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茶棚獻計
柳記車隊的補給日比蘇念念預估的早了一天。
她是蹲在城南包子鋪後巷裡聽見消息的，賣豆腐的老陳頭跟隔壁攤子嘮嗑，說車馬行今早進了一批新車板，柳掌柜的人在東街糧鋪訂了六十斤糙米和兩袋鹽巴，看樣子後天一早就要動身。
蘇念念把啃了一半的冷餅塞給蘇安，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站起來。
「安安，跟姐姐去車馬行那邊轉轉。」
蘇安嘴裡塞著餅，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伸手去夠小黑的耳朵。
蘇念念把他的帽子壓低了兩分。
「到了地方你別亂說話，姐姐讓你幹什麼你幹什麼。」
蘇安：(˘•ω•˘)
「安安知道。」
車馬行在東街盡頭，挨著城門口的馬廄。
蘇念念沒有直接往裡走，繞到對麵茶棚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白水，抱著蘇安坐在角落的條凳上。
茶棚正對車馬行大門，裡頭三輛板車停在院中，夥計們正往車上搬貨。
蘇念念一邊給蘇安餵水，一邊數車上的麻袋。
布匹捆了油紙防潮，碼在最上層。
糧袋和雜貨壓在中間。
最底下一層墊著碎稻草，有幾袋鼓鼓囊囊的東西被單獨擱在車尾角落。
一個穿青布短褂的中年男人從車馬行裡間走出來，手上拿著算盤，邊走邊跟身後的夥計說話。
「那六袋糧食先別裝車，擱院裡晾一晾。」
夥計抹了一把汗。
「掌柜的，晾也來不及了，後天就走，這天又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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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布短褂的男人把算盤夾在腋下，走到車尾翻了翻那幾個單獨擱著的麻袋，手指掐了掐袋口。
「潮了。」
他的眉頭擰起來，回頭沖夥計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風吹散了。
蘇念念盯著那幾袋糧食看了一會兒。
潮糧壓在車底，路上顛簸發熱，到臨水鎮之前鐵定長霉。
這種事她上輩子在糧鋪幹活時見過太多回。
她沒有急著過去，又坐了小半個時辰。
來來回回搬貨的夥計有三個，車夫兩個，還有一個佩刀的漢子靠在牆根曬太陽，應該是護衛。
柳掌柜本人就是那個拿算盤的青布短褂，說話不急不躁，但夥計們沒人敢頂嘴，看得出壓得住人。
蘇念念把碗放下，牽著蘇安走過去。
小黑被她拴在茶棚柱子上，不許跟。
她走到車馬行門口時，一個正扛麻袋的夥計差點撞上她，低頭一看是個小丫頭片子，皺了皺眉。
「哪來的小孩？別在門口擋道。」
蘇念念往旁邊讓了讓，沖他笑了笑。
「大哥，我看你們那幾袋糧食受潮了，有個土法子能救。」
夥計樂了，沖裡頭喊了一嗓子。
「嘿，來了個小丫頭給咱們支招。」
另一個夥計扛著鹽袋路過，斜了她一眼。
「小孩家家的懂什麼糧食，滾一邊去。」
蘇念念沒動。
蘇安攥著她的手，瞪著那個兇巴巴的夥計，嘴巴鼓起來想說話，被蘇念念捏了一下手心。
蘇安：(ε´)
柳掌柜從車尾那邊繞過來，算盤換到左手，打量了蘇念念兩眼。
「你說有法子？什麼法子？」
「草木灰。」
蘇念念伸手指了指車尾那幾個麻袋。
「把受潮的糧袋拆開，在車板上先鋪一層乾草木灰，灰上頭擱竹架子，糧袋攤在竹架上，底下通風，灰能吸水氣。要是趕時間來不及曬，就用這法子墊著走，到了地方再攤開晾，不會霉。」
柳掌柜沒接話，低頭看著她。
蘇念念又補了一句。
「灰不能用燒過石灰的那種，要純柴灰，灶底下掏出來的就行。竹架子不用多高，三指寬夠了，主要是留縫讓風走。」
夥計在旁邊嗤了一聲。
「灶灰墊糧食？沒聽過。」
柳掌柜抬了抬手，讓夥計閉嘴。
「去廚房掏一盆灶灰出來，拿一袋試試。」
夥計不情願地走了。
柳掌柜蹲下來，跟蘇念念的視線平齊。
「你幾歲？」
「六歲了。」
蘇念念多報了半歲。
「誰教你的這法子？」
「我娘以前曬糧食的時候用過，村里人都這麼幹。」
柳掌柜看了看她身後的蘇安。
「你娘呢？」
「死了。」
蘇安的手攥緊了她的衣擺。
柳掌柜站起來，沒再問這個話頭。
夥計端了灶灰回來，又從柴房拆了幾根竹條搭了個矮架子。
一袋潮糧攤在上面，底下鋪灰，四角留縫。
柳掌柜蹲在旁邊看了一刻鐘，伸手摸了摸袋底。
「幹了一層。」
他回頭看蘇念念。
蘇念念沒有邀功的意思，拉著蘇安退了一步。
「掌柜的，我和弟弟想跟你們的車隊走一段路，到臨水鎮就行。我們不白坐車，可以幫忙洗碗燒火看貨，不挑活。」
柳掌柜的眼神變了變。
「你爹呢？」
「在北邊。我們去找他。」
「幾百里路，兩個小孩？」
「我有路引。」
蘇念念從貼身內衣里把路引掏出來，遞過去。
柳掌柜接過去翻了翻，看見縣衙的紅印，又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籍貫。
「蘇念念，蘇家村人，因尋父北行。」
他把路引還給她，沉吟了一會兒。
「小姑娘，你跟家裡人是走散了，還是自己跑出來的？」
蘇念念把路引收好，塞回衣縫裡。
「縣衙判的，蘇家人不得帶走我和弟弟。路引也是縣令親批的。」
柳掌柜沒有再追問，只衝夥計擺了擺手。
「去打聽打聽這孩子的事。」
夥計應了一聲跑了。
蘇念念知道今天不會有結果，也不磨纏，牽著蘇安退出車馬行。
「掌柜的，明天我再來。」
柳掌柜背著手站在院裡沒吭聲。
蘇念念拉著蘇安走回茶棚，解開小黑的繩子。
蘇安仰頭看她。
「哥哥，那個掌柜答應了嗎？」
「還沒有。」
「那怎麼辦？」
蘇念念彎腰給他整了整帽檐。
「等。會做事的人比會說話的人值錢，他會想明白的。」
蘇安：(ㆀ˘・з・˘)
她牽著弟弟往南街方向走，拐過拐角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南街口的餛飩攤旁邊，蘇文正蹲在地上跟一個趕車的老漢比劃著名什麼，手指頭一直往北邊指。
蘇念念拉著蘇安退回牆角。
蘇安探出半個腦袋，認出了蘇文的背影。
「哥哥，二伯也在打聽北邊的路。」
她是蹲在城南包子鋪後巷裡聽見消息的，賣豆腐的老陳頭跟隔壁攤子嘮嗑，說車馬行今早進了一批新車板，柳掌柜的人在東街糧鋪訂了六十斤糙米和兩袋鹽巴，看樣子後天一早就要動身。
蘇念念把啃了一半的冷餅塞給蘇安，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站起來。
「安安，跟姐姐去車馬行那邊轉轉。」
蘇安嘴裡塞著餅，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伸手去夠小黑的耳朵。
蘇念念把他的帽子壓低了兩分。
「到了地方你別亂說話，姐姐讓你幹什麼你幹什麼。」
蘇安：(˘•ω•˘)
「安安知道。」
車馬行在東街盡頭，挨著城門口的馬廄。
蘇念念沒有直接往裡走，繞到對麵茶棚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白水，抱著蘇安坐在角落的條凳上。
茶棚正對車馬行大門，裡頭三輛板車停在院中，夥計們正往車上搬貨。
蘇念念一邊給蘇安餵水，一邊數車上的麻袋。
布匹捆了油紙防潮，碼在最上層。
糧袋和雜貨壓在中間。
最底下一層墊著碎稻草，有幾袋鼓鼓囊囊的東西被單獨擱在車尾角落。
一個穿青布短褂的中年男人從車馬行裡間走出來，手上拿著算盤，邊走邊跟身後的夥計說話。
「那六袋糧食先別裝車，擱院裡晾一晾。」
夥計抹了一把汗。
「掌柜的，晾也來不及了，後天就走，這天又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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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布短褂的男人把算盤夾在腋下，走到車尾翻了翻那幾個單獨擱著的麻袋，手指掐了掐袋口。
「潮了。」
他的眉頭擰起來，回頭沖夥計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風吹散了。
蘇念念盯著那幾袋糧食看了一會兒。
潮糧壓在車底，路上顛簸發熱，到臨水鎮之前鐵定長霉。
這種事她上輩子在糧鋪幹活時見過太多回。
她沒有急著過去，又坐了小半個時辰。
來來回回搬貨的夥計有三個，車夫兩個，還有一個佩刀的漢子靠在牆根曬太陽，應該是護衛。
柳掌柜本人就是那個拿算盤的青布短褂，說話不急不躁，但夥計們沒人敢頂嘴，看得出壓得住人。
蘇念念把碗放下，牽著蘇安走過去。
小黑被她拴在茶棚柱子上，不許跟。
她走到車馬行門口時，一個正扛麻袋的夥計差點撞上她，低頭一看是個小丫頭片子，皺了皺眉。
「哪來的小孩？別在門口擋道。」
蘇念念往旁邊讓了讓，沖他笑了笑。
「大哥，我看你們那幾袋糧食受潮了，有個土法子能救。」
夥計樂了，沖裡頭喊了一嗓子。
「嘿，來了個小丫頭給咱們支招。」
另一個夥計扛著鹽袋路過，斜了她一眼。
「小孩家家的懂什麼糧食，滾一邊去。」
蘇念念沒動。
蘇安攥著她的手，瞪著那個兇巴巴的夥計，嘴巴鼓起來想說話，被蘇念念捏了一下手心。
蘇安：(ε´)
柳掌柜從車尾那邊繞過來，算盤換到左手，打量了蘇念念兩眼。
「你說有法子？什麼法子？」
「草木灰。」
蘇念念伸手指了指車尾那幾個麻袋。
「把受潮的糧袋拆開，在車板上先鋪一層乾草木灰，灰上頭擱竹架子，糧袋攤在竹架上，底下通風，灰能吸水氣。要是趕時間來不及曬，就用這法子墊著走，到了地方再攤開晾，不會霉。」
柳掌柜沒接話，低頭看著她。
蘇念念又補了一句。
「灰不能用燒過石灰的那種，要純柴灰，灶底下掏出來的就行。竹架子不用多高，三指寬夠了，主要是留縫讓風走。」
夥計在旁邊嗤了一聲。
「灶灰墊糧食？沒聽過。」
柳掌柜抬了抬手，讓夥計閉嘴。
「去廚房掏一盆灶灰出來，拿一袋試試。」
夥計不情願地走了。
柳掌柜蹲下來，跟蘇念念的視線平齊。
「你幾歲？」
「六歲了。」
蘇念念多報了半歲。
「誰教你的這法子？」
「我娘以前曬糧食的時候用過，村里人都這麼幹。」
柳掌柜看了看她身後的蘇安。
「你娘呢？」
「死了。」
蘇安的手攥緊了她的衣擺。
柳掌柜站起來，沒再問這個話頭。
夥計端了灶灰回來，又從柴房拆了幾根竹條搭了個矮架子。
一袋潮糧攤在上面，底下鋪灰，四角留縫。
柳掌柜蹲在旁邊看了一刻鐘，伸手摸了摸袋底。
「幹了一層。」
他回頭看蘇念念。
蘇念念沒有邀功的意思，拉著蘇安退了一步。
「掌柜的，我和弟弟想跟你們的車隊走一段路，到臨水鎮就行。我們不白坐車，可以幫忙洗碗燒火看貨，不挑活。」
柳掌柜的眼神變了變。
「你爹呢？」
「在北邊。我們去找他。」
「幾百里路，兩個小孩？」
「我有路引。」
蘇念念從貼身內衣里把路引掏出來，遞過去。
柳掌柜接過去翻了翻，看見縣衙的紅印，又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籍貫。
「蘇念念，蘇家村人，因尋父北行。」
他把路引還給她，沉吟了一會兒。
「小姑娘，你跟家裡人是走散了，還是自己跑出來的？」
蘇念念把路引收好，塞回衣縫裡。
「縣衙判的，蘇家人不得帶走我和弟弟。路引也是縣令親批的。」
柳掌柜沒有再追問，只衝夥計擺了擺手。
「去打聽打聽這孩子的事。」
夥計應了一聲跑了。
蘇念念知道今天不會有結果，也不磨纏，牽著蘇安退出車馬行。
「掌柜的，明天我再來。」
柳掌柜背著手站在院裡沒吭聲。
蘇念念拉著蘇安走回茶棚，解開小黑的繩子。
蘇安仰頭看她。
「哥哥，那個掌柜答應了嗎？」
「還沒有。」
「那怎麼辦？」
蘇念念彎腰給他整了整帽檐。
「等。會做事的人比會說話的人值錢，他會想明白的。」
蘇安：(ㆀ˘・з・˘)
她牽著弟弟往南街方向走，拐過拐角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南街口的餛飩攤旁邊，蘇文正蹲在地上跟一個趕車的老漢比劃著名什麼，手指頭一直往北邊指。
蘇念念拉著蘇安退回牆角。
蘇安探出半個腦袋，認出了蘇文的背影。
「哥哥，二伯也在打聽北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