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私糧揭穿
陳三的手按上刀柄，人還沒站直，身後一根棍子橫過來抵住了他的後背。
「別動。」
二當家身後的一個壯漢沉聲開口。
陳三的肌肉繃著，沒有強行拔刀。
蘇念念坐在原地沒動，仰頭看著二當家。
「你問藥里放了什麼？」
「少廢話，直說。」
「草根和鹽。你剛才在棚子外面也看見了第63章：藥方換路
蘇安的手死死攥著蘇念念的衣角，指頭都攥白了。
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哭聲悶在喉嚨里，變成一種小獸般的嗚咽。
「姐姐……不走……」他搖頭，身子直往後縮。
蘇念念蹲下來，用袖子擦他的臉。
她的手也在抖，但聲音穩得很。
「安安，聽姐姐說。」
蘇安用力搖頭。
「安安。」
蘇念念捧住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姐姐要去給山上的孩子看病。看了病，咱們才能走。你懂嗎？」
蘇安不懂。
他只知道姐姐要離開他，跟那些凶神惡煞的人走。
他哭得更凶，胳膊緊緊環住蘇念念的脖子，勒得她喘不過氣。
陳三站在兩步外，刀橫在身前，沒動。
匪頭看了看哭成淚人的蘇安，又看了看蘇念念。
「你那弟弟離不開你。怎麼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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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把蘇安從脖子上扒下來，用力按進懷裡。
「安安，看著姐姐。」
蘇安抽噎著抬頭。
「小黑留下陪你。」
蘇念念指了指腳邊的黑狗。
「陳三叔叔的刀厲害，能保護姐姐。柳掌柜也在，王嬸子也在。誰都不能把咱們怎麼樣。」
蘇安的嘴癟得更厲害了。
「可是……可是……」
「沒有可是。」
蘇念念聲音放軟，帶上了哄他的調子。
「你幫姐姐看好小黑，別讓它亂跑，好不好？等姐姐回來，給你抓山上的野兔子。」
蘇安最愛吃野兔肉。
他吸了吸鼻子，勉強點了點頭。
蘇念念站起來，轉身朝柳掌柜走。
她沒看匪頭，先對柳掌柜說：「掌柜的，我跟他上山。商隊的人和貨，一根線都不許動。」
柳掌柜手裡還攥著算盤。
他看著蘇念念，眼神複雜。
「你一個孩子……」
「掌柜的，硬打起來，他們人多，咱們吃虧。」
蘇念念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去看看，摸清楚情況，總比在這兒耗著強。您信我一回。」
柳掌柜的手指在算盤框上敲了兩下。
那聲音很輕，卻一下一下砸在蘇念念心上。
半晌，柳掌柜點了點頭。
「陳三，你跟她去。」
陳三的刀沒放下來。
「掌柜的？」
「護好她。」
柳掌柜說完，轉身對匪頭揚了揚下巴。
「人可以跟你上去。但就兩個人，多一個都不行。她要是少一根頭髮，我這車隊拼了命，也要把你這寨子剷平。」
匪頭咧了咧嘴，那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
「掌柜的放心。她來給我娃看病，我還能虧待了她？」
二當家在後面嚷嚷：「大哥！不能讓她上去！萬一她使詐……」
「閉嘴。」
匪頭沒回頭，只吐了兩個字。
二當家的臉漲成豬肝色，瞪著蘇念念，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蘇念念沒理他。
她走回蘇安身邊，蹲下來。
「安安，姐姐走了。你乖乖的，等姐姐回來。」
蘇安的眼淚又湧出來。
他死死攥著蘇念念的手，不肯松。
蘇念念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頭。
「聽話。」
蘇安的手鬆開了。
他站在原地，眼淚糊了滿臉，哭聲終於衝出了喉嚨。
小黑嗚咽著繞著蘇安的腿轉圈，用頭蹭他的手。
蘇念念站起來，走向匪頭。
她走到匪頭身邊，停下來，仰頭看他。
「走吧。」
匪頭盯著她看了幾息，轉身朝林子裡走。
蘇念念跟上去。
陳三的刀始終橫在身前，緊跟在蘇念念半步之後。
兩人跟著匪頭鑽進林子。
路很窄，灌木的枝條不時刮過蘇念念的臉和胳膊。
她沒躲，眼睛卻沒閒著。
她在看路。
腳下的土是松的，被很多人踩過，但沒踩實。
路兩邊的灌木長得密，有些枝條被折斷，茬口是新的。
她抬頭，樹冠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光斑漏下來。
蘇念念：(눈_눈)這地方，藏人太容易了。
匪頭在前面走，腳步很快。
蘇念念小跑著才能跟上。
陳三走得穩，刀一直沒放下來，眼睛掃著左右兩側的林子。
走了一刻鐘，路開始往上爬。
坡很陡，石頭多，踩上去硌腳。
蘇念念喘著粗氣，額頭上冒出細汗。
匪頭放慢了腳步。
「走不動了？」
「走得動。」
蘇念念抹了一把汗，繼續往上爬。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一個岔路口。
左邊是條更窄的小徑，通向山坳；右邊是條稍寬的路，繞向山後。
匪頭停在岔路口。
「往左走。」
蘇念念站在他身後，眼睛掃過兩條路。
左邊的小徑灌木更多，幾乎看不見盡頭；右邊那條路，隱約能看見遠處有炊煙。
她沒吭聲，跟著匪頭往左拐。
陳三跟上來，壓低聲音：「她記著路。」
蘇念念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三人又走了小半刻鐘，林子忽然稀疏了。
前面露出一片歪歪斜斜的木棚和石頭壘的矮牆。
一個廢礦口出現在眼前，洞口黑洞洞的，像野獸張開的嘴。
礦口外面散落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
有裹著破被子縮在牆角的老人，有蹲在地上剝樹皮的婦人，還有幾個孩子。
孩子沒在玩。
他們蜷在母親腳邊，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
蘇念念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些孩子的臉，讓她想起了蘇安。
前世，蘇安就是這麼沒的。
發燒，腹瀉，脫水，的身體硬得像石頭。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蘇念念：(╥﹏╥)安安……姐姐答應過，這輩子再也不讓你受這種罪。
匪頭回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事。」
蘇念念鬆開拳頭，聲音很輕。
「孩子在哪裡？」
匪頭朝木棚後面努了努嘴。
「在裡頭躺著。」
蘇念念邁步往裡走。
陳三緊跟其後，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木棚裡面更暗。
只有幾縷光從木板的縫隙里鑽進來，照亮空氣中飄浮的灰塵。
靠牆鋪著幾張破草蓆，上面躺著四個孩子。
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看著才三四歲。
他們都在發燒，嘴裡含糊地喊著「娘」，小身子不停地扭動。
一個瘦得脫了形的婦人跪在最小的孩子身邊，用一塊濕布擦孩子的額頭。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
「大夫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匪頭指了指蘇念念。
「她會看。」
婦人愣住了。
她看著蘇念念，又看看匪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蘇念念走到最近的孩子身邊，蹲下來。
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滾燙。
她又看了看孩子的眼睛，瞳孔有些渙散。
扒開孩子的嘴，舌頭幹得起皮。
「多久了？」
蘇念念問。
婦人哽咽著：「三天了。先是拉肚子，後來就開始燒。喝了水也吐，什麼都吃不下……」
蘇念念心裡有了數。
飲水不潔，吃了霉糧，引發腸胃問題，再加上發燒脫水。
再拖下去，這些孩子真會沒命。
她站起來，環顧木棚。
「有鍋嗎？有乾淨的水嗎？」
婦人連忙點頭：「有，有口鐵鍋，水……水在後面河溝里打的。」
「燒水。」
蘇念念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把水燒開，晾溫了給孩子喝。一次只喝一小口，隔一會兒喝一次。」
婦人愣了一下，連忙爬起來去燒水。
蘇念念走到木棚門口，對匪頭說：「我需要幾味草藥。山上應該有。」
匪頭皺眉：「什麼草藥？」
「止瀉的，退熱的。常見的都有。」
蘇念念說，「你讓人帶我去采。」
匪頭盯著她看了幾息，回頭叫了一個瘦高個。
「帶她去後山轉轉，看她要什麼草。」
瘦高個應了一聲，領著蘇念念往後山走。
陳三跟上去。
後山的林子更密，地上長滿了雜草。
蘇念念蹲下來，撥開一叢草，拽出幾根帶白色絨球的草根。
「這個，車前草，止瀉的。」
她又指了指旁邊一叢開著小黃花的植物。
「那個，金銀花，退熱消炎。」
瘦高個撓了撓頭：「這些野草也能治病？」
「能。」
蘇念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比你們喝的河溝水乾淨多了。」
瘦高個不吭聲了。
蘇念念采了一大把草藥，用葉子包好，抱回木棚。
她讓婦人把草藥洗淨，放在鍋里煮。
水燒開的時候，她趁人不注意，從空間裡摸出一小撮乾薑片，扔進鍋里。
薑片能暖胃，幫助止瀉。
又煮了一會兒，藥湯變成深褐色。
蘇念念讓婦人把藥湯濾出來，晾溫。
「先給那個最小的喝。」
蘇念念指著角落裡的孩子。
「一次餵兩小口，隔半個時辰再餵一次。」
婦人手抖著，舀起一勺藥湯，小心地餵進孩子嘴裡。
孩子起初不肯喝，含著勺子直搖頭。
婦人哄了半天，他才勉強咽下去。
過了一刻鐘，孩子的呻吟聲小了些。
他翻了個身，額頭上的汗好像少了一點。
婦人又驚又喜：「好多了！燒好像退了一點！」
蘇念念點了點頭。
「接著餵。把燒開的水給他們喝，別喝生水了。」
她站起來，走到木棚門口。
匪頭站在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匪頭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真能治？」
「能。」
蘇念念說，「但治標不治本。你們喝的水太髒，吃的糧太差。再好的藥，也架不住這麼糟蹋身子。」
匪頭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念念看著他。
「你寨子裡的人，不是天生就是匪。他們是沒活路了，才走到這一步。」
匪頭沒說話。
蘇念念又說：「但搶商隊不是活路。搶一回，官府追一回，遲早把你們都剿乾淨。」
匪頭的眼皮跳了一下。
蘇念念不再說了。
她轉身走回木棚，坐在草蓆邊上，看著婦人餵藥。
陳三靠在木棚的柱子上，目光掃視著外面。
他的手始終沒離開刀柄。
蘇念念閉上眼睛。
她的後背靠著冰冷的木牆，能感覺到牆縫裡透進來的冷風。
累。
很累。
但她不能睡。
二當家還在外面，不知道在憋什麼壞主意。
那些孩子還沒完全脫險，商隊還在山下等著。
蘇安還在哭。
她必須撐住。
蘇念念：(˘•ω•˘)撐住……一定能撐住。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四個孩子都餵了藥。
最小的那個已經能睜眼，含糊地喊了一聲「娘」。
婦人眼淚嘩嘩地流，抱著孩子直哭。
匪頭走進來，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蘇念念。
「你那藥方……」他頓了頓，「能治根嗎？」
「治根要換水換糧。」
蘇念念說，「先把燒退了，把瀉止住。後面慢慢養。」
匪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要什麼？」
蘇念念抬起頭，看著他。
「我要商隊平安離開。我和我弟弟，也要平安離開。」
匪頭沒立刻答話。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二當家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火氣：「大哥！那丫頭的藥要是不管用，咱們可就被她耍了！」
蘇念念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陳三的手按緊了刀柄。
匪頭轉身走到木棚門口，朝外看了一眼，又回頭看著蘇念念。
「你最好沒騙我。」
他說。
蘇念念迎著他的目光。
「我騙你做什麼？我要是想使詐，就不會一個人跟你上山。」
匪頭盯著她看了幾息，轉身走了出去。
陳三走到蘇念念身邊，蹲下來。
「怎麼樣？」
蘇念念小聲說，「藥起作用了。但他信不過我，二當家更信不過。」
陳三往門外瞥了一眼。
「那二當家……不老實。」
「我知道。」
蘇念念說，「等天黑，他肯定要鬧。」
陳三的眉頭擰了起來。
蘇念念靠回牆上，閉上了眼睛。
她得養足精神。
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別動。」
二當家身後的一個壯漢沉聲開口。
陳三的肌肉繃著，沒有強行拔刀。
蘇念念坐在原地沒動，仰頭看著二當家。
「你問藥里放了什麼？」
「少廢話，直說。」
「草根和鹽。你剛才在棚子外面也看見了第63章：藥方換路
蘇安的手死死攥著蘇念念的衣角，指頭都攥白了。
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哭聲悶在喉嚨里，變成一種小獸般的嗚咽。
「姐姐……不走……」他搖頭，身子直往後縮。
蘇念念蹲下來，用袖子擦他的臉。
她的手也在抖，但聲音穩得很。
「安安，聽姐姐說。」
蘇安用力搖頭。
「安安。」
蘇念念捧住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姐姐要去給山上的孩子看病。看了病，咱們才能走。你懂嗎？」
蘇安不懂。
他只知道姐姐要離開他，跟那些凶神惡煞的人走。
他哭得更凶，胳膊緊緊環住蘇念念的脖子，勒得她喘不過氣。
陳三站在兩步外，刀橫在身前，沒動。
匪頭看了看哭成淚人的蘇安，又看了看蘇念念。
「你那弟弟離不開你。怎麼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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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把蘇安從脖子上扒下來，用力按進懷裡。
「安安，看著姐姐。」
蘇安抽噎著抬頭。
「小黑留下陪你。」
蘇念念指了指腳邊的黑狗。
「陳三叔叔的刀厲害，能保護姐姐。柳掌柜也在，王嬸子也在。誰都不能把咱們怎麼樣。」
蘇安的嘴癟得更厲害了。
「可是……可是……」
「沒有可是。」
蘇念念聲音放軟，帶上了哄他的調子。
「你幫姐姐看好小黑，別讓它亂跑，好不好？等姐姐回來，給你抓山上的野兔子。」
蘇安最愛吃野兔肉。
他吸了吸鼻子，勉強點了點頭。
蘇念念站起來，轉身朝柳掌柜走。
她沒看匪頭，先對柳掌柜說：「掌柜的，我跟他上山。商隊的人和貨，一根線都不許動。」
柳掌柜手裡還攥著算盤。
他看著蘇念念，眼神複雜。
「你一個孩子……」
「掌柜的，硬打起來，他們人多，咱們吃虧。」
蘇念念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去看看，摸清楚情況，總比在這兒耗著強。您信我一回。」
柳掌柜的手指在算盤框上敲了兩下。
那聲音很輕，卻一下一下砸在蘇念念心上。
半晌，柳掌柜點了點頭。
「陳三，你跟她去。」
陳三的刀沒放下來。
「掌柜的？」
「護好她。」
柳掌柜說完，轉身對匪頭揚了揚下巴。
「人可以跟你上去。但就兩個人，多一個都不行。她要是少一根頭髮，我這車隊拼了命，也要把你這寨子剷平。」
匪頭咧了咧嘴，那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
「掌柜的放心。她來給我娃看病，我還能虧待了她？」
二當家在後面嚷嚷：「大哥！不能讓她上去！萬一她使詐……」
「閉嘴。」
匪頭沒回頭，只吐了兩個字。
二當家的臉漲成豬肝色，瞪著蘇念念，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蘇念念沒理他。
她走回蘇安身邊，蹲下來。
「安安，姐姐走了。你乖乖的，等姐姐回來。」
蘇安的眼淚又湧出來。
他死死攥著蘇念念的手，不肯松。
蘇念念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頭。
「聽話。」
蘇安的手鬆開了。
他站在原地，眼淚糊了滿臉，哭聲終於衝出了喉嚨。
小黑嗚咽著繞著蘇安的腿轉圈，用頭蹭他的手。
蘇念念站起來，走向匪頭。
她走到匪頭身邊，停下來，仰頭看他。
「走吧。」
匪頭盯著她看了幾息，轉身朝林子裡走。
蘇念念跟上去。
陳三的刀始終橫在身前，緊跟在蘇念念半步之後。
兩人跟著匪頭鑽進林子。
路很窄，灌木的枝條不時刮過蘇念念的臉和胳膊。
她沒躲，眼睛卻沒閒著。
她在看路。
腳下的土是松的，被很多人踩過，但沒踩實。
路兩邊的灌木長得密，有些枝條被折斷，茬口是新的。
她抬頭，樹冠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光斑漏下來。
蘇念念：(눈_눈)這地方，藏人太容易了。
匪頭在前面走，腳步很快。
蘇念念小跑著才能跟上。
陳三走得穩，刀一直沒放下來，眼睛掃著左右兩側的林子。
走了一刻鐘，路開始往上爬。
坡很陡，石頭多，踩上去硌腳。
蘇念念喘著粗氣，額頭上冒出細汗。
匪頭放慢了腳步。
「走不動了？」
「走得動。」
蘇念念抹了一把汗，繼續往上爬。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一個岔路口。
左邊是條更窄的小徑，通向山坳；右邊是條稍寬的路，繞向山後。
匪頭停在岔路口。
「往左走。」
蘇念念站在他身後，眼睛掃過兩條路。
左邊的小徑灌木更多，幾乎看不見盡頭；右邊那條路，隱約能看見遠處有炊煙。
她沒吭聲，跟著匪頭往左拐。
陳三跟上來，壓低聲音：「她記著路。」
蘇念念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三人又走了小半刻鐘，林子忽然稀疏了。
前面露出一片歪歪斜斜的木棚和石頭壘的矮牆。
一個廢礦口出現在眼前，洞口黑洞洞的，像野獸張開的嘴。
礦口外面散落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
有裹著破被子縮在牆角的老人，有蹲在地上剝樹皮的婦人，還有幾個孩子。
孩子沒在玩。
他們蜷在母親腳邊，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
蘇念念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些孩子的臉，讓她想起了蘇安。
前世，蘇安就是這麼沒的。
發燒，腹瀉，脫水，的身體硬得像石頭。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蘇念念：(╥﹏╥)安安……姐姐答應過，這輩子再也不讓你受這種罪。
匪頭回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事。」
蘇念念鬆開拳頭，聲音很輕。
「孩子在哪裡？」
匪頭朝木棚後面努了努嘴。
「在裡頭躺著。」
蘇念念邁步往裡走。
陳三緊跟其後，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木棚裡面更暗。
只有幾縷光從木板的縫隙里鑽進來，照亮空氣中飄浮的灰塵。
靠牆鋪著幾張破草蓆，上面躺著四個孩子。
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看著才三四歲。
他們都在發燒，嘴裡含糊地喊著「娘」，小身子不停地扭動。
一個瘦得脫了形的婦人跪在最小的孩子身邊，用一塊濕布擦孩子的額頭。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
「大夫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匪頭指了指蘇念念。
「她會看。」
婦人愣住了。
她看著蘇念念，又看看匪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蘇念念走到最近的孩子身邊，蹲下來。
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滾燙。
她又看了看孩子的眼睛，瞳孔有些渙散。
扒開孩子的嘴，舌頭幹得起皮。
「多久了？」
蘇念念問。
婦人哽咽著：「三天了。先是拉肚子，後來就開始燒。喝了水也吐，什麼都吃不下……」
蘇念念心裡有了數。
飲水不潔，吃了霉糧，引發腸胃問題，再加上發燒脫水。
再拖下去，這些孩子真會沒命。
她站起來，環顧木棚。
「有鍋嗎？有乾淨的水嗎？」
婦人連忙點頭：「有，有口鐵鍋，水……水在後面河溝里打的。」
「燒水。」
蘇念念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把水燒開，晾溫了給孩子喝。一次只喝一小口，隔一會兒喝一次。」
婦人愣了一下，連忙爬起來去燒水。
蘇念念走到木棚門口，對匪頭說：「我需要幾味草藥。山上應該有。」
匪頭皺眉：「什麼草藥？」
「止瀉的，退熱的。常見的都有。」
蘇念念說，「你讓人帶我去采。」
匪頭盯著她看了幾息，回頭叫了一個瘦高個。
「帶她去後山轉轉，看她要什麼草。」
瘦高個應了一聲，領著蘇念念往後山走。
陳三跟上去。
後山的林子更密，地上長滿了雜草。
蘇念念蹲下來，撥開一叢草，拽出幾根帶白色絨球的草根。
「這個，車前草，止瀉的。」
她又指了指旁邊一叢開著小黃花的植物。
「那個，金銀花，退熱消炎。」
瘦高個撓了撓頭：「這些野草也能治病？」
「能。」
蘇念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比你們喝的河溝水乾淨多了。」
瘦高個不吭聲了。
蘇念念采了一大把草藥，用葉子包好，抱回木棚。
她讓婦人把草藥洗淨，放在鍋里煮。
水燒開的時候，她趁人不注意，從空間裡摸出一小撮乾薑片，扔進鍋里。
薑片能暖胃，幫助止瀉。
又煮了一會兒，藥湯變成深褐色。
蘇念念讓婦人把藥湯濾出來，晾溫。
「先給那個最小的喝。」
蘇念念指著角落裡的孩子。
「一次餵兩小口，隔半個時辰再餵一次。」
婦人手抖著，舀起一勺藥湯，小心地餵進孩子嘴裡。
孩子起初不肯喝，含著勺子直搖頭。
婦人哄了半天，他才勉強咽下去。
過了一刻鐘，孩子的呻吟聲小了些。
他翻了個身，額頭上的汗好像少了一點。
婦人又驚又喜：「好多了！燒好像退了一點！」
蘇念念點了點頭。
「接著餵。把燒開的水給他們喝，別喝生水了。」
她站起來，走到木棚門口。
匪頭站在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匪頭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真能治？」
「能。」
蘇念念說，「但治標不治本。你們喝的水太髒，吃的糧太差。再好的藥，也架不住這麼糟蹋身子。」
匪頭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念念看著他。
「你寨子裡的人，不是天生就是匪。他們是沒活路了，才走到這一步。」
匪頭沒說話。
蘇念念又說：「但搶商隊不是活路。搶一回，官府追一回，遲早把你們都剿乾淨。」
匪頭的眼皮跳了一下。
蘇念念不再說了。
她轉身走回木棚，坐在草蓆邊上，看著婦人餵藥。
陳三靠在木棚的柱子上，目光掃視著外面。
他的手始終沒離開刀柄。
蘇念念閉上眼睛。
她的後背靠著冰冷的木牆，能感覺到牆縫裡透進來的冷風。
累。
很累。
但她不能睡。
二當家還在外面，不知道在憋什麼壞主意。
那些孩子還沒完全脫險，商隊還在山下等著。
蘇安還在哭。
她必須撐住。
蘇念念：(˘•ω•˘)撐住……一定能撐住。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四個孩子都餵了藥。
最小的那個已經能睜眼，含糊地喊了一聲「娘」。
婦人眼淚嘩嘩地流，抱著孩子直哭。
匪頭走進來，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蘇念念。
「你那藥方……」他頓了頓，「能治根嗎？」
「治根要換水換糧。」
蘇念念說，「先把燒退了，把瀉止住。後面慢慢養。」
匪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要什麼？」
蘇念念抬起頭，看著他。
「我要商隊平安離開。我和我弟弟，也要平安離開。」
匪頭沒立刻答話。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二當家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火氣：「大哥！那丫頭的藥要是不管用，咱們可就被她耍了！」
蘇念念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陳三的手按緊了刀柄。
匪頭轉身走到木棚門口，朝外看了一眼，又回頭看著蘇念念。
「你最好沒騙我。」
他說。
蘇念念迎著他的目光。
「我騙你做什麼？我要是想使詐，就不會一個人跟你上山。」
匪頭盯著她看了幾息，轉身走了出去。
陳三走到蘇念念身邊，蹲下來。
「怎麼樣？」
蘇念念小聲說，「藥起作用了。但他信不過我，二當家更信不過。」
陳三往門外瞥了一眼。
「那二當家……不老實。」
「我知道。」
蘇念念說，「等天黑，他肯定要鬧。」
陳三的眉頭擰了起來。
蘇念念靠回牆上，閉上了眼睛。
她得養足精神。
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