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神醫傳言
阿貴那邊再沒動靜了，打了兩個呵欠，翻身裹著破氈子睡死過去。
蘇念念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陣，才把視線收回來。
蘇安在她腿邊拱了拱，夢話都含糊。
「姐姐……餅……」
蘇念念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手搭在他後腦勺上，沒睡。
天亮以後的事，一件一件排著隊等她。
阿貴的底細要查，但不能急，急了打草驚蛇。
車隊在溪溝小路上又走了大半天，到第二日午後，遠遠看見前方官道上多了許多人影，三三兩兩坐在路邊，背著鋪蓋卷，拖著孩子。
老馬吁了一聲，騾子停了。
「掌柜的，前頭堵了。」
柳掌柜騎騾繞到前面張望了片刻，回來說不是堵路，是饑民隊伍從北邊走下來的，方向跟他們相反。
蘇念念趴在車板邊上往外看。
那群人有五六十號，老的老小的小，衣裳破得掛不住片子，臉上全是灰撲撲的土色。
幾個婦人背上綁著嬰孩，走路一瘸一拐。
有個半大小子扶著一個瘸腿老頭，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
「掌柜的，這些人從哪來的？」蘇念念問。
柳掌柜搖頭。
「不清楚，但看腳上的泥，走了不止一兩天。」
車隊緩緩靠著路右側往前挪，跟饑民隊伍擦身而過。
蘇念念正要縮回車廂里，後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是她！就是她！」
蘇念念回頭。
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抱著孩子從人堆里跑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瘦得脫了相的小孩，光腳踩在碎石上也不在乎。
跑在最前面的小男孩指著蘇念念的車，扯著嗓子喊。
「小神醫！就是那個小姐姐！她給我喝了藥，我的肚子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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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눈‸눈)
完了。
婦人衝到車邊，眼淚糊了一臉。
後面又圍上來好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
「對，就是她，個子小小的，扎兩根辮子。」
「那天她在礦洞裡給孩子灌藥，一個時辰就退了燒。」
「神醫！真的是小神醫！」
蘇念念趕緊擺手。
「大嬸，你們認錯了。」
婦人抹著眼淚，把虎子舉高讓她看。
「虎子，你跟恩人說，她給你吃的藥是不是苦的？」
虎子咧嘴。
「苦！可苦了！但是吃完就不拉肚子了！」
蘇念念：(ㆀ˘・з・˘)
這孩子記性要不要這麼好。
周圍的饑民全圍了過來，車隊被堵得動不了。
阿貴從車頭探出腦袋。
「怎麼回事？怎麼都圍上來了？」
小順站在車沿上往外看。
「好像是之前山寨里那幫人，說小念念救過他們孩子。」
柳掌柜騎騾擠進人群，一把攔住還想往前湊的饑民。
「各位，各位，讓一讓。」
他翻身下騾，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笑呵呵地沖人群拱了拱手。
「這位大嫂，你們說的那件事，我知道。不過治病的不光是這孩子，是我們商隊帶著藥材上山，匪頭那邊也出了力，大夥齊心才把孩子救下來的。」
婦人搖頭。
「不對，藥是她配的，方子也是她開的，我親眼看見的！」
柳掌柜還在打圓場。
「她就是個跟我跑路的遠房侄女，認了幾味草藥，山上正好碰上老藥農教了兩手。真要說神醫，那也是老藥農厲害，跟這丫頭沒多大關係。」
蘇念念趕緊點頭。
「大嬸，掌柜說的對。那些藥方是山上一個老爺爺教我的，我就是照著方子抓了幾把草，誰來都行。」
婦人將信將疑。
虎子扯了扯他娘的袖子。
「娘，我看見她自己磨的粉，沒有老爺爺。」
蘇念念：(눈_눈)
虎子，你閉嘴行不行。
「小孩子嘛，就記了個熱鬧。」
柳掌柜哈哈一笑，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餅子遞給虎子。
「來來來，吃塊餅，別站路上堵著了。」
饑民們漸漸散開，但還有幾個婦人不肯走，非要拉著蘇念念的手道謝。
一個瘸腿老頭從隊伍後面擠過來，手裡捏著一隻銅鈴，鈴身上有鏽斑，搖起來聲音發悶。
老頭蹲到車邊，把銅鈴遞給蘇安。
「小弟弟，你姐姐救了我孫子的命，老頭子沒什麼好東西，這銅鈴給你那狗掛著，走夜路能響個動靜，防走丟。」
蘇安兩隻眼睛盯著銅鈴看了幾秒，伸手接過來，抬頭看蘇念念。
「姐姐，能收嗎？」
「收吧。謝謝老爺爺。」
蘇安把銅鈴在手心裡晃了兩下，鈴聲悶悶的。
蘇安：(☆▽☆)
他立刻蹲下去，往小黑脖子上的麻繩里系銅鈴。
小黑一甩腦袋，叮噹響了一聲，把蘇安逗得咧嘴笑。
「小黑有鈴鐺了！跑不丟了！」
蘇念念看他高興，沒掃興，等饑民散了才蹲到他面前。
「安安。」
「嗯？」
「以後別人問姐姐是不是會治病，你怎麼說？」
蘇安歪頭想了想。
「說……不會？」
「說什麼？」
「說姐姐不會治病，是山上的老爺爺教的，姐姐就會煮水。」
蘇念念捏了捏他的鼻子。
「記住了。誰問都這麼說。」
蘇安用力點頭，又低頭去撥小黑脖子上的鈴鐺。
車隊重新動起來，蘇念念爬回車板上，靠著糧袋坐好。
剛才那群饑民里有個穿灰布短褂的男人，一直站在最後面沒說話，走的時候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
那句話她聽見了。
「臨水鎮的糧價又漲了，一斤糙米八文，誰吃得起。」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
「八文還算客氣，上個月六文，這個月直接翻上去了。再這麼漲，娃娃們就得賣了換口吃的。」
蘇念念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頭一根一根捏著褲縫。
糧價漲得沒道理。
臨水鎮不是產糧區，但也不缺糧道，往年的糧價她在青石縣的時候聽人說過，三四文一斤糙米是常價。
翻一倍，不是天災乾的，是人幹的。
她想起那個逃跑的殘匪喊的那句話。
二當家背後還有買糧的人。
山匪跟鎮上糧行有來往。
糧行囤糧漲價，逼得百姓賣兒賣女。
蘇念念：(눈_눈)
好大一張網。
柳掌柜也聽見了饑民的話，騎騾靠過來，聲音壓得低。
「小念念，臨水鎮的糧行我打聽過。鎮上最大的糧鋪叫裕豐號，背後站著劉三虎。這人收保護費收了三條街，去年開始插手糧食買賣，手段不乾淨。」
「劉三虎跟官府有勾連嗎？」
柳掌柜沒直接答，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呢？」
「收三條街的保護費，官府不管，要麼是管不了，要麼是不想管。」
柳掌柜哼了一聲。
「聰明。」
前方官道盡頭，臨水鎮的土牆和木柵門露了出來。
鎮門口擠了黑壓壓一片人，有流民也有本地百姓，進出都排著長隊。
空氣里飄著酸臭味，地上有人鋪著破草蓆躺著，幾個孩子在牆根下搶一塊乾裂的窩頭。
蘇安趴在車板上往外看了一眼，把腦袋縮了回去。
「姐姐，這裡好多人。」
「嗯。」
蘇念念也在看。
她看的不是人，是鎮門口貼著的告示和門板上劃的價牌。
糙米，八文。
粗面，十文。
鹽，二十五文一包。
蘇念念把這幾個數字刻在腦子裡。
柳掌柜回頭喊了一聲。
「排隊進鎮，別擠，跟緊車。」
車隊緩緩匯入人流，臨水鎮的大門在前方洞開著，門洞裡頭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嘈雜的叫賣聲。
蘇念念抱著蘇安的肩膀，眼睛盯著鎮門上方掛歪了的舊燈籠。
燈籠下面，兩個穿短褐的年輕人靠在門柱上，腰裡別著棍子，挨個打量進鎮的人。
其中一個的目光，在蘇念念的車上停了兩息。
蘇念念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陣，才把視線收回來。
蘇安在她腿邊拱了拱，夢話都含糊。
「姐姐……餅……」
蘇念念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手搭在他後腦勺上，沒睡。
天亮以後的事，一件一件排著隊等她。
阿貴的底細要查，但不能急，急了打草驚蛇。
車隊在溪溝小路上又走了大半天，到第二日午後，遠遠看見前方官道上多了許多人影，三三兩兩坐在路邊，背著鋪蓋卷，拖著孩子。
老馬吁了一聲，騾子停了。
「掌柜的，前頭堵了。」
柳掌柜騎騾繞到前面張望了片刻，回來說不是堵路，是饑民隊伍從北邊走下來的，方向跟他們相反。
蘇念念趴在車板邊上往外看。
那群人有五六十號，老的老小的小，衣裳破得掛不住片子，臉上全是灰撲撲的土色。
幾個婦人背上綁著嬰孩，走路一瘸一拐。
有個半大小子扶著一個瘸腿老頭，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
「掌柜的，這些人從哪來的？」蘇念念問。
柳掌柜搖頭。
「不清楚，但看腳上的泥，走了不止一兩天。」
車隊緩緩靠著路右側往前挪，跟饑民隊伍擦身而過。
蘇念念正要縮回車廂里，後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是她！就是她！」
蘇念念回頭。
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抱著孩子從人堆里跑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瘦得脫了相的小孩，光腳踩在碎石上也不在乎。
跑在最前面的小男孩指著蘇念念的車，扯著嗓子喊。
「小神醫！就是那個小姐姐！她給我喝了藥，我的肚子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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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눈‸눈)
完了。
婦人衝到車邊，眼淚糊了一臉。
後面又圍上來好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
「對，就是她，個子小小的，扎兩根辮子。」
「那天她在礦洞裡給孩子灌藥，一個時辰就退了燒。」
「神醫！真的是小神醫！」
蘇念念趕緊擺手。
「大嬸，你們認錯了。」
婦人抹著眼淚，把虎子舉高讓她看。
「虎子，你跟恩人說，她給你吃的藥是不是苦的？」
虎子咧嘴。
「苦！可苦了！但是吃完就不拉肚子了！」
蘇念念：(ㆀ˘・з・˘)
這孩子記性要不要這麼好。
周圍的饑民全圍了過來，車隊被堵得動不了。
阿貴從車頭探出腦袋。
「怎麼回事？怎麼都圍上來了？」
小順站在車沿上往外看。
「好像是之前山寨里那幫人，說小念念救過他們孩子。」
柳掌柜騎騾擠進人群，一把攔住還想往前湊的饑民。
「各位，各位，讓一讓。」
他翻身下騾，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笑呵呵地沖人群拱了拱手。
「這位大嫂，你們說的那件事，我知道。不過治病的不光是這孩子，是我們商隊帶著藥材上山，匪頭那邊也出了力，大夥齊心才把孩子救下來的。」
婦人搖頭。
「不對，藥是她配的，方子也是她開的，我親眼看見的！」
柳掌柜還在打圓場。
「她就是個跟我跑路的遠房侄女，認了幾味草藥，山上正好碰上老藥農教了兩手。真要說神醫，那也是老藥農厲害，跟這丫頭沒多大關係。」
蘇念念趕緊點頭。
「大嬸，掌柜說的對。那些藥方是山上一個老爺爺教我的，我就是照著方子抓了幾把草，誰來都行。」
婦人將信將疑。
虎子扯了扯他娘的袖子。
「娘，我看見她自己磨的粉，沒有老爺爺。」
蘇念念：(눈_눈)
虎子，你閉嘴行不行。
「小孩子嘛，就記了個熱鬧。」
柳掌柜哈哈一笑，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餅子遞給虎子。
「來來來，吃塊餅，別站路上堵著了。」
饑民們漸漸散開，但還有幾個婦人不肯走，非要拉著蘇念念的手道謝。
一個瘸腿老頭從隊伍後面擠過來，手裡捏著一隻銅鈴，鈴身上有鏽斑，搖起來聲音發悶。
老頭蹲到車邊，把銅鈴遞給蘇安。
「小弟弟，你姐姐救了我孫子的命，老頭子沒什麼好東西，這銅鈴給你那狗掛著，走夜路能響個動靜，防走丟。」
蘇安兩隻眼睛盯著銅鈴看了幾秒，伸手接過來，抬頭看蘇念念。
「姐姐，能收嗎？」
「收吧。謝謝老爺爺。」
蘇安把銅鈴在手心裡晃了兩下，鈴聲悶悶的。
蘇安：(☆▽☆)
他立刻蹲下去，往小黑脖子上的麻繩里系銅鈴。
小黑一甩腦袋，叮噹響了一聲，把蘇安逗得咧嘴笑。
「小黑有鈴鐺了！跑不丟了！」
蘇念念看他高興，沒掃興，等饑民散了才蹲到他面前。
「安安。」
「嗯？」
「以後別人問姐姐是不是會治病，你怎麼說？」
蘇安歪頭想了想。
「說……不會？」
「說什麼？」
「說姐姐不會治病，是山上的老爺爺教的，姐姐就會煮水。」
蘇念念捏了捏他的鼻子。
「記住了。誰問都這麼說。」
蘇安用力點頭，又低頭去撥小黑脖子上的鈴鐺。
車隊重新動起來，蘇念念爬回車板上，靠著糧袋坐好。
剛才那群饑民里有個穿灰布短褂的男人，一直站在最後面沒說話，走的時候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
那句話她聽見了。
「臨水鎮的糧價又漲了，一斤糙米八文，誰吃得起。」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
「八文還算客氣，上個月六文，這個月直接翻上去了。再這麼漲，娃娃們就得賣了換口吃的。」
蘇念念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頭一根一根捏著褲縫。
糧價漲得沒道理。
臨水鎮不是產糧區，但也不缺糧道，往年的糧價她在青石縣的時候聽人說過，三四文一斤糙米是常價。
翻一倍，不是天災乾的，是人幹的。
她想起那個逃跑的殘匪喊的那句話。
二當家背後還有買糧的人。
山匪跟鎮上糧行有來往。
糧行囤糧漲價，逼得百姓賣兒賣女。
蘇念念：(눈_눈)
好大一張網。
柳掌柜也聽見了饑民的話，騎騾靠過來，聲音壓得低。
「小念念，臨水鎮的糧行我打聽過。鎮上最大的糧鋪叫裕豐號，背後站著劉三虎。這人收保護費收了三條街，去年開始插手糧食買賣，手段不乾淨。」
「劉三虎跟官府有勾連嗎？」
柳掌柜沒直接答，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呢？」
「收三條街的保護費，官府不管，要麼是管不了，要麼是不想管。」
柳掌柜哼了一聲。
「聰明。」
前方官道盡頭，臨水鎮的土牆和木柵門露了出來。
鎮門口擠了黑壓壓一片人，有流民也有本地百姓，進出都排著長隊。
空氣里飄著酸臭味，地上有人鋪著破草蓆躺著，幾個孩子在牆根下搶一塊乾裂的窩頭。
蘇安趴在車板上往外看了一眼，把腦袋縮了回去。
「姐姐，這裡好多人。」
「嗯。」
蘇念念也在看。
她看的不是人，是鎮門口貼著的告示和門板上劃的價牌。
糙米，八文。
粗面，十文。
鹽，二十五文一包。
蘇念念把這幾個數字刻在腦子裡。
柳掌柜回頭喊了一聲。
「排隊進鎮，別擠，跟緊車。」
車隊緩緩匯入人流，臨水鎮的大門在前方洞開著，門洞裡頭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嘈雜的叫賣聲。
蘇念念抱著蘇安的肩膀，眼睛盯著鎮門上方掛歪了的舊燈籠。
燈籠下面，兩個穿短褐的年輕人靠在門柱上，腰裡別著棍子，挨個打量進鎮的人。
其中一個的目光，在蘇念念的車上停了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