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車馬行送別
辰時剛過，車馬行院門大開，三輛板車一字排好，騾子打了響鼻。
蘇念念把蘇安抱上第二輛車的尾板，自己蹲在車廂邊沿理乾糧包袱。
小黑縮在車底板和麻袋之間的縫隙里，尾巴卷著。
阿貴從前頭跑過來遞了一隻水囊。
「車上沒多餘的碗，你們拿這個將就。」
蘇念念接過來道了謝。
阿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轉身跑回第一輛車。
老馬牽著頭騾走到門口探了探路，回來沖柳掌柜豎了個大拇指。
「路清的，沒堵。」
柳掌柜站在院中央點了一遍人頭和貨物，正要開口說出發，大門外傳來一陣拐杖杵地的動靜。
蘇念念的手停在乾糧包袱上。
蘇安：(;ꏿ_ꏿ;)
蘇老太的聲音從門外劈進來，又尖又抖。
「柳掌柜！柳掌柜你給老婆子站住！」
柳掌柜的腳步沒見慌，慢慢轉過身看向大門口。
蘇老太拄著一根木棍，身後跟著蘇婉兒，兩個人堵在車馬行門正中間。
蘇老太的頭髮散了半拉，棉襖扣子少了一顆，一看就是急匆匆趕過來的。
蘇婉兒扶著她奶，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蛆差不多。
柳掌柜背著手看了她們一眼。
「您哪位？」
蘇老太大喘了兩口氣，用棍子指著車隊裡頭。
「那個丫頭！蘇念念！她是我親孫女，被她騙了吧？那丫頭偷了我家的銀子跑出來的，滿嘴胡話，誰信誰上當！」
院子裡的夥計和車夫都停了手裡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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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靠在牆根，手搭在刀柄上，沒什麼表情。
柳掌柜從袖筒里抽出一張紙，展開給蘇老太看。
「縣衙的路引。紅章白紙，上頭寫著這姑娘去北邊尋父，不受蘇家管轄。您老要是有異議，去衙門找縣令大人。」
蘇老太的眼珠子在那張紙上滾了兩圈，嘴唇哆嗦著。
「那是被她蒙的！縣令不知道她什麼德性！柳掌柜你做買賣的人，別被一個六歲丫頭牽著鼻子走！」
蘇婉兒在旁邊插了一嗓子。
「就是！她從小就會騙人！」
門口漸漸圍了幾個早起趕路的行人和做早點的攤販。
賣豆花的大姐端著碗湊過來看熱鬧，打量了蘇老太兩眼，拍了一下大腿。
「哎喲，這不是前兩天在衙門口鬧的那個老太太嗎？賣孫女那個！」
蘇老太的臉綠了。
「誰賣孫女了！你胡說八道！」
豆花大姐翻了個白眼。
「滿條街都看見了，差役把你押進去的時候你還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旁邊挑擔子的老頭也搭了句腔。
「是不是還罰了三百文？我還替你心疼來著。」
蘇老太的拐棍在石板上戳得咚咚響，嘴裡噴出來的話已經不成句了。
蘇念念：╮(╯_╰)╭
柳掌柜把路引收好，沖蘇老太拱了拱手。
「老人家，您跟官府的事我管不了。我這邊按文書辦事，人和貨都齊了，該上路了。麻煩您讓一讓。」
蘇老太不讓，兩條腿釘在門口。
蘇婉兒壯著膽子往院裡邁了一步，沖蘇念念的方向喊。
「蘇念念你給我出來！」
蘇念念從車尾探出半個腦袋，看了她一眼。
沒吭聲。
蘇婉兒被她這個不冷不熱的態度激得臉通紅。
「你以為跟幾個外人走了就了不起了？沒爹沒娘的賠錢貨，出了這個縣城你就是條野狗，餓死在溝里都沒人埋！」
蘇安從蘇念念身後鑽出來，沖蘇婉兒喊了一贏。
「你才是狗！壞狗！」
蘇安：ヽ(`Д´)ノ
陳三在牆根那邊嘴角動了動。
柳掌柜沖身後的夥計做了個手勢。
阿貴和另一個夥計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到門口。
「老人家，車隊要出門了。擋道的話我們只能請街坊幫忙挪一挪了。」
蘇老太看了看兩個壯小伙，又看了看柳掌柜的臉色，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她忽然換了個路數，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拐棍橫在地上，扯開嗓子開嚎。
「天爺呀！我苦命的孫女被外人拐走了呀！」
豆花大姐噗地笑出來。
「得，又來這齣。」
柳掌柜回頭沖陳三使了個眼色。
陳三走上前，彎腰把橫在地上的拐棍往旁邊挪了半尺。
「大娘，路讓一讓。別耽誤人趕路。」
他的聲音不響，但手上的力道帶著分量。
蘇老太的拐棍被帶著滑出去半人寬的道。
蘇婉兒想往裡沖，被阿貴一胳膊攔住了。
第一輛車從院裡慢慢駛出來，騾蹄子踩過石板的聲音咯噔作響。
蘇老太還坐在門檻上嚎，嚎到一半被騾子的尾巴掃了一臉。
蘇婉兒拽著她奶的胳膊往後縮，嘴裡還在罵。
第二輛車出門的時候，蘇念念掀開車簾看了蘇老太一眼。
蘇老太的嚎聲斷了。
蘇念念的聲音不大，但門口的人都聽見了。
「奶，我會帶爹回來的。你們今天說的話，將來爹每一句都會知道。」
蘇老太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錢氏不在，蘇武不在，但蘇文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街角，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腳步往後退了兩下。
蘇婉兒還想罵，被蘇老太一把捂住了嘴。
蘇老太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的肉跳了兩下。
車隊三輛車全部駛出車馬行，沿著東大街往北城門方向走。
蘇老太追了十幾步就追不動了，拄著棍子站在路中間罵了一通，塵土揚了半身。
蘇念念放下車簾，回身坐好。
蘇安扒著她的胳膊，小腦袋往車簾縫隙里探。
「追不動了。」
「那二伯呢？」
「他躲著呢。」
蘇安想了想。
「爹真的會回來嗎？」
蘇念念把他拉回來，幫他把帽子戴正。
「會的。」
蘇安靠在她身上，不說話了。
車輪子碾過青石路面的聲音均勻而沉悶，北城門的輪廓越來越近。
過門的時候，守城兵查了柳掌柜的通關文牒，掃了一眼車廂，沒為難。
出了城門，路兩邊的屋舍漸漸稀了，田野和樹林鋪開來，風裡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
蘇念念看著青石縣的城牆在身後一點一點變矮。
柳掌柜騎著騾子從前頭繞過來，停在第二輛車旁邊，歪頭看著車廂里的姐弟倆。
「剛才你說會帶你爹回來，你爹到底是個什麼人？」
蘇念念把蘇安抱上第二輛車的尾板，自己蹲在車廂邊沿理乾糧包袱。
小黑縮在車底板和麻袋之間的縫隙里，尾巴卷著。
阿貴從前頭跑過來遞了一隻水囊。
「車上沒多餘的碗，你們拿這個將就。」
蘇念念接過來道了謝。
阿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轉身跑回第一輛車。
老馬牽著頭騾走到門口探了探路，回來沖柳掌柜豎了個大拇指。
「路清的，沒堵。」
柳掌柜站在院中央點了一遍人頭和貨物，正要開口說出發，大門外傳來一陣拐杖杵地的動靜。
蘇念念的手停在乾糧包袱上。
蘇安：(;ꏿ_ꏿ;)
蘇老太的聲音從門外劈進來，又尖又抖。
「柳掌柜！柳掌柜你給老婆子站住！」
柳掌柜的腳步沒見慌，慢慢轉過身看向大門口。
蘇老太拄著一根木棍，身後跟著蘇婉兒，兩個人堵在車馬行門正中間。
蘇老太的頭髮散了半拉，棉襖扣子少了一顆，一看就是急匆匆趕過來的。
蘇婉兒扶著她奶，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蛆差不多。
柳掌柜背著手看了她們一眼。
「您哪位？」
蘇老太大喘了兩口氣，用棍子指著車隊裡頭。
「那個丫頭！蘇念念！她是我親孫女，被她騙了吧？那丫頭偷了我家的銀子跑出來的，滿嘴胡話，誰信誰上當！」
院子裡的夥計和車夫都停了手裡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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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靠在牆根，手搭在刀柄上，沒什麼表情。
柳掌柜從袖筒里抽出一張紙，展開給蘇老太看。
「縣衙的路引。紅章白紙，上頭寫著這姑娘去北邊尋父，不受蘇家管轄。您老要是有異議，去衙門找縣令大人。」
蘇老太的眼珠子在那張紙上滾了兩圈，嘴唇哆嗦著。
「那是被她蒙的！縣令不知道她什麼德性！柳掌柜你做買賣的人，別被一個六歲丫頭牽著鼻子走！」
蘇婉兒在旁邊插了一嗓子。
「就是！她從小就會騙人！」
門口漸漸圍了幾個早起趕路的行人和做早點的攤販。
賣豆花的大姐端著碗湊過來看熱鬧，打量了蘇老太兩眼，拍了一下大腿。
「哎喲，這不是前兩天在衙門口鬧的那個老太太嗎？賣孫女那個！」
蘇老太的臉綠了。
「誰賣孫女了！你胡說八道！」
豆花大姐翻了個白眼。
「滿條街都看見了，差役把你押進去的時候你還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旁邊挑擔子的老頭也搭了句腔。
「是不是還罰了三百文？我還替你心疼來著。」
蘇老太的拐棍在石板上戳得咚咚響，嘴裡噴出來的話已經不成句了。
蘇念念：╮(╯_╰)╭
柳掌柜把路引收好，沖蘇老太拱了拱手。
「老人家，您跟官府的事我管不了。我這邊按文書辦事，人和貨都齊了，該上路了。麻煩您讓一讓。」
蘇老太不讓，兩條腿釘在門口。
蘇婉兒壯著膽子往院裡邁了一步，沖蘇念念的方向喊。
「蘇念念你給我出來！」
蘇念念從車尾探出半個腦袋，看了她一眼。
沒吭聲。
蘇婉兒被她這個不冷不熱的態度激得臉通紅。
「你以為跟幾個外人走了就了不起了？沒爹沒娘的賠錢貨，出了這個縣城你就是條野狗，餓死在溝里都沒人埋！」
蘇安從蘇念念身後鑽出來，沖蘇婉兒喊了一贏。
「你才是狗！壞狗！」
蘇安：ヽ(`Д´)ノ
陳三在牆根那邊嘴角動了動。
柳掌柜沖身後的夥計做了個手勢。
阿貴和另一個夥計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到門口。
「老人家，車隊要出門了。擋道的話我們只能請街坊幫忙挪一挪了。」
蘇老太看了看兩個壯小伙，又看了看柳掌柜的臉色，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她忽然換了個路數，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拐棍橫在地上，扯開嗓子開嚎。
「天爺呀！我苦命的孫女被外人拐走了呀！」
豆花大姐噗地笑出來。
「得，又來這齣。」
柳掌柜回頭沖陳三使了個眼色。
陳三走上前，彎腰把橫在地上的拐棍往旁邊挪了半尺。
「大娘，路讓一讓。別耽誤人趕路。」
他的聲音不響，但手上的力道帶著分量。
蘇老太的拐棍被帶著滑出去半人寬的道。
蘇婉兒想往裡沖，被阿貴一胳膊攔住了。
第一輛車從院裡慢慢駛出來，騾蹄子踩過石板的聲音咯噔作響。
蘇老太還坐在門檻上嚎，嚎到一半被騾子的尾巴掃了一臉。
蘇婉兒拽著她奶的胳膊往後縮，嘴裡還在罵。
第二輛車出門的時候，蘇念念掀開車簾看了蘇老太一眼。
蘇老太的嚎聲斷了。
蘇念念的聲音不大，但門口的人都聽見了。
「奶，我會帶爹回來的。你們今天說的話，將來爹每一句都會知道。」
蘇老太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錢氏不在，蘇武不在，但蘇文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街角，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腳步往後退了兩下。
蘇婉兒還想罵，被蘇老太一把捂住了嘴。
蘇老太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的肉跳了兩下。
車隊三輛車全部駛出車馬行，沿著東大街往北城門方向走。
蘇老太追了十幾步就追不動了，拄著棍子站在路中間罵了一通，塵土揚了半身。
蘇念念放下車簾，回身坐好。
蘇安扒著她的胳膊，小腦袋往車簾縫隙里探。
「追不動了。」
「那二伯呢？」
「他躲著呢。」
蘇安想了想。
「爹真的會回來嗎？」
蘇念念把他拉回來，幫他把帽子戴正。
「會的。」
蘇安靠在她身上，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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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門的時候，守城兵查了柳掌柜的通關文牒，掃了一眼車廂，沒為難。
出了城門，路兩邊的屋舍漸漸稀了，田野和樹林鋪開來，風裡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
蘇念念看著青石縣的城牆在身後一點一點變矮。
柳掌柜騎著騾子從前頭繞過來，停在第二輛車旁邊，歪頭看著車廂里的姐弟倆。
「剛才你說會帶你爹回來，你爹到底是個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