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趙坤之名
「先喊我。」
陳三把這三個字丟下就走了，背影被夜色吞掉，只剩刀鞘碰腿的輕響。
蘇念念坐在車板上，兩條腿懸著晃了兩下，沒吱聲。
蘇安縮在她身邊，頭靠著她的胳膊，小黑趴在腳面上，三個小糰子擠成一堆。
商隊沿著溪溝小路走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時候在一片枯河灘上停下來歇腳。
蘇念念跳下車，看見阿貴坐在車轅上捂著胳膊齜牙。
「阿貴哥，你胳膊怎麼了？」
阿貴咧著嘴。
「昨晚那棍子打的，當時沒覺著，這會兒腫了。」
蘇念念走過去，把他的袖子擼上去看了看。
淤青一大片，沒破皮，骨頭也沒事。
她從懷裡摸出一小包草藥粉，用水調成糊狀，抹在阿貴的胳膊上。
阿貴嘶了一聲。
「涼。」
「涼了才好。你別亂動，綁上布條固著半天就消了。」
阿貴看著她利索地撕布條扎綁，咂了咂嘴。
「小念念，你這手法比鎮上藥鋪的黃先生還麻利。上哪學的？」
「我娘在的時候教過。」
蘇念念把布條打了個結，拍了拍阿貴的肩膀。
「行了，別使勁就好。」
蘇念念：(˘•ω•˘)草藥粉里加了一丁點泉水，好得快，但說出去不合適。
她又去看了看老馬的手，被韁繩勒了兩道紅印，沒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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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順的膝蓋蹭破了一小塊皮，她也給處理了。
蘇安跟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隻碗，碗裡盛了半碗水。
誰包紮完他就把碗遞過去。
阿貴笑了。
「安安這是當大夫的藥童啊。」
蘇安把碗往他手裡一塞。
「安安不是藥童，安安是姐姐的幫手。」
蘇安：(•̀ᄇ•́)ﻭ✧
阿貴喝了水，想摸摸他的頭，蘇安一低腦袋躲開了，跑回蘇念念身邊去。
收拾完傷員，蘇念念正要回車上歇一會兒，柳掌柜從第一輛車後面繞了過來。
他手裡沒拿算盤，兩隻手揣在袖筒里，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跟我走兩步。」
蘇念念跟著他走到河灘邊上，離車隊遠了十來步，旁人聽不見說話。
柳掌柜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
蘇念念爬上去坐好。
柳掌柜看著遠處發白的天際，半天沒開口。
蘇念念也不催，等著。
「你爹，叫什麼？」
「蘇戰。」
「在北邊當什麼？」
「百夫長。娘的信上是這麼寫的。」
柳掌柜的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搓了搓。
「你娘那封信，還在嗎？」
蘇念念猶豫了一下，從貼身的內兜里摸出一小片紙。
是她從信上撕下來的一角，只有幾個字。
趙坤。
苦役。
雁門。
她把紙片遞給柳掌柜。
柳掌柜低頭看了兩眼，手指捏著紙角沒動。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擰得很深。
「趙坤。」
他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蘇念念盯著他的表情。
「掌柜的認識這個人？」
柳掌柜把紙片還給她。
「不認識。但我聽過這個名字。」
蘇念念把紙片重新塞回內兜，沒催他。
柳掌柜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趙坤，現在是雁門關的副將。去年秋天我跑北邊生意的時候，在驛站里聽當地人說過。雁門一帶的軍糧採買，走的都是他的路子。好幾家做糧食的商號都跟他有來往。」
蘇念念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動。
「副將？」
「嗯。不是小角色。」
柳掌柜轉頭看著她。
「你那信上說苦役，意思是你爹被押去苦役營了？」
「我娘信上這麼寫的。說我爹被人陷害通敵，押到北邊去了。」
蘇念念的聲音很平，該抖的地方沒抖。
柳掌柜皺著眉。
「蘇念念，你知道通敵是什麼罪嗎？」
「知道。殺頭的罪。」
「你還要去？」
「我爹沒有通敵。」
柳掌柜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怎麼確定？」
「我娘說的。」
蘇念念：(눈_눈)我上輩子也聽過那些流言，但我爹要是真通了敵，軍中不會只發到苦役營。
柳掌柜吐了一口氣，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孩子，我多嘴說一句。趙坤如果是副將，他背後的人只會更大。你一個六歲的丫頭，帶著一個三歲的弟弟，去翻一樁軍中冤案。你想過拿什麼翻？」
「證據。」
「什麼證據？」
「我還不知道。但我娘信上除了趙坤，還提過一個人的名字。韓青。她說是我爹的舊部。」
柳掌柜的眉頭動了一下。
「韓青？」
「您也聽過？」
「沒有。但雁門那邊當兵的人，有姓韓的不稀奇。」
柳掌柜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你這封信，以後別輕易拿給別人看了。」
「我知道。掌柜的是我信得過的人。」
蘇念念：(ㆀ˘・з・˘)信不信得過不全看人品，也看利益。
柳掌柜跟軍中沒瓜葛，他沒理由賣我。
柳掌柜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歲的丫頭說出信得過三個字，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他往車隊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到了臨水鎮以後，我幫你打聽打聽北邊的消息。但我有一樁生意要做，不能陪你往雁門走。」
「夠了。謝謝掌柜的。」
「別謝。車軸的事你幫了我，山匪的事你也幫了我。咱們扯平。」
柳掌柜走了。
蘇念念坐在石頭上，把那張紙片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趙坤，苦役，雁門。
六個字。
她把紙片折好，收進空間。
回到車隊的時候，蘇安已經趴在麻袋上睡著了，小黑臥在他腳邊，耳朵卻豎著轉來轉去。
蘇念念爬上車，把蘇安歪了的腦袋正了正，自己靠著車板坐好。
阿貴從前面探過頭來。
「小念念，掌柜的找你說什麼了？」
「問我爹在北邊哪個地方當兵。」
「哦，你爹當兵啊。當多大的官？」
「百夫長。」
阿貴嘿了一聲。
「百夫長也不小了，管一百號人呢。」
他縮回去了。
蘇念念閉上眼睛，靠在車板上裝睡。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第三輛車那邊有窸窣響動。
她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阿貴蹲在第三輛車的車尾角落裡，跟小順咬耳朵。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夜風安靜，斷續幾個字傳了過來。
「趙坤」兩個字，鑽進了蘇念念的耳朵。
蘇念念的眼睛全睜開了。
蘇念念：(눈_눈)阿貴，你是在哪兒聽見這個名字的？
她沒動，沒出聲，繼續裝睡。
阿貴的聲音又飄過來一截。
「……上回在鎮上，有個人打聽過這名字……說是雁門那邊的……」
小順噓了一聲，阿貴閉了嘴。
蘇念念把右手壓在膝蓋下面，手心全是汗。
阿貴知道趙坤。
他在鎮上就聽過這個名字。
誰跟他提過？
蘇念念閉上眼，腦子裡翻過一個念頭。
柳掌柜說過，趙坤的軍糧採買線路，好幾家商號都跟他有來往。
但阿貴呢？
阿貴是柳掌柜的人，還是別人的人？
車輪在碎石上碾過去，發出沉悶的聲音。
阿貴那邊徹底安靜了。
蘇念念咬著嘴唇裡頭的肉，一個字都沒說。
小黑忽然從蘇安腳邊抬起頭，朝阿貴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鼻子抽了兩下，又趴回去了。
蘇念念把手從膝蓋下面抽出來，搭在蘇安的後背上。
她的眼睛還閉著，但腦子清醒得嚇人。
到了臨水鎮，她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阿貴嘴裡那個在鎮上打聽趙坤的人，到底是誰。
陳三把這三個字丟下就走了，背影被夜色吞掉，只剩刀鞘碰腿的輕響。
蘇念念坐在車板上，兩條腿懸著晃了兩下，沒吱聲。
蘇安縮在她身邊，頭靠著她的胳膊，小黑趴在腳面上，三個小糰子擠成一堆。
商隊沿著溪溝小路走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時候在一片枯河灘上停下來歇腳。
蘇念念跳下車，看見阿貴坐在車轅上捂著胳膊齜牙。
「阿貴哥，你胳膊怎麼了？」
阿貴咧著嘴。
「昨晚那棍子打的，當時沒覺著，這會兒腫了。」
蘇念念走過去，把他的袖子擼上去看了看。
淤青一大片，沒破皮，骨頭也沒事。
她從懷裡摸出一小包草藥粉，用水調成糊狀，抹在阿貴的胳膊上。
阿貴嘶了一聲。
「涼。」
「涼了才好。你別亂動，綁上布條固著半天就消了。」
阿貴看著她利索地撕布條扎綁，咂了咂嘴。
「小念念，你這手法比鎮上藥鋪的黃先生還麻利。上哪學的？」
「我娘在的時候教過。」
蘇念念把布條打了個結，拍了拍阿貴的肩膀。
「行了，別使勁就好。」
蘇念念：(˘•ω•˘)草藥粉里加了一丁點泉水，好得快，但說出去不合適。
她又去看了看老馬的手，被韁繩勒了兩道紅印，沒大礙。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小順的膝蓋蹭破了一小塊皮，她也給處理了。
蘇安跟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隻碗，碗裡盛了半碗水。
誰包紮完他就把碗遞過去。
阿貴笑了。
「安安這是當大夫的藥童啊。」
蘇安把碗往他手裡一塞。
「安安不是藥童，安安是姐姐的幫手。」
蘇安：(•̀ᄇ•́)ﻭ✧
阿貴喝了水，想摸摸他的頭，蘇安一低腦袋躲開了，跑回蘇念念身邊去。
收拾完傷員，蘇念念正要回車上歇一會兒，柳掌柜從第一輛車後面繞了過來。
他手裡沒拿算盤，兩隻手揣在袖筒里，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跟我走兩步。」
蘇念念跟著他走到河灘邊上，離車隊遠了十來步，旁人聽不見說話。
柳掌柜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
蘇念念爬上去坐好。
柳掌柜看著遠處發白的天際，半天沒開口。
蘇念念也不催，等著。
「你爹，叫什麼？」
「蘇戰。」
「在北邊當什麼？」
「百夫長。娘的信上是這麼寫的。」
柳掌柜的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搓了搓。
「你娘那封信，還在嗎？」
蘇念念猶豫了一下，從貼身的內兜里摸出一小片紙。
是她從信上撕下來的一角，只有幾個字。
趙坤。
苦役。
雁門。
她把紙片遞給柳掌柜。
柳掌柜低頭看了兩眼，手指捏著紙角沒動。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擰得很深。
「趙坤。」
他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蘇念念盯著他的表情。
「掌柜的認識這個人？」
柳掌柜把紙片還給她。
「不認識。但我聽過這個名字。」
蘇念念把紙片重新塞回內兜，沒催他。
柳掌柜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趙坤，現在是雁門關的副將。去年秋天我跑北邊生意的時候，在驛站里聽當地人說過。雁門一帶的軍糧採買，走的都是他的路子。好幾家做糧食的商號都跟他有來往。」
蘇念念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動。
「副將？」
「嗯。不是小角色。」
柳掌柜轉頭看著她。
「你那信上說苦役，意思是你爹被押去苦役營了？」
「我娘信上這麼寫的。說我爹被人陷害通敵，押到北邊去了。」
蘇念念的聲音很平，該抖的地方沒抖。
柳掌柜皺著眉。
「蘇念念，你知道通敵是什麼罪嗎？」
「知道。殺頭的罪。」
「你還要去？」
「我爹沒有通敵。」
柳掌柜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怎麼確定？」
「我娘說的。」
蘇念念：(눈_눈)我上輩子也聽過那些流言，但我爹要是真通了敵，軍中不會只發到苦役營。
柳掌柜吐了一口氣，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孩子，我多嘴說一句。趙坤如果是副將，他背後的人只會更大。你一個六歲的丫頭，帶著一個三歲的弟弟，去翻一樁軍中冤案。你想過拿什麼翻？」
「證據。」
「什麼證據？」
「我還不知道。但我娘信上除了趙坤，還提過一個人的名字。韓青。她說是我爹的舊部。」
柳掌柜的眉頭動了一下。
「韓青？」
「您也聽過？」
「沒有。但雁門那邊當兵的人，有姓韓的不稀奇。」
柳掌柜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你這封信，以後別輕易拿給別人看了。」
「我知道。掌柜的是我信得過的人。」
蘇念念：(ㆀ˘・з・˘)信不信得過不全看人品，也看利益。
柳掌柜跟軍中沒瓜葛，他沒理由賣我。
柳掌柜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歲的丫頭說出信得過三個字，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他往車隊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到了臨水鎮以後，我幫你打聽打聽北邊的消息。但我有一樁生意要做，不能陪你往雁門走。」
「夠了。謝謝掌柜的。」
「別謝。車軸的事你幫了我，山匪的事你也幫了我。咱們扯平。」
柳掌柜走了。
蘇念念坐在石頭上，把那張紙片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趙坤，苦役，雁門。
六個字。
她把紙片折好，收進空間。
回到車隊的時候，蘇安已經趴在麻袋上睡著了，小黑臥在他腳邊，耳朵卻豎著轉來轉去。
蘇念念爬上車，把蘇安歪了的腦袋正了正，自己靠著車板坐好。
阿貴從前面探過頭來。
「小念念，掌柜的找你說什麼了？」
「問我爹在北邊哪個地方當兵。」
「哦，你爹當兵啊。當多大的官？」
「百夫長。」
阿貴嘿了一聲。
「百夫長也不小了，管一百號人呢。」
他縮回去了。
蘇念念閉上眼睛，靠在車板上裝睡。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第三輛車那邊有窸窣響動。
她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阿貴蹲在第三輛車的車尾角落裡，跟小順咬耳朵。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夜風安靜，斷續幾個字傳了過來。
「趙坤」兩個字，鑽進了蘇念念的耳朵。
蘇念念的眼睛全睜開了。
蘇念念：(눈_눈)阿貴，你是在哪兒聽見這個名字的？
她沒動，沒出聲，繼續裝睡。
阿貴的聲音又飄過來一截。
「……上回在鎮上，有個人打聽過這名字……說是雁門那邊的……」
小順噓了一聲，阿貴閉了嘴。
蘇念念把右手壓在膝蓋下面，手心全是汗。
阿貴知道趙坤。
他在鎮上就聽過這個名字。
誰跟他提過？
蘇念念閉上眼，腦子裡翻過一個念頭。
柳掌柜說過，趙坤的軍糧採買線路，好幾家商號都跟他有來往。
但阿貴呢？
阿貴是柳掌柜的人，還是別人的人？
車輪在碎石上碾過去，發出沉悶的聲音。
阿貴那邊徹底安靜了。
蘇念念咬著嘴唇裡頭的肉，一個字都沒說。
小黑忽然從蘇安腳邊抬起頭，朝阿貴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鼻子抽了兩下，又趴回去了。
蘇念念把手從膝蓋下面抽出來，搭在蘇安的後背上。
她的眼睛還閉著，但腦子清醒得嚇人。
到了臨水鎮，她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阿貴嘴裡那個在鎮上打聽趙坤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