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南街粥攤
天沒亮透蘇念念就起了。
柴棚外的院子還黑著，小順的鼾聲從矮屋那邊傳出來，一聲接一聲。
蘇念念摸黑把爐子搬到院門口，拎著水桶去巷子盡頭的公井打了兩桶水。
走到第二趟的時候蘇安醒了，趿拉著鞋跑出來。
「姐姐，安安幫忙。」
「幫我看火。」
她把爐子點著，架上鐵鍋，先燒一鍋開水。
糙米是柳掌柜給的，她量出兩碗，淘洗乾淨泡著。
空間裡取了一小把自產的白米和幾片菜葉子，混進糙米里。
分量卡得嚴，白米不能超過三成。
再多的話粥熬出來太稠太香，不是糙米該有的味道。
蘇安蹲在爐子旁邊，手裡拿著根細柴棍往灶口送。
火苗舔著鍋底，水汽往上冒。
蘇念念又和了一盆雜糧面，摻了點鹽和切碎的乾菜葉子，揉成拳頭大小的餅子坯。
鍋邊貼餅，粥在鍋里咕嘟咕嘟翻著泡。
天色亮起來的時候，她拎著鍋和爐子，一手牽著蘇安，小黑脖子上的銅鈴叮噹響著，三個小糰子出了柳記後院。
碼頭方向傳來腳夫喊號的聲音，天剛擦亮就開工了。
她到歪脖子槐樹下的時候，對面面片湯攤子的大叔已經支好了鍋。
大叔看了她一眼。
「喲，小丫頭，你也來擺攤？」
「嗯，賣粥。」
大叔上下打量了她兩遍。
「多大了？」
「七歲。」
大叔撇了撇嘴，沒再說話，轉頭忙自己的去了。
蘇念念把爐子碼好，鐵鍋架上去，粥還是溫的，添了兩把柴重新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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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子貼在鍋邊，慢慢煎得兩面焦黃。
蘇安從籃子裡拿出兩隻碗和一把木勺，整整齊齊擺在矮凳上。
蘇念念用木板寫了個價牌，兩個歪歪扭扭的字，靠在爐子旁邊。
粥，兩文。
餅，一文。
第一個路過的腳夫扛著麻袋往碼頭走，低頭瞅了一眼，沒停步。
第二個腳夫走過去了，也沒回頭。
第三個腳夫路過的時候聞了聞。
「誰家的粥？」
蘇念念抬頭。
「我家的。兩文一碗，管飽。」
腳夫皺了皺鼻子。
「你一個小丫頭賣粥？東西干不乾淨？」
蘇安立刻端起一隻碗，從鍋里舀了小半碗粥，雙手遞到腳夫面前。
「叔叔嘗嘗。安安天天喝的，乾淨的。」
蘇安：(◕ᴗ◕✿)
腳夫被逗笑了，接過碗喝了一口。
「嚯，還行，稠。比那邊面片湯實在。」
他掏了兩文錢放在凳子上，蘇念念盛了滿滿一碗粥遞過去，又搭了半塊餅。
「餅不要錢，第一碗送的。」
腳夫嘿了一聲，端著粥蹲在樹根下吃。
他身後的工友探過頭來。
「老陳，什麼東西？」
「粥。兩文一碗，比面片湯便宜一半，還稠。」
工友立刻跑過來。
「給我也來一碗。」
蘇念念盛粥，蘇安遞碗。
姐弟倆一個灶前一個灶後，配合得順溜。
半個時辰不到，第一鍋粥見了底。
蘇念念又添米添水，第二鍋燒上。
餅子也貼了第二批上去，鍋邊吱吱響。
碼頭上工的腳夫越來越多，路過的人聞著粥香往這邊瞅。
有幾個一開始嫌攤主是孩子，猶猶豫豫不敢買。
蘇念念讓蘇安端著碗在樹下轉了一圈，咬著餅子嚼得嘎嘣響。
「叔叔們，嘗一口嘛，不好喝不要錢。」
蘇安長得圓眼小鼻子，一笑兩個小酒窩，穿著舊褂子站在一群膀大腰圓的腳夫中間，跟只小鵪鶉站在鵝群裡頭。
幾個腳夫樂得不行。
「得了得了，給你弟弟一個面子，來一碗。」
人一多就帶起了節奏，後面排隊的也不問了，直接掏錢。
蘇念念的手沒停過，盛粥收錢盛粥收錢，銅板扔進陶碗裡叮叮噹噹響。
她把銅板按數量分開放，十文一堆，免得混亂。
小黑趴在爐子旁邊，銅鈴掛在脖子上，誰伸手往攤子上夠碗它就抬頭看一眼，也不叫，就是豎著耳朵盯。
對面面片湯攤子的大叔臉色不太好看了。
他的生意被分走了小半，原本四文一碗的面片湯在兩文一碗的粥面前沒什麼競爭力。
但他沒說什麼，也不好意思跟個孩子吵，只是收攤的時候朝這邊多看了幾眼。
蘇念念注意到了，但沒搭理。
快到午時的時候，人少了，她把剩下的粥添了水又熬了兩碗稀的，給蘇安喝了一碗，自己喝了一碗。
餅子還剩三個，留著晚上吃。
銅板數了數，一共四十六文。
蘇念念：(•̀ᄇ•́)ﻭ✧
扣掉柴火和鹽的本錢，淨賺三十多文。
不算多，但第一天，夠了。
蘇安把最後一個碗洗乾淨，抱在懷裡。
「姐姐，賺了多少？」
「夠咱們吃兩天飯。」
「那明天還賣嗎？」
「明天還賣。」
蘇安咧嘴。
「安安明天還端碗。」
她把銅板分成兩份，一份藏在包袱最底層的舊衣縫裡，一份揣在貼身內兜。
收拾爐子的時候，旁邊一個賣鹹菜的老婦走過來。
「小姑娘，你這粥是自己熬的？」
「嗯，嬸子，自己熬的。」
「米從哪來的？」
蘇念念歪了歪頭。
「柳記的掌柜賒給我的，回頭賣了粥還他。」
老婦哦了一聲，眼珠子轉了轉，扭頭跟旁邊攤販嘀咕了兩句。
蘇念念耳朵尖，聽見了半截話。
「……六七歲的小丫頭，賣得還比老劉家便宜，糧是哪來的，誰信賒的……」
蘇念念：(눈_눈)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沒去辯解，也沒多賣。
第二天她控制了出貨量，只熬一鍋半粥，賣完就收攤。
寧可少賺，也不讓旁人盯上糧源。
第二天收攤晚了一刻鐘，蘇念念正把矮凳疊起來往籃子裡塞，一個影子從樹後面繞了過來。
她抬頭。
是個婦人，穿灰布短褂，頭髮亂糟糟的，臉頰瘦得凹進去，嘴唇乾裂，站在那兒兩條腿打著晃。
婦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眼睛直直盯著鍋里剩的半碗粥底子。
然後她兩腿一軟，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蘇安嚇得跳了一步。
「姐姐！」
蘇念念扔下籃子，一把去扶。
沒扶住，婦人整個人砸在攤前的地上，額頭磕在碎石板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小黑圍著婦人轉了兩圈，鼻子抵著她的手背嗅。
蘇念念蹲下來，手指按在婦人的脖子側面。
脈還在跳，跳得弱，但還在。
「安安，去鍋里舀半碗粥來。」
蘇安端著碗跑過來，手抖得粥灑了一點在地上。
蘇念念把婦人的腦袋翻過來，用袖子擦了擦她額頭上的血，掰開她的嘴唇，把粥一小口一小口往裡送。
婦人的喉嚨動了兩下，吞了下去。
蘇念念又餵了幾口，婦人的眼皮終於顫了顫，睜開了一條縫。
她的嘴唇哆嗦著，擠出了幾個字。
「我……不是來白吃的……我能幹活……」
柴棚外的院子還黑著，小順的鼾聲從矮屋那邊傳出來，一聲接一聲。
蘇念念摸黑把爐子搬到院門口，拎著水桶去巷子盡頭的公井打了兩桶水。
走到第二趟的時候蘇安醒了，趿拉著鞋跑出來。
「姐姐，安安幫忙。」
「幫我看火。」
她把爐子點著，架上鐵鍋，先燒一鍋開水。
糙米是柳掌柜給的，她量出兩碗，淘洗乾淨泡著。
空間裡取了一小把自產的白米和幾片菜葉子，混進糙米里。
分量卡得嚴，白米不能超過三成。
再多的話粥熬出來太稠太香，不是糙米該有的味道。
蘇安蹲在爐子旁邊，手裡拿著根細柴棍往灶口送。
火苗舔著鍋底，水汽往上冒。
蘇念念又和了一盆雜糧面，摻了點鹽和切碎的乾菜葉子，揉成拳頭大小的餅子坯。
鍋邊貼餅，粥在鍋里咕嘟咕嘟翻著泡。
天色亮起來的時候，她拎著鍋和爐子，一手牽著蘇安，小黑脖子上的銅鈴叮噹響著，三個小糰子出了柳記後院。
碼頭方向傳來腳夫喊號的聲音，天剛擦亮就開工了。
她到歪脖子槐樹下的時候，對面面片湯攤子的大叔已經支好了鍋。
大叔看了她一眼。
「喲，小丫頭，你也來擺攤？」
「嗯，賣粥。」
大叔上下打量了她兩遍。
「多大了？」
「七歲。」
大叔撇了撇嘴，沒再說話，轉頭忙自己的去了。
蘇念念把爐子碼好，鐵鍋架上去，粥還是溫的，添了兩把柴重新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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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子貼在鍋邊，慢慢煎得兩面焦黃。
蘇安從籃子裡拿出兩隻碗和一把木勺，整整齊齊擺在矮凳上。
蘇念念用木板寫了個價牌，兩個歪歪扭扭的字，靠在爐子旁邊。
粥，兩文。
餅，一文。
第一個路過的腳夫扛著麻袋往碼頭走，低頭瞅了一眼，沒停步。
第二個腳夫走過去了，也沒回頭。
第三個腳夫路過的時候聞了聞。
「誰家的粥？」
蘇念念抬頭。
「我家的。兩文一碗，管飽。」
腳夫皺了皺鼻子。
「你一個小丫頭賣粥？東西干不乾淨？」
蘇安立刻端起一隻碗，從鍋里舀了小半碗粥，雙手遞到腳夫面前。
「叔叔嘗嘗。安安天天喝的，乾淨的。」
蘇安：(◕ᴗ◕✿)
腳夫被逗笑了，接過碗喝了一口。
「嚯，還行，稠。比那邊面片湯實在。」
他掏了兩文錢放在凳子上，蘇念念盛了滿滿一碗粥遞過去，又搭了半塊餅。
「餅不要錢，第一碗送的。」
腳夫嘿了一聲，端著粥蹲在樹根下吃。
他身後的工友探過頭來。
「老陳，什麼東西？」
「粥。兩文一碗，比面片湯便宜一半，還稠。」
工友立刻跑過來。
「給我也來一碗。」
蘇念念盛粥，蘇安遞碗。
姐弟倆一個灶前一個灶後，配合得順溜。
半個時辰不到，第一鍋粥見了底。
蘇念念又添米添水，第二鍋燒上。
餅子也貼了第二批上去，鍋邊吱吱響。
碼頭上工的腳夫越來越多，路過的人聞著粥香往這邊瞅。
有幾個一開始嫌攤主是孩子，猶猶豫豫不敢買。
蘇念念讓蘇安端著碗在樹下轉了一圈，咬著餅子嚼得嘎嘣響。
「叔叔們，嘗一口嘛，不好喝不要錢。」
蘇安長得圓眼小鼻子，一笑兩個小酒窩，穿著舊褂子站在一群膀大腰圓的腳夫中間，跟只小鵪鶉站在鵝群裡頭。
幾個腳夫樂得不行。
「得了得了，給你弟弟一個面子，來一碗。」
人一多就帶起了節奏，後面排隊的也不問了，直接掏錢。
蘇念念的手沒停過，盛粥收錢盛粥收錢，銅板扔進陶碗裡叮叮噹噹響。
她把銅板按數量分開放，十文一堆，免得混亂。
小黑趴在爐子旁邊，銅鈴掛在脖子上，誰伸手往攤子上夠碗它就抬頭看一眼，也不叫，就是豎著耳朵盯。
對面面片湯攤子的大叔臉色不太好看了。
他的生意被分走了小半，原本四文一碗的面片湯在兩文一碗的粥面前沒什麼競爭力。
但他沒說什麼，也不好意思跟個孩子吵，只是收攤的時候朝這邊多看了幾眼。
蘇念念注意到了，但沒搭理。
快到午時的時候，人少了，她把剩下的粥添了水又熬了兩碗稀的，給蘇安喝了一碗，自己喝了一碗。
餅子還剩三個，留著晚上吃。
銅板數了數，一共四十六文。
蘇念念：(•̀ᄇ•́)ﻭ✧
扣掉柴火和鹽的本錢，淨賺三十多文。
不算多，但第一天，夠了。
蘇安把最後一個碗洗乾淨，抱在懷裡。
「姐姐，賺了多少？」
「夠咱們吃兩天飯。」
「那明天還賣嗎？」
「明天還賣。」
蘇安咧嘴。
「安安明天還端碗。」
她把銅板分成兩份，一份藏在包袱最底層的舊衣縫裡，一份揣在貼身內兜。
收拾爐子的時候，旁邊一個賣鹹菜的老婦走過來。
「小姑娘，你這粥是自己熬的？」
「嗯，嬸子，自己熬的。」
「米從哪來的？」
蘇念念歪了歪頭。
「柳記的掌柜賒給我的，回頭賣了粥還他。」
老婦哦了一聲，眼珠子轉了轉，扭頭跟旁邊攤販嘀咕了兩句。
蘇念念耳朵尖，聽見了半截話。
「……六七歲的小丫頭，賣得還比老劉家便宜，糧是哪來的，誰信賒的……」
蘇念念：(눈_눈)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沒去辯解，也沒多賣。
第二天她控制了出貨量，只熬一鍋半粥，賣完就收攤。
寧可少賺，也不讓旁人盯上糧源。
第二天收攤晚了一刻鐘，蘇念念正把矮凳疊起來往籃子裡塞，一個影子從樹後面繞了過來。
她抬頭。
是個婦人，穿灰布短褂，頭髮亂糟糟的，臉頰瘦得凹進去，嘴唇乾裂，站在那兒兩條腿打著晃。
婦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眼睛直直盯著鍋里剩的半碗粥底子。
然後她兩腿一軟，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蘇安嚇得跳了一步。
「姐姐！」
蘇念念扔下籃子，一把去扶。
沒扶住，婦人整個人砸在攤前的地上，額頭磕在碎石板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小黑圍著婦人轉了兩圈，鼻子抵著她的手背嗅。
蘇念念蹲下來，手指按在婦人的脖子側面。
脈還在跳，跳得弱，但還在。
「安安，去鍋里舀半碗粥來。」
蘇安端著碗跑過來，手抖得粥灑了一點在地上。
蘇念念把婦人的腦袋翻過來，用袖子擦了擦她額頭上的血，掰開她的嘴唇，把粥一小口一小口往裡送。
婦人的喉嚨動了兩下，吞了下去。
蘇念念又餵了幾口，婦人的眼皮終於顫了顫，睜開了一條縫。
她的嘴唇哆嗦著，擠出了幾個字。
「我……不是來白吃的……我能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