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趙大娘同行
「念，你要是走，什麼時候走？」
趙秋娘問這句話的時候，手裡還在揉麵團，目光卻沒有落在面上。
天剛亮，蘇安在院子裡用棍子戳草垛玩，小黑趴在台階上看著他，尾巴偶爾掃兩下地面。
蘇念念坐在灶邊整理銅板，把昨天的收入分成三份，一份放貼身口袋，一份塞進籃子暗格，一份壓在草蓆底下。
「嬸子，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趙秋娘把麵團搓圓了拍扁，貼到爐壁上，聲音悶著。
「我想跟你們走。」
蘇念念手裡分銅板的動作停了那麼一會兒，又繼續分。
「跟我們走能得什麼好處？」
「不圖好處，我一個人在臨水鎮也是等死，糧價這麼漲下去，流民棚遲早容不下我，沒有念你這個攤子，我連口稀粥都混不上。」
蘇念念抬起頭看著她。
「嬸子，你知道我要往哪兒走嗎？」
「北邊，找你爹。」
「北邊不太平，路上什麼事都可能碰上，比流民棚還危險。」
趙秋娘把第二塊麵餅貼上去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蹲到蘇念念對面。
「念念，我跟你實話說，我男人死在逃荒路上，兒子走散了找不回來，我身上什麼都沒有了，連個落腳的親戚都沒有。」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了。
「你說怕苦，我這輩子沒有不苦的時候。你說怕追兵，我連被追的資格都沒有。你說怕得罪人，我一個連命都快沒有的寡婦，還有什麼可怕的？」
趙秋娘：(˃̶᷄⌓˂̶᷄ ) 我只怕再看著孩子餓死在眼前，別的什麼都不怕了。
蘇念念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趙秋娘沒有迴避，也沒有再添話，就那麼直愣愣地蹲在那裡，兩隻手攥著圍裙角，跟那天在攤前餓暈了剛醒來的時候一個姿勢。
「嬸子，跟我走可以，但有三條規矩。」
趙秋娘把背挺直了。
「你說。」
「頭一條，路上有事聽我安排，我說走就走，我說停就停，不能因為自己的想法單獨行動。」
「第二條，不能因為找兒子的事耽誤趕路，我有自己必須到的地方，時間不等人。」
趙秋娘咬了咬嘴唇，過了兩三息才點頭。
「行。」
「第三條，我不問你的事，你也不追著問我的事，我願意說的會說，不的你別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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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秋娘這回答得快。
「行，念，嬸子嘴嚴，你放心。」
蘇念念站起來，把分好的銅板裝進各自的位置。
「那就說定了，臨水鎮的事了再動身。」
趙秋娘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抖，不是害怕，是勁鬆了之後撐不住。
她擦了把臉，轉身去翻麵餅，翻了兩個，忽然又轉過來。
「念念，我還有個東西想給你看。」
她從自己那隻破包袱里翻出一團碎布，打開來，裡面裹著一隻小小的木雕虎。
「這是娃小時候他爹刻的，我一直揣在身上，跑多遠都沒丟。」
她把木虎遞到蘇念念面前。
「不是給你，是讓你查看一下，路上萬一有人要翻我的東西，這是我唯一值錢的念想，別的什麼都沒有了。」
蘇念念把木虎翻了翻看了看，四寸長，松木刻的，刀法粗糙，但虎頭虎腦的樣子還挺生動。
她把木虎遞迴去。
「嬸子收好，這個比銅錢重要。」
趙秋娘接過來揣回貼身口袋裡，笑了一下，笑得很薄很快就收了回去。
蘇安從院子裡跑進來，小黑跟著躥進門差點把他絆倒。
「姐，小黑把我的草垛踩平了。」
「那就再堆一個。」
「安不想堆了，安餓了。」
蘇念：(´꒳`) 這小子每天醒來第一句話和最後一句話都是餓。
她把剛烤好的麵餅掰了一塊遞給他，蘇安接過去咬了一大口，又看了一眼趙秋娘。
「嬸子，你以後也跟姐姐和安一起走嗎？」
趙秋娘蹲下來，給他擦了嘴角的餅渣。
「嗯，嬸子跟著你們。」
蘇安咧開嘴笑了，餅渣沾了一臉。
「太好了，那以後嬸子做飯，安就不用幫姐姐燒火了。」
蘇念念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你以為多了個人你就能偷懶了？」
「安沒偷懶，安要練棍子保護姐姐。」
蘇安舉著半塊餅當棍子揮了兩下，差點甩到小黑臉上，小黑嗷了一聲跑到趙秋娘腳後面藏著。
趙秋娘：(ᵔᗜᵔ˶) 這倆孩子活著，她就有活著的理由了。
當天出攤，粥照舊賣兩文一碗，比前一天還多來了十來個客人，有幾個從別的街特意繞過來的。
收攤後蘇念去找柳掌柜，把趙秋娘同行的事說了。
柳掌柜倒不意外，只是提了一句。
「多一個人路上照應得過來，但你也多一分暴露的風險，她嘴嚴不嚴你得看到底。」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
柳掌柜放下帳本。
「你那粥攤不漲價的事傳出去了，劉三虎的人今天在東街跟人說，有個小攤不守規矩，故意壓價攪市面，過兩天要來整治。」
蘇念念把手揣進袖子裡。
「他說整治是什麼意思？」
「漲保護費，逼你漲價或者關攤。」
蘇念念沒接話，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下來。
「掌柜的，他如果來了，會漲到多少？」
「上回十文，這回翻一番也不稀奇，二十文打底。」
蘇念念的嘴角動了動，看不出是在笑還是在咬牙。
蘇念：(눈_눈) 好啊，二十文，來吧。
夜裡蘇安縮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姐，明天那個胖子真的要來嗎？」
「不一定明天，但快了。」
「安不怕他。」
「嗯，安不怕。」
蘇念念把被子給他掖好，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著窗外鎮子裡傳來的狗叫聲和遠處碼頭方向隱約的水聲。
第二天早上，攤子還沒支開，巷子口就堵上了人。
劉三虎帶著六個打手，正從東街那頭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趙秋娘問這句話的時候，手裡還在揉麵團，目光卻沒有落在面上。
天剛亮，蘇安在院子裡用棍子戳草垛玩，小黑趴在台階上看著他，尾巴偶爾掃兩下地面。
蘇念念坐在灶邊整理銅板，把昨天的收入分成三份，一份放貼身口袋，一份塞進籃子暗格，一份壓在草蓆底下。
「嬸子，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趙秋娘把麵團搓圓了拍扁，貼到爐壁上，聲音悶著。
「我想跟你們走。」
蘇念念手裡分銅板的動作停了那麼一會兒，又繼續分。
「跟我們走能得什麼好處？」
「不圖好處，我一個人在臨水鎮也是等死，糧價這麼漲下去，流民棚遲早容不下我，沒有念你這個攤子，我連口稀粥都混不上。」
蘇念念抬起頭看著她。
「嬸子，你知道我要往哪兒走嗎？」
「北邊，找你爹。」
「北邊不太平，路上什麼事都可能碰上，比流民棚還危險。」
趙秋娘把第二塊麵餅貼上去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蹲到蘇念念對面。
「念念，我跟你實話說，我男人死在逃荒路上，兒子走散了找不回來，我身上什麼都沒有了，連個落腳的親戚都沒有。」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了。
「你說怕苦，我這輩子沒有不苦的時候。你說怕追兵，我連被追的資格都沒有。你說怕得罪人，我一個連命都快沒有的寡婦，還有什麼可怕的？」
趙秋娘：(˃̶᷄⌓˂̶᷄ ) 我只怕再看著孩子餓死在眼前，別的什麼都不怕了。
蘇念念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趙秋娘沒有迴避，也沒有再添話，就那麼直愣愣地蹲在那裡，兩隻手攥著圍裙角，跟那天在攤前餓暈了剛醒來的時候一個姿勢。
「嬸子，跟我走可以，但有三條規矩。」
趙秋娘把背挺直了。
「你說。」
「頭一條，路上有事聽我安排，我說走就走，我說停就停，不能因為自己的想法單獨行動。」
「第二條，不能因為找兒子的事耽誤趕路，我有自己必須到的地方，時間不等人。」
趙秋娘咬了咬嘴唇，過了兩三息才點頭。
「行。」
「第三條，我不問你的事，你也不追著問我的事，我願意說的會說，不的你別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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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秋娘這回答得快。
「行，念，嬸子嘴嚴，你放心。」
蘇念念站起來，把分好的銅板裝進各自的位置。
「那就說定了，臨水鎮的事了再動身。」
趙秋娘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抖，不是害怕，是勁鬆了之後撐不住。
她擦了把臉，轉身去翻麵餅，翻了兩個，忽然又轉過來。
「念念，我還有個東西想給你看。」
她從自己那隻破包袱里翻出一團碎布，打開來，裡面裹著一隻小小的木雕虎。
「這是娃小時候他爹刻的，我一直揣在身上，跑多遠都沒丟。」
她把木虎遞到蘇念念面前。
「不是給你，是讓你查看一下，路上萬一有人要翻我的東西，這是我唯一值錢的念想，別的什麼都沒有了。」
蘇念念把木虎翻了翻看了看，四寸長，松木刻的，刀法粗糙，但虎頭虎腦的樣子還挺生動。
她把木虎遞迴去。
「嬸子收好，這個比銅錢重要。」
趙秋娘接過來揣回貼身口袋裡，笑了一下，笑得很薄很快就收了回去。
蘇安從院子裡跑進來，小黑跟著躥進門差點把他絆倒。
「姐，小黑把我的草垛踩平了。」
「那就再堆一個。」
「安不想堆了，安餓了。」
蘇念：(´꒳`) 這小子每天醒來第一句話和最後一句話都是餓。
她把剛烤好的麵餅掰了一塊遞給他，蘇安接過去咬了一大口，又看了一眼趙秋娘。
「嬸子，你以後也跟姐姐和安一起走嗎？」
趙秋娘蹲下來，給他擦了嘴角的餅渣。
「嗯，嬸子跟著你們。」
蘇安咧開嘴笑了，餅渣沾了一臉。
「太好了，那以後嬸子做飯，安就不用幫姐姐燒火了。」
蘇念念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你以為多了個人你就能偷懶了？」
「安沒偷懶，安要練棍子保護姐姐。」
蘇安舉著半塊餅當棍子揮了兩下，差點甩到小黑臉上，小黑嗷了一聲跑到趙秋娘腳後面藏著。
趙秋娘：(ᵔᗜᵔ˶) 這倆孩子活著，她就有活著的理由了。
當天出攤，粥照舊賣兩文一碗，比前一天還多來了十來個客人，有幾個從別的街特意繞過來的。
收攤後蘇念去找柳掌柜，把趙秋娘同行的事說了。
柳掌柜倒不意外，只是提了一句。
「多一個人路上照應得過來，但你也多一分暴露的風險，她嘴嚴不嚴你得看到底。」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
柳掌柜放下帳本。
「你那粥攤不漲價的事傳出去了，劉三虎的人今天在東街跟人說，有個小攤不守規矩，故意壓價攪市面，過兩天要來整治。」
蘇念念把手揣進袖子裡。
「他說整治是什麼意思？」
「漲保護費，逼你漲價或者關攤。」
蘇念念沒接話，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下來。
「掌柜的，他如果來了，會漲到多少？」
「上回十文，這回翻一番也不稀奇，二十文打底。」
蘇念念的嘴角動了動，看不出是在笑還是在咬牙。
蘇念：(눈_눈) 好啊，二十文，來吧。
夜裡蘇安縮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姐，明天那個胖子真的要來嗎？」
「不一定明天，但快了。」
「安不怕他。」
「嗯，安不怕。」
蘇念念把被子給他掖好，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著窗外鎮子裡傳來的狗叫聲和遠處碼頭方向隱約的水聲。
第二天早上，攤子還沒支開，巷子口就堵上了人。
劉三虎帶著六個打手，正從東街那頭大搖大擺地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