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巷中反抓
五十文。
蘇念念把這個數字嚼了嚼。
錢氏辦事一貫摳門，五十文雇來的必定不是什麼硬茬。
蘇念念：(눈_눈)
她從草窩邊上摸到白天提前塞在磚縫裡的東西，一個花嬸那樁案子後她留下的銅哨子，差役用來吹夜巡的那種，聲音又尖又遠。
腳步聲進了巷子。
兩雙，踩碎瓦礫的聲音一高一低，一個沉一個拖沓，走路沒章法，不像練過手腳的打行混混，更像市井裡攬零活的閒漢。
蘇念念把蘇安往牆根推了推，在他耳朵邊說了句話。
「等我吹哨子，你就帶小黑翻後面那堵矮牆，在牆另一邊蹲著別動。」
蘇安的手在發抖，但他點了頭。
前面那個粗嗓子又開口了，沖同伴嘟囔。
「這破巷子黑燈瞎火的，哪來的娃娃？錢大姐怕是誆咱們。」
後面那個瘦聲音接了句。
「管他有沒有，走一趟拿五十文不虧。你往左邊翻翻，我看看那個窩棚。」
腳步分成兩股。
蘇念念等那個瘦聲音走到窩棚口三步遠的地方，猛把舊包袱從窩棚里甩了出去。
包袱里裹了幾塊碎磚，砸在地上咣當一響。
瘦聲音嚇了一跳，腳底打了個趔趄，彎腰去撿。
小黑從側面躥出來，一口咬住他的小腿彎。
瘦聲音慘叫了一嗓子，跌在地上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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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嗓子從另一頭衝過來，伸手要拽小黑。
蘇念念把哨子塞進嘴裡，鼓起腮幫子吹了一長兩短。
銅哨聲在夜巷裡炸開了，又尖又刺，拐了兩個彎傳到了街面上。
蘇安聽到響，抱著腦袋貓腰翻了矮牆，動作比蘇念念教他的時候利索多了。
蘇念念：(ꏿᗜꏿ)
粗嗓子愣了一拍。
巡夜的哨聲在這片城區的規矩是三短一長代表換崗，一長兩短代表有事。
不到二十個呼吸的工夫，巷口亮起了火把。
兩個巡街差役舉著棍子衝進來，後面還跟著個賣夜宵的攤販，端著油燈湊熱鬧。
瘦聲音被小黑咬得褲腿全是血，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粗嗓子想跑，被差役一棍子掄在膝蓋窩子上，撲通跪了。
差役把火把往他臉上照。
「什麼人？幹什麼的？」
粗嗓子嘴硬。
「路過的，路過的！那條狗咬人！」
蘇念念從窩棚後面轉出來，懷裡抱著蘇安的帽子，聲音帶著鼻音。
「差役叔叔，他們說要搶我的路引，還說姓錢的大姐給他們錢了。」
差役認出她來了。
白天在衙門鬧騰了一整天的那個小丫頭，連縣令都發過話的那樁案子。
差役的臉色變了。
「搜。」
另一個差役把粗嗓子按在地上翻了個遍。
腰帶里掏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地上：一截麻繩，一把豁了口的柴刀，還有一個銅錢袋。
蘇念念蹲下來看了一眼銅錢袋。
「差役叔叔，這個袋子上面有個十字花的針腳，是大伯母錢氏做的標記。她家所有錢袋子都縫這個花。」
差役把錢袋子翻過來，火把底下照了照。
十字花針腳，青線打底紅線收邊，做工粗糙但辨識度極高。
差役沖同伴使了個眼色。
「去請蘇家那幾個人過來認認。」
粗嗓子終於慌了。
「別別別，大爺，我說實話。是一個胖婆娘找到我們的，給了一百文，讓我們把兩個小孩攔住，把那張紙搶了，再把孩子帶過去。我們就是賺個跑腿錢，沒想傷人。」
差役踢了他一腳。
「說。那個胖婆娘什麼模樣。」
「圓臉，嗓門大，右手背上有塊燙傷疤。」
蘇念念接了一句。
「是錢氏。我大伯母。右手背那個疤是前年冬天炸鍋燙的。」
差役把兩個人綁了手，留一個看著，另一個跑去找蘇老太。
蘇念念翻過矮牆把蘇安接回來。
蘇安的臉蛋凍得通紅，但沒哭，兩隻手抱著小黑的脖子，小黑嘴角還掛著那人褲腿上扯下來的碎布。
蘇安：(;ꏿ_ꏿ;)
「哥哥，小黑咬人了。」
「咬得好。」
「小黑會不會被打板子？」
蘇念念戳了戳他腦門。
「狗不打板子。」
小黑甩了甩尾巴，把嘴角的碎布吐了。
沒過多久，錢氏被差役帶了過來。
她頭髮散了半邊，外褂扣子都系錯了位，被從客棧里薅出來的。
蘇老太跟在後面由蘇文攙著，走路都在晃。
差役把銅錢袋舉到錢氏面前。
「這是你的？」
錢氏的眼珠子在火把光里轉了兩圈。
「不是我的，誰家沒有銅錢袋？」
差役翻過來給她看針腳。
「這個十字花的記號，你認不認？」
錢氏的嘴抖了一下。
蘇老太在後面喊了一句。
「又冤枉我們蘇家！大人，這分明是有人栽贓！」
差役沒搭理她。
粗嗓子跪在地上，沖錢氏指了指。
「就是她，就是她給的錢！在東城面鋪後頭給的，她還說事辦成了再補五十文！」
錢氏的手縮進袖子裡。
差役不廢話了。
「再去一趟衙門。」
蘇老太這回倒沒哭沒鬧，可能是白天的哭嚎把力氣用完了，被蘇文架著走的時候整個人發飄，兩條腿打絆子。
蘇武從客棧門口探了半個腦袋出來，看見差役押著人走了，又把腦袋縮了回去，屁股上的板傷讓他連站都費勁。
蘇念念跟在後面走了幾步，沒有進衙門，站在街角看著這一行人的背影。
錢氏被押進去之前甩了一下差役的手，回頭沖蘇念念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蘇念念：「沒吐著。」
蘇安趴在她背上打了個哈欠。
差役進去之後，巷子裡又安靜了。
蘇念念沒回窩棚，帶著蘇安和小黑換了個方向，走到城南一家打烊了的包子鋪後面的柴棚，鑽進去靠著柴垛坐下。
她從貼身衣兜里摸出剩餘的碎銀和銅板，在膝蓋上數了一遍。
碎銀兩小塊，銅板三十七個。
不夠僱車，但夠吃一段日子的餅。
她把銀錢分成三份，一份揣在身上，一份縫進蘇安的內衣口袋，一份收入空間。
雞蛋不能放在一隻籃子裡。
蘇安已經睡著了，呼吸貼在她脖子上，燙燙的。
蘇念念閉著眼，把今天在衙門裡聽見的幾個信息過了一遍。
路引上寫著臨水鎮。
帳冊上寫著柳記車隊。
柳掌柜。
柳記是做布匹和雜貨生意的，每年冬天北上。
如果能搭上這支商隊，她就有了同行的掩護和趕路的腳程。
但帳冊上柳記的名字跟人販同時出現過。
蘇念念睜開眼，看著頭頂漏光的柴棚。
柳記是人販的客戶，還是被人販借了名頭，得見了面才知道。
小黑在柴棚口趴下來，鼻子對著外面，耳朵一前一後動著。
蘇念念拍了拍它的背。
「三天。三天之內，我們得上路了。」
小黑打了個哈欠。
蘇安在夢裡翻了個身，嘴巴蠕動了一下，含含糊糊吐出幾個字。
「姐姐，餅……還有沒有……」
蘇念念的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有。」
柴棚外面，更鼓敲了三下，夜風把遠處客棧的燈火吹滅了一盞。
蘇念念盯著巷口的黑暗看了很久。
三天後，柳記車隊的補給日。
她得弄清楚那個柳掌柜到底是什麼人。
蘇念念把這個數字嚼了嚼。
錢氏辦事一貫摳門，五十文雇來的必定不是什麼硬茬。
蘇念念：(눈_눈)
她從草窩邊上摸到白天提前塞在磚縫裡的東西，一個花嬸那樁案子後她留下的銅哨子，差役用來吹夜巡的那種，聲音又尖又遠。
腳步聲進了巷子。
兩雙，踩碎瓦礫的聲音一高一低，一個沉一個拖沓，走路沒章法，不像練過手腳的打行混混，更像市井裡攬零活的閒漢。
蘇念念把蘇安往牆根推了推，在他耳朵邊說了句話。
「等我吹哨子，你就帶小黑翻後面那堵矮牆，在牆另一邊蹲著別動。」
蘇安的手在發抖，但他點了頭。
前面那個粗嗓子又開口了，沖同伴嘟囔。
「這破巷子黑燈瞎火的，哪來的娃娃？錢大姐怕是誆咱們。」
後面那個瘦聲音接了句。
「管他有沒有，走一趟拿五十文不虧。你往左邊翻翻，我看看那個窩棚。」
腳步分成兩股。
蘇念念等那個瘦聲音走到窩棚口三步遠的地方，猛把舊包袱從窩棚里甩了出去。
包袱里裹了幾塊碎磚，砸在地上咣當一響。
瘦聲音嚇了一跳，腳底打了個趔趄，彎腰去撿。
小黑從側面躥出來，一口咬住他的小腿彎。
瘦聲音慘叫了一嗓子，跌在地上翻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粗嗓子從另一頭衝過來，伸手要拽小黑。
蘇念念把哨子塞進嘴裡，鼓起腮幫子吹了一長兩短。
銅哨聲在夜巷裡炸開了，又尖又刺，拐了兩個彎傳到了街面上。
蘇安聽到響，抱著腦袋貓腰翻了矮牆，動作比蘇念念教他的時候利索多了。
蘇念念：(ꏿᗜꏿ)
粗嗓子愣了一拍。
巡夜的哨聲在這片城區的規矩是三短一長代表換崗，一長兩短代表有事。
不到二十個呼吸的工夫，巷口亮起了火把。
兩個巡街差役舉著棍子衝進來，後面還跟著個賣夜宵的攤販，端著油燈湊熱鬧。
瘦聲音被小黑咬得褲腿全是血，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粗嗓子想跑，被差役一棍子掄在膝蓋窩子上，撲通跪了。
差役把火把往他臉上照。
「什麼人？幹什麼的？」
粗嗓子嘴硬。
「路過的，路過的！那條狗咬人！」
蘇念念從窩棚後面轉出來，懷裡抱著蘇安的帽子，聲音帶著鼻音。
「差役叔叔，他們說要搶我的路引，還說姓錢的大姐給他們錢了。」
差役認出她來了。
白天在衙門鬧騰了一整天的那個小丫頭，連縣令都發過話的那樁案子。
差役的臉色變了。
「搜。」
另一個差役把粗嗓子按在地上翻了個遍。
腰帶里掏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地上：一截麻繩，一把豁了口的柴刀，還有一個銅錢袋。
蘇念念蹲下來看了一眼銅錢袋。
「差役叔叔，這個袋子上面有個十字花的針腳，是大伯母錢氏做的標記。她家所有錢袋子都縫這個花。」
差役把錢袋子翻過來，火把底下照了照。
十字花針腳，青線打底紅線收邊，做工粗糙但辨識度極高。
差役沖同伴使了個眼色。
「去請蘇家那幾個人過來認認。」
粗嗓子終於慌了。
「別別別，大爺，我說實話。是一個胖婆娘找到我們的，給了一百文，讓我們把兩個小孩攔住，把那張紙搶了，再把孩子帶過去。我們就是賺個跑腿錢，沒想傷人。」
差役踢了他一腳。
「說。那個胖婆娘什麼模樣。」
「圓臉，嗓門大，右手背上有塊燙傷疤。」
蘇念念接了一句。
「是錢氏。我大伯母。右手背那個疤是前年冬天炸鍋燙的。」
差役把兩個人綁了手，留一個看著，另一個跑去找蘇老太。
蘇念念翻過矮牆把蘇安接回來。
蘇安的臉蛋凍得通紅，但沒哭，兩隻手抱著小黑的脖子，小黑嘴角還掛著那人褲腿上扯下來的碎布。
蘇安：(;ꏿ_ꏿ;)
「哥哥，小黑咬人了。」
「咬得好。」
「小黑會不會被打板子？」
蘇念念戳了戳他腦門。
「狗不打板子。」
小黑甩了甩尾巴，把嘴角的碎布吐了。
沒過多久，錢氏被差役帶了過來。
她頭髮散了半邊，外褂扣子都系錯了位，被從客棧里薅出來的。
蘇老太跟在後面由蘇文攙著，走路都在晃。
差役把銅錢袋舉到錢氏面前。
「這是你的？」
錢氏的眼珠子在火把光里轉了兩圈。
「不是我的，誰家沒有銅錢袋？」
差役翻過來給她看針腳。
「這個十字花的記號，你認不認？」
錢氏的嘴抖了一下。
蘇老太在後面喊了一句。
「又冤枉我們蘇家！大人，這分明是有人栽贓！」
差役沒搭理她。
粗嗓子跪在地上，沖錢氏指了指。
「就是她，就是她給的錢！在東城面鋪後頭給的，她還說事辦成了再補五十文！」
錢氏的手縮進袖子裡。
差役不廢話了。
「再去一趟衙門。」
蘇老太這回倒沒哭沒鬧，可能是白天的哭嚎把力氣用完了，被蘇文架著走的時候整個人發飄，兩條腿打絆子。
蘇武從客棧門口探了半個腦袋出來，看見差役押著人走了，又把腦袋縮了回去，屁股上的板傷讓他連站都費勁。
蘇念念跟在後面走了幾步，沒有進衙門，站在街角看著這一行人的背影。
錢氏被押進去之前甩了一下差役的手，回頭沖蘇念念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蘇念念：「沒吐著。」
蘇安趴在她背上打了個哈欠。
差役進去之後，巷子裡又安靜了。
蘇念念沒回窩棚，帶著蘇安和小黑換了個方向，走到城南一家打烊了的包子鋪後面的柴棚，鑽進去靠著柴垛坐下。
她從貼身衣兜里摸出剩餘的碎銀和銅板，在膝蓋上數了一遍。
碎銀兩小塊，銅板三十七個。
不夠僱車，但夠吃一段日子的餅。
她把銀錢分成三份，一份揣在身上，一份縫進蘇安的內衣口袋，一份收入空間。
雞蛋不能放在一隻籃子裡。
蘇安已經睡著了，呼吸貼在她脖子上，燙燙的。
蘇念念閉著眼，把今天在衙門裡聽見的幾個信息過了一遍。
路引上寫著臨水鎮。
帳冊上寫著柳記車隊。
柳掌柜。
柳記是做布匹和雜貨生意的，每年冬天北上。
如果能搭上這支商隊，她就有了同行的掩護和趕路的腳程。
但帳冊上柳記的名字跟人販同時出現過。
蘇念念睜開眼，看著頭頂漏光的柴棚。
柳記是人販的客戶，還是被人販借了名頭，得見了面才知道。
小黑在柴棚口趴下來，鼻子對著外面，耳朵一前一後動著。
蘇念念拍了拍它的背。
「三天。三天之內，我們得上路了。」
小黑打了個哈欠。
蘇安在夢裡翻了個身，嘴巴蠕動了一下，含含糊糊吐出幾個字。
「姐姐，餅……還有沒有……」
蘇念念的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有。」
柴棚外面，更鼓敲了三下，夜風把遠處客棧的燈火吹滅了一盞。
蘇念念盯著巷口的黑暗看了很久。
三天後，柳記車隊的補給日。
她得弄清楚那個柳掌柜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