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柴房落腳
那個別棍子的年輕人多看了兩眼，被身後擠進來的牛車撞了一下肩膀，罵罵咧咧轉過頭去了。
蘇念念收回視線，沒吱聲。
車隊進了鎮門，沿著主街往裡走。
臨水鎮比青石縣大一圈，街面上鋪了碎石板，兩側全是木板門面，布鋪子雜貨鋪子糧鋪子酒鋪子一家挨一家，中間夾著幾個茶棚和麵攤。
但熱鬧歸熱鬧，街角蹲著的流民比鋪子裡的客人多。
柳掌柜把車隊領到鎮西南一條巷子裡，停在一家掛著木牌的鋪面後院。
木牌上寫著兩個字，柳記。
「到了。」
柳掌柜跳下騾子，拴在門栓上，回頭沖蘇念念招了招手。
「你們姐弟跟我進來。」
院子不大，三面土牆圍著，東邊一間正屋是鋪面後倉，北邊一排矮屋住夥計，西角靠牆搭了個柴棚，棚子底下堆著劈好的柴火和幾捆乾草。
柳掌柜指著柴棚。
「委屈你們先住這兒。草蓆和舊被子我讓小順找兩床出來。住三天，三天後你攤子支起來了，自己找地方也行，繼續住也行，到時候再說。」
蘇念念看了看柴棚，夠遮風，夠擋雨，比破廟強。
「謝掌柜的。」
「別客氣，你還欠我一個布價的說法呢。」
柳掌柜說完就往正屋走了。
蘇念念拎著包袱進了柴棚，把乾草攏到一邊，騰出一塊平地來，鋪上草蓆。
蘇安抱著小黑蹲在門口。
「姐姐，這裡比車上好。」
「好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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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晃。」
蘇念念：(˘•ω•˘)
確實不晃，躺著也能睡個整覺了。
小順送來兩床舊被子和一隻缺了角的陶碗，被子有霉味但沒破洞。
蘇念念鋪好床，讓蘇安先躺一會兒，自己往正屋找柳掌柜。
柳掌柜正在倉房裡對著貨架算帳，面前攤了一張紙，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蘇念念走到他身邊，掃了一眼紙上的數目。
「掌柜的，這趟貨帶了多少匹布？」
「細棉十二匹，粗麻二十匹，雜色綢四匹。」
「鎮上現在布價多少？」
柳掌柜拿筆桿子敲了敲桌面。
「粗麻一匹三百文出頭，細棉六百到七百，綢子看花色，好的能到二兩。比我出發時漲了兩成。」
「還會漲。」
柳掌柜抬頭看她。
「你憑什麼說？」
「鎮門口流民比本地人多。天再冷一截，棉衣棉被的需求就上來了。粗麻不保暖，賣不動。細棉和綢子才是硬通貨。」
蘇念念蹲到貨架旁邊，拍了拍最底下一捆包好的布匹。
「這四匹綢子先留著，別出手。粗麻可以賣，價錢不好就先放一放。細棉挑三匹出來探探市場，剩下九匹壓十天。」
柳掌柜盯著她看了好幾息。
「你這腦袋瓜子，真不是六歲孩子該長的。」
「我娘教過我認布。」
蘇念念把萬能擋箭牌又搬出來了。
蘇念念：(ㆀ˘・з・˘)
娘，又借您的名頭了，別怪我。
柳掌柜猶豫了一會兒，把紙上的出貨計劃劃掉兩行，改了數字。
「行，我信你一回。但這次要是虧了，你那半袋糙米的帳可不給你免。」
「虧不了。」
從倉房出來，蘇念念帶著蘇安和小黑去鎮上轉了一圈。
她沒走遠，就沿著南街從頭走到尾，把每個鋪子的位置和招牌記了一遍。
糧鋪兩家，一家裕豐號在街中段，門面最大，門口排著買糧的隊。
另一家小糧鋪縮在巷口拐角，牌子都掉了漆，生意冷清。
醫館一家，開在糧鋪對面，門口坐著個打瞌睡的老大夫。
牙行在南街盡頭靠碼頭的位置，門板緊閉，不知道開不開門。
碼頭是條小河，停著七八條運貨的平底船，岸上堆著麻袋和木箱，腳夫們光著膀子扛貨，來回跑得滿頭汗。
蘇念念數了數，碼頭上做早食的攤子只有兩個，一個賣面片湯，一個賣饅頭。
都不便宜，一碗麵片湯四文，一個饅頭三文。
腳夫們吃得齜牙咧嘴，罵罵咧咧，但不吃扛不住活。
蘇安拉著她的手，仰頭問。
「姐姐看什麼？」
「看哪裡能擺攤。」
「賣粥嗎？」
「嗯。碼頭上幹活的人多，吃食少。咱們要是賣便宜的熱粥和雜糧餅，兩文一碗粥，一文一個餅，腳夫們肯定樂意。」
蘇安掰著手指頭算。
「兩文……一文……姐姐，一天能賺多少？」
「看有多少人來買。先賺路費，攢夠了咱們繼續往北走。」
蘇安點頭，很認真地說。
「安安也幫忙。」
「你幫什麼？」
「安安端碗。」
蘇念念揉了揉他的腦袋。
回到柳記後院，她跟柳掌柜借了一隻舊爐子和半袋糙米。
柳掌柜二話沒說就讓小順搬出來了。
「爐子舊了點，但還能用。糙米算我送的，不是賒的，上回你幫我看車軸那趟的謝禮，扯平了。」
「多謝掌柜的。」
「少來這套。你那布匹的主意要是准了，這點糙米算什麼。」
蘇念念搬著爐子回柴棚，蹲在地上擦了擦灶口的灰，又檢查了通風口。
爐膛有裂縫，但不大，糊一層泥就能將就。
她讓蘇安去院牆根下挖了一碗黃泥，自己和著水把裂縫補上，晾了半個時辰，試著燒了一把柴。
火苗竄起來，爐子沒漏煙。
蘇安蹲在旁邊看火，臉被烤得紅撲撲的。
「姐姐，明天就能賣粥了嗎？」
「明天試試。」
蘇念念把柴火壓小，在心裡盤算用量。
空間裡還有一小袋自產的白米和幾把青菜，摻進糙米里能改善口感，但不能摻太多，味道太好會惹人起疑。
另外還要買點鹽和乾菜，壓住空間米的清甜味。
她把帳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理出明天第一批要準備的東西。
天擦黑的時候，她去南街走了最後一趟。
碼頭收了工，腳夫們三三兩兩往回走，路過面片湯攤子的時候都看了兩眼，摸摸兜里的銅板，嘆口氣走了。
蘇念念站在街角看了一會兒。
她選好了位置，碼頭入口左側那棵歪脖子槐樹下，有一小片空地，剛好夠支爐子和兩張矮凳。
往回走的時候，路過裕豐號糧鋪門口。
門已經關了半扇，裡頭還亮著燈。
一個穿對襟褂子的夥計正在門口收招牌，招牌上的價格用紅漆寫著。
糙米，八文。
蘇念念的腳步慢了一拍。
她看見糧鋪斜對面的茶棚下面，坐著兩個人。
就是在鎮門口別著棍子的那兩個年輕人。
其中一個翹著二郎腿，嘴裡嚼著豆子，眼睛掃著街上來來往往的攤販。
另一個手裡攥著個本子，每走過一個攤販面前，那攤販就彎腰塞過來幾枚銅板。
蘇念念把腳步收住，拐進了旁邊的小巷。
她的後背貼著巷牆，聽見那兩個人的笑聲從茶棚里飄過來。
「明天再加兩文，粥攤每天五文，麵攤每天八文，少一個子兒都別想出攤。」
蘇念念收回視線，沒吱聲。
車隊進了鎮門，沿著主街往裡走。
臨水鎮比青石縣大一圈，街面上鋪了碎石板，兩側全是木板門面，布鋪子雜貨鋪子糧鋪子酒鋪子一家挨一家，中間夾著幾個茶棚和麵攤。
但熱鬧歸熱鬧，街角蹲著的流民比鋪子裡的客人多。
柳掌柜把車隊領到鎮西南一條巷子裡，停在一家掛著木牌的鋪面後院。
木牌上寫著兩個字，柳記。
「到了。」
柳掌柜跳下騾子，拴在門栓上，回頭沖蘇念念招了招手。
「你們姐弟跟我進來。」
院子不大，三面土牆圍著，東邊一間正屋是鋪面後倉，北邊一排矮屋住夥計，西角靠牆搭了個柴棚，棚子底下堆著劈好的柴火和幾捆乾草。
柳掌柜指著柴棚。
「委屈你們先住這兒。草蓆和舊被子我讓小順找兩床出來。住三天，三天後你攤子支起來了，自己找地方也行，繼續住也行，到時候再說。」
蘇念念看了看柴棚，夠遮風，夠擋雨，比破廟強。
「謝掌柜的。」
「別客氣，你還欠我一個布價的說法呢。」
柳掌柜說完就往正屋走了。
蘇念念拎著包袱進了柴棚，把乾草攏到一邊，騰出一塊平地來，鋪上草蓆。
蘇安抱著小黑蹲在門口。
「姐姐，這裡比車上好。」
「好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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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晃。」
蘇念念：(˘•ω•˘)
確實不晃，躺著也能睡個整覺了。
小順送來兩床舊被子和一隻缺了角的陶碗，被子有霉味但沒破洞。
蘇念念鋪好床，讓蘇安先躺一會兒，自己往正屋找柳掌柜。
柳掌柜正在倉房裡對著貨架算帳，面前攤了一張紙，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蘇念念走到他身邊，掃了一眼紙上的數目。
「掌柜的，這趟貨帶了多少匹布？」
「細棉十二匹，粗麻二十匹，雜色綢四匹。」
「鎮上現在布價多少？」
柳掌柜拿筆桿子敲了敲桌面。
「粗麻一匹三百文出頭，細棉六百到七百，綢子看花色，好的能到二兩。比我出發時漲了兩成。」
「還會漲。」
柳掌柜抬頭看她。
「你憑什麼說？」
「鎮門口流民比本地人多。天再冷一截，棉衣棉被的需求就上來了。粗麻不保暖，賣不動。細棉和綢子才是硬通貨。」
蘇念念蹲到貨架旁邊，拍了拍最底下一捆包好的布匹。
「這四匹綢子先留著，別出手。粗麻可以賣，價錢不好就先放一放。細棉挑三匹出來探探市場，剩下九匹壓十天。」
柳掌柜盯著她看了好幾息。
「你這腦袋瓜子，真不是六歲孩子該長的。」
「我娘教過我認布。」
蘇念念把萬能擋箭牌又搬出來了。
蘇念念：(ㆀ˘・з・˘)
娘，又借您的名頭了，別怪我。
柳掌柜猶豫了一會兒，把紙上的出貨計劃劃掉兩行，改了數字。
「行，我信你一回。但這次要是虧了，你那半袋糙米的帳可不給你免。」
「虧不了。」
從倉房出來，蘇念念帶著蘇安和小黑去鎮上轉了一圈。
她沒走遠，就沿著南街從頭走到尾，把每個鋪子的位置和招牌記了一遍。
糧鋪兩家，一家裕豐號在街中段，門面最大，門口排著買糧的隊。
另一家小糧鋪縮在巷口拐角，牌子都掉了漆，生意冷清。
醫館一家，開在糧鋪對面，門口坐著個打瞌睡的老大夫。
牙行在南街盡頭靠碼頭的位置，門板緊閉，不知道開不開門。
碼頭是條小河，停著七八條運貨的平底船，岸上堆著麻袋和木箱，腳夫們光著膀子扛貨，來回跑得滿頭汗。
蘇念念數了數，碼頭上做早食的攤子只有兩個，一個賣面片湯，一個賣饅頭。
都不便宜，一碗麵片湯四文，一個饅頭三文。
腳夫們吃得齜牙咧嘴，罵罵咧咧，但不吃扛不住活。
蘇安拉著她的手，仰頭問。
「姐姐看什麼？」
「看哪裡能擺攤。」
「賣粥嗎？」
「嗯。碼頭上幹活的人多，吃食少。咱們要是賣便宜的熱粥和雜糧餅，兩文一碗粥，一文一個餅，腳夫們肯定樂意。」
蘇安掰著手指頭算。
「兩文……一文……姐姐，一天能賺多少？」
「看有多少人來買。先賺路費，攢夠了咱們繼續往北走。」
蘇安點頭，很認真地說。
「安安也幫忙。」
「你幫什麼？」
「安安端碗。」
蘇念念揉了揉他的腦袋。
回到柳記後院，她跟柳掌柜借了一隻舊爐子和半袋糙米。
柳掌柜二話沒說就讓小順搬出來了。
「爐子舊了點，但還能用。糙米算我送的，不是賒的，上回你幫我看車軸那趟的謝禮，扯平了。」
「多謝掌柜的。」
「少來這套。你那布匹的主意要是准了，這點糙米算什麼。」
蘇念念搬著爐子回柴棚，蹲在地上擦了擦灶口的灰，又檢查了通風口。
爐膛有裂縫，但不大，糊一層泥就能將就。
她讓蘇安去院牆根下挖了一碗黃泥，自己和著水把裂縫補上，晾了半個時辰，試著燒了一把柴。
火苗竄起來，爐子沒漏煙。
蘇安蹲在旁邊看火，臉被烤得紅撲撲的。
「姐姐，明天就能賣粥了嗎？」
「明天試試。」
蘇念念把柴火壓小，在心裡盤算用量。
空間裡還有一小袋自產的白米和幾把青菜，摻進糙米里能改善口感，但不能摻太多，味道太好會惹人起疑。
另外還要買點鹽和乾菜，壓住空間米的清甜味。
她把帳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理出明天第一批要準備的東西。
天擦黑的時候，她去南街走了最後一趟。
碼頭收了工，腳夫們三三兩兩往回走，路過面片湯攤子的時候都看了兩眼，摸摸兜里的銅板，嘆口氣走了。
蘇念念站在街角看了一會兒。
她選好了位置，碼頭入口左側那棵歪脖子槐樹下，有一小片空地，剛好夠支爐子和兩張矮凳。
往回走的時候，路過裕豐號糧鋪門口。
門已經關了半扇，裡頭還亮著燈。
一個穿對襟褂子的夥計正在門口收招牌，招牌上的價格用紅漆寫著。
糙米，八文。
蘇念念的腳步慢了一拍。
她看見糧鋪斜對面的茶棚下面，坐著兩個人。
就是在鎮門口別著棍子的那兩個年輕人。
其中一個翹著二郎腿，嘴裡嚼著豆子，眼睛掃著街上來來往往的攤販。
另一個手裡攥著個本子，每走過一個攤販面前，那攤販就彎腰塞過來幾枚銅板。
蘇念念把腳步收住，拐進了旁邊的小巷。
她的後背貼著巷牆，聽見那兩個人的笑聲從茶棚里飄過來。
「明天再加兩文，粥攤每天五文，麵攤每天八文，少一個子兒都別想出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