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車軸裂紋
蘇念念把蘇安按回牆根，探出半隻眼看了一會兒。
蘇文跟那趕車老漢說了幾句就散了，往東城方向走，步子拖拖拉拉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沒有跟過去。
蘇文膽子小，不敢單獨動手，但他會把消息帶回蘇老太那裡。蘇老太如果知道有北上商隊後天出發，一定會來堵門。
時間更緊了。
蘇念念帶著蘇安和小黑繞了兩條街回到南城柴棚，進空間取了一小把米煮粥，又把剩下的干餅掰碎泡進去餵蘇安。
蘇安吃飽了趴在柴垛上打盹，小黑臥在他腳邊。
蘇念念沒睡，坐在棚口盤算。
柳掌柜派人去打聽，最快明天上午就能回話。她的事在縣城不算秘密，人販案鬧得滿城皆知，衙門對質也有不少人圍觀過。要查她的底細不難。
問題在於柳掌柜查完之後怎麼想。
一個帶著官司糾紛的小丫頭，後頭跟著一群不依不饒的親戚，換誰做買賣的也不願意沾這種麻煩。
除非她能讓柳掌柜覺得帶上自己的好處大過麻煩。
草木灰那一招管用，但還不夠。
她得再加一把。
第二天一早，蘇念念把蘇安交給新認識的包子鋪老闆娘暫看半個時辰，自己一個人去了車馬行。
柳掌柜果然在。
院裡的夥計換了忙活的東西，昨天的潮糧已經全部上了竹架，墊了灶灰。一個年輕夥計蹲在地上翻袋底，嘴裡嘟囔著還真幹了不少。
蘇念念沒有急著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院子裡三輛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輛車裝布匹，車板新，輪子包了鐵皮，沒問題。
第二輛車裝糧鹽雜貨，車身舊一點，但結實。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第三輛車是備用車，堆著帳篷和工具，車軸露在外面，左邊那根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鐵箍邊沿往裡延了大半寸。
蘇念念看了兩遍確認沒看錯，才邁步走進院子。
柳掌柜正跟一個帳房模樣的人對著貨單說話，看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
「來了？」
「掌柜的，你那第三輛車的左車軸有條裂縫，從鐵箍下面往芯子裡走的，外頭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柳掌柜手裡的貨單沒放下來。
「你說什麼？」
「左邊車軸。鐵箍和木頭接縫那裡。」
柳掌柜扔下貨單，大步走到第三輛車旁邊，彎腰蹲下去看。
夥計也跟過來，趴在地上把臉貼到輪子邊。
半晌，柳掌柜直起身，臉色不太好看。
「阿貴，拿鑿子來。」
夥計阿貴跑去拿了鑿子，柳掌柜親手在鐵箍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一小片木屑掉下來，裂紋露出了原本的深度。
不是表面劃痕，是從承重面上裂開的。
蘇念念：(•̀ᄇ•́)ﻭ✧
阿貴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爺，這車要是上了盤山道……」
柳掌柜沒接他的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蘇念念跟前。
「你怎麼看出來的？」
「鐵箍那塊兒的木紋跟旁邊不一樣，裂開的地方顏色淺，說明是新傷，不是老化。可能是上次卸貨的時候磕的。」
柳掌柜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蘇念念頂著他的目光沒躲。
「掌柜的，我跟弟弟不多占地方，擠在哪輛車角上都行。我能幫忙記貨數，也能看火做飯。到了臨水鎮我們就走，不賴著你們。」
柳掌柜把算盤從腋下抽出來，啪嗒扣了兩下珠子。
「你多大？」
「六歲。」
「六歲的丫頭能看出車軸裂紋。」
蘇念念眨了眨眼。
「我爹是當兵的，從小教我看車看馬看天氣。他說出門在外，眼睛就是命。」
柳掌柜把算盤收了。
「你爹在北邊哪裡當兵？」
「我只知道在北境那邊，具體的他沒來得及說就走了。」
蘇念念沒有給更多信息，但也沒有躲閃。
柳掌柜轉身沖阿貴揮了揮手。
「明天出發前把車軸換了，舊的不要了。」
阿貴跑去辦事，柳掌柜回頭看著蘇念念，手指在袖筒里搓了搓。
「約法三章。」
蘇念念站直了。
「第一，不許亂跑，車隊走你們跟著走，車隊停你們就在車旁邊待著。」
「行。」
「第二，不許惹事。路上碰見什麼人什麼事都不許插嘴，有事找我說。」
「行。」
「第三，不許打聽商貨的事。車上裝了什麼，賣多少錢，運去哪裡，一個字都不許問。」
「行。」
蘇念念答得乾脆，每一條都沒猶豫。
柳掌柜的表情鬆了松。
蘇念念從懷裡掏出幾枚銅板。
「這是我和弟弟的伙食錢，不夠的到了臨水鎮我再補。」
柳掌柜沒接。
「收起來。車上多一碗粥的事，用不著你的銅板。」
蘇念念把錢收回去，彎腰行了個禮。
「多謝掌柜的。我這就去接弟弟過來。」
她轉身要走，柳掌柜在後面叫住她。
「把你那條狗也帶上，別走丟了。」
蘇念念回頭看他。
蘇念念：(≧∇≦)ﾉ
「它叫小黑，看門很行的。」
柳掌柜哼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蘇念念跑回包子鋪接了蘇安，把事情跟他說了。蘇安高興得在原地蹦了兩下，又趕緊捂住嘴。
「哥哥，安安不鬧，安安乖。」
蘇念念給他整了整衣領。
「到了車隊要叫柳叔叔，見人笑一笑，別哭。」
「安安不哭。」
蘇安拍了拍胸脯。
蘇念念：真信你才怪(눈_눈)
她帶著蘇安和小黑回到車馬行時，車夫老馬正在給騾子餵料，看見兩個小不點走進來，手裡的草料抖了抖。
「掌柜的，這是……」
「跟車到臨水鎮的。」
柳掌柜從裡間出來，沖老馬說了一句就進去了。
老馬瞅了瞅蘇念念，又瞅了瞅蘇安，最後看了看小黑。
小黑沖他搖了搖尾巴。
老馬嘀咕了一句什麼，繼續餵騾子。
靠牆根曬太陽的佩刀漢子倒是多看了小黑幾眼，那個應該就是護衛陳三。他沒說話，也沒笑，把刀鞘換了個方向擱在膝蓋上。
蘇念念把蘇安抱上第二輛車的尾板坐好，自己去灶房找到水桶和抹布，把灶台邊沿擦了一遍。
阿貴端著碗路過，看了她一眼。
「喲，還真幹上了。」
蘇念念沒抬頭。
「灶上那口鍋底有鏽斑，得拿沙子搓一搓再用，不然煮出來的粥有味。」
阿貴愣了一下，低頭看鍋。
「還真有。」
蘇安坐在車尾晃著腿，大聲喊了一句。
「柳叔叔好！」
院子裡安靜了一拍。
柳掌柜從裡間探出頭來，看了蘇安一眼，又縮回去了。
蘇安：(◕ᴗ◕✿)
老馬在騾子旁邊笑出了聲。
收拾到傍晚的時候，柳掌柜把蘇念念叫到跟前。
「明天辰時出發，帶好你們的東西。前面的山路最近不太平，有人在嶺口截過兩回商隊。到時候你倆都縮在車廂里別露頭。」
蘇念念應了。
「掌柜的，什麼人在截？」
柳掌柜看了她一眼。
「不該你問的。」
蘇念念把嘴閉上了。
她抱著蘇安從車馬行出來，走到巷口的時候，蘇安拽了拽她的袖子。
「哥哥，那個拿刀的叔叔一直看小黑。」
「嗯，他在琢磨小黑能不能打架。」
「小黑能打！」
蘇念念沒接這話，腦子裡轉的是柳掌柜最後那句。
山路不太平，有人截商隊。
她左手摸了摸貼身藏著的路引，右手扣住蘇安的手腕。
「安安，明天上了車，不管聽見什麼動靜，姐姐沒說話你就別動。」
蘇安嗯了一聲，沒再問為什麼。
蘇文跟那趕車老漢說了幾句就散了，往東城方向走，步子拖拖拉拉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沒有跟過去。
蘇文膽子小，不敢單獨動手，但他會把消息帶回蘇老太那裡。蘇老太如果知道有北上商隊後天出發，一定會來堵門。
時間更緊了。
蘇念念帶著蘇安和小黑繞了兩條街回到南城柴棚，進空間取了一小把米煮粥，又把剩下的干餅掰碎泡進去餵蘇安。
蘇安吃飽了趴在柴垛上打盹，小黑臥在他腳邊。
蘇念念沒睡，坐在棚口盤算。
柳掌柜派人去打聽，最快明天上午就能回話。她的事在縣城不算秘密，人販案鬧得滿城皆知，衙門對質也有不少人圍觀過。要查她的底細不難。
問題在於柳掌柜查完之後怎麼想。
一個帶著官司糾紛的小丫頭，後頭跟著一群不依不饒的親戚，換誰做買賣的也不願意沾這種麻煩。
除非她能讓柳掌柜覺得帶上自己的好處大過麻煩。
草木灰那一招管用，但還不夠。
她得再加一把。
第二天一早，蘇念念把蘇安交給新認識的包子鋪老闆娘暫看半個時辰，自己一個人去了車馬行。
柳掌柜果然在。
院裡的夥計換了忙活的東西，昨天的潮糧已經全部上了竹架，墊了灶灰。一個年輕夥計蹲在地上翻袋底，嘴裡嘟囔著還真幹了不少。
蘇念念沒有急著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院子裡三輛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輛車裝布匹，車板新，輪子包了鐵皮，沒問題。
第二輛車裝糧鹽雜貨，車身舊一點，但結實。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第三輛車是備用車，堆著帳篷和工具，車軸露在外面，左邊那根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鐵箍邊沿往裡延了大半寸。
蘇念念看了兩遍確認沒看錯，才邁步走進院子。
柳掌柜正跟一個帳房模樣的人對著貨單說話，看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
「來了？」
「掌柜的，你那第三輛車的左車軸有條裂縫，從鐵箍下面往芯子裡走的，外頭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柳掌柜手裡的貨單沒放下來。
「你說什麼？」
「左邊車軸。鐵箍和木頭接縫那裡。」
柳掌柜扔下貨單，大步走到第三輛車旁邊，彎腰蹲下去看。
夥計也跟過來，趴在地上把臉貼到輪子邊。
半晌，柳掌柜直起身，臉色不太好看。
「阿貴，拿鑿子來。」
夥計阿貴跑去拿了鑿子，柳掌柜親手在鐵箍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一小片木屑掉下來，裂紋露出了原本的深度。
不是表面劃痕，是從承重面上裂開的。
蘇念念：(•̀ᄇ•́)ﻭ✧
阿貴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爺，這車要是上了盤山道……」
柳掌柜沒接他的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蘇念念跟前。
「你怎麼看出來的？」
「鐵箍那塊兒的木紋跟旁邊不一樣，裂開的地方顏色淺，說明是新傷，不是老化。可能是上次卸貨的時候磕的。」
柳掌柜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蘇念念頂著他的目光沒躲。
「掌柜的，我跟弟弟不多占地方，擠在哪輛車角上都行。我能幫忙記貨數，也能看火做飯。到了臨水鎮我們就走，不賴著你們。」
柳掌柜把算盤從腋下抽出來，啪嗒扣了兩下珠子。
「你多大？」
「六歲。」
「六歲的丫頭能看出車軸裂紋。」
蘇念念眨了眨眼。
「我爹是當兵的，從小教我看車看馬看天氣。他說出門在外，眼睛就是命。」
柳掌柜把算盤收了。
「你爹在北邊哪裡當兵？」
「我只知道在北境那邊，具體的他沒來得及說就走了。」
蘇念念沒有給更多信息，但也沒有躲閃。
柳掌柜轉身沖阿貴揮了揮手。
「明天出發前把車軸換了，舊的不要了。」
阿貴跑去辦事，柳掌柜回頭看著蘇念念，手指在袖筒里搓了搓。
「約法三章。」
蘇念念站直了。
「第一，不許亂跑，車隊走你們跟著走，車隊停你們就在車旁邊待著。」
「行。」
「第二，不許惹事。路上碰見什麼人什麼事都不許插嘴，有事找我說。」
「行。」
「第三，不許打聽商貨的事。車上裝了什麼，賣多少錢，運去哪裡，一個字都不許問。」
「行。」
蘇念念答得乾脆，每一條都沒猶豫。
柳掌柜的表情鬆了松。
蘇念念從懷裡掏出幾枚銅板。
「這是我和弟弟的伙食錢，不夠的到了臨水鎮我再補。」
柳掌柜沒接。
「收起來。車上多一碗粥的事，用不著你的銅板。」
蘇念念把錢收回去，彎腰行了個禮。
「多謝掌柜的。我這就去接弟弟過來。」
她轉身要走，柳掌柜在後面叫住她。
「把你那條狗也帶上，別走丟了。」
蘇念念回頭看他。
蘇念念：(≧∇≦)ﾉ
「它叫小黑，看門很行的。」
柳掌柜哼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蘇念念跑回包子鋪接了蘇安，把事情跟他說了。蘇安高興得在原地蹦了兩下，又趕緊捂住嘴。
「哥哥，安安不鬧，安安乖。」
蘇念念給他整了整衣領。
「到了車隊要叫柳叔叔，見人笑一笑，別哭。」
「安安不哭。」
蘇安拍了拍胸脯。
蘇念念：真信你才怪(눈_눈)
她帶著蘇安和小黑回到車馬行時，車夫老馬正在給騾子餵料，看見兩個小不點走進來，手裡的草料抖了抖。
「掌柜的，這是……」
「跟車到臨水鎮的。」
柳掌柜從裡間出來，沖老馬說了一句就進去了。
老馬瞅了瞅蘇念念，又瞅了瞅蘇安，最後看了看小黑。
小黑沖他搖了搖尾巴。
老馬嘀咕了一句什麼，繼續餵騾子。
靠牆根曬太陽的佩刀漢子倒是多看了小黑幾眼，那個應該就是護衛陳三。他沒說話，也沒笑，把刀鞘換了個方向擱在膝蓋上。
蘇念念把蘇安抱上第二輛車的尾板坐好，自己去灶房找到水桶和抹布，把灶台邊沿擦了一遍。
阿貴端著碗路過，看了她一眼。
「喲，還真幹上了。」
蘇念念沒抬頭。
「灶上那口鍋底有鏽斑，得拿沙子搓一搓再用，不然煮出來的粥有味。」
阿貴愣了一下，低頭看鍋。
「還真有。」
蘇安坐在車尾晃著腿，大聲喊了一句。
「柳叔叔好！」
院子裡安靜了一拍。
柳掌柜從裡間探出頭來，看了蘇安一眼，又縮回去了。
蘇安：(◕ᴗ◕✿)
老馬在騾子旁邊笑出了聲。
收拾到傍晚的時候，柳掌柜把蘇念念叫到跟前。
「明天辰時出發，帶好你們的東西。前面的山路最近不太平，有人在嶺口截過兩回商隊。到時候你倆都縮在車廂里別露頭。」
蘇念念應了。
「掌柜的，什麼人在截？」
柳掌柜看了她一眼。
「不該你問的。」
蘇念念把嘴閉上了。
她抱著蘇安從車馬行出來，走到巷口的時候，蘇安拽了拽她的袖子。
「哥哥，那個拿刀的叔叔一直看小黑。」
「嗯，他在琢磨小黑能不能打架。」
「小黑能打！」
蘇念念沒接這話，腦子裡轉的是柳掌柜最後那句。
山路不太平，有人截商隊。
她左手摸了摸貼身藏著的路引，右手扣住蘇安的手腕。
「安安，明天上了車，不管聽見什麼動靜，姐姐沒說話你就別動。」
蘇安嗯了一聲，沒再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