蘇念念趁著收碗時，把每一家原先交多少，現在被漲到多少，誰家爐子被砸過，誰家人挨過打，都記在一張破紙上。
她字寫得歪，數字卻沒錯。
賣餛飩的大叔起先不肯講，後來見她只是記，不讓人畫押，才悶聲報了個數。
「小丫頭，你記這個做什麼？」
「記帳。」
「跟誰記？」
「跟以後能算帳的人記。」
餛飩大叔端著空碗走了，走到半路又折回來。
「去年包子攤那家姓周，爐子被砸後搬去西橋邊了，他家老二腿被打壞了，你若真要記，別漏了。」
蘇念念把姓周兩個字寫上，筆尖把紙戳出個洞。
天擦黑時，柳記夥計阿貴從後巷鑽進來，懷裡抱著一捆草繩，裝作來借火。
「念念，掌柜的讓我給你帶句話。」
蘇念念把爐里的余火撥亮。
「阿貴哥，你說。」
阿貴蹲在爐邊，拿草繩擋著嘴。
「米香糧行正在秘密收霉糧，車都進了鎮西舊倉，掌柜的說，這事不對勁。」
蘇念念手裡的火鉗停在炭灰里，炭火啪地裂開。
「霉糧？」
阿貴點頭，臉上連平時的嬉笑都沒了。
「我親眼看見的，袋口一開，全是白毛，米香糧行的人還嫌霉得不夠便宜。」
蘇念念把火鉗放下，朝柴棚門口看了一眼，劉三虎白日裡靴底那點穀殼和紅泥，又在她腦子裡連成了一條線。
阿貴把草繩往肩上一扛，臨走前又低聲補了一句。
「他們說，明早還有兩車霉糧要進舊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