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安安開口
蘇文的目光飄向後門那一眼，蘇念念記下了。
書吏安排姐弟在偏廳隔壁的耳房等著，蘇家三個人被留在偏廳里，中間隔了一面薄牆和兩道門帘。
蘇念念剛把蘇安放到矮凳上，王大柱跟進來遞了半塊餅。
「先墊墊，你倆一早沒吃東西吧？」
蘇安接過餅，扭頭看蘇念念。
蘇念念點了點頭，蘇安才咬了一口。
王大柱蹲下來壓著聲音。
「蘇念念，剛才那個胖男的衝進來搶東西，差點得手。你那份文書一定收好，別第二次再給他機會。」
蘇念念拍了拍袖口。
「收好了，放心。」
文書早在進衙門之前就塞進了貼身裡衣內側，剛才舉著給書吏看的時候她一直扣著邊角沒鬆手。
王大柱走到門口回頭。
「我就在外頭守著，有事喊一聲。」
蘇念念應了。
耳房安靜了片刻。
蘇安啃著餅，兩條腿從矮凳上垂著，夠不到地面，晃了兩下。
「哥哥。」
「嗯。」
「大伯剛才要打你。」
「沒打著。」
蘇安把餅咽下去，聲音悶悶的。
「安安也想打他。」
蘇念念：(ㆀ˘·з·˘)
「等你長到大伯那麼高再說。」
「那得好久。」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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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安又啃了一口餅，忽然停下來。
「哥哥，奶是不是還要賣我？」
蘇念念在他腦門上按了一下。
「誰也賣不了你。」
隔壁偏廳里蘇老太的哭聲一陣一陣地漏過來，中間夾著錢氏的嘀咕和蘇文小聲勸的聲音，聽不清字，但調子不像認錯，更像在商量對策。
過了大半個時辰，門帘被掀開了。
蘇老太走進來。
身後沒有差役跟著。
蘇念念站起來，把蘇安拉到身後。
蘇老太換了一張臉。
方才街上那種兇狠潑辣收了個乾淨，眼圈有點紅，鼻頭也紅，揉了兩把才進來的。
「念念啊。」
蘇念念沒動。
蘇老太蹲下來，伸手想去摸蘇安的頭。
「安安，奶給你帶了飴糖，從鎮上買的，甜得很。」
她從袖口摸出一小塊黃紙裹的飴糖，遞到蘇安面前。
蘇安看了一眼糖，又看了一眼蘇念念。
蘇念念沒說話。
蘇安往後退了一步，縮到蘇念念腿後面。
蘇老太的手舉在半空。
「安安，奶是疼你的。跟奶回去，奶給你做肉吃，給你做新棉襖。」
蘇安從蘇念念腿後面探出半張臉。
他的聲音很小，鼻子還堵著。
「奶騙人。」
蘇老太的笑僵了。
「安安說什麼呢，奶什麼時候騙過你？」
蘇安的手攥著蘇念念的衣角，把臉又縮回去了，只留半個後腦勺。
悶悶地說了一句。
「娘死了的那天晚上，安安餓了，奶來了搬東西，安安喊奶，奶說滾。」
蘇念念：QAQ
耳房外面有人探頭往裡看。
是等著聽消息的百姓，門帘被風吹起一個角，聲音漏出去了。
蘇老太的手縮了回來。
「孩子記錯了，奶哪說過那種話。」
蘇安的聲音又響了一點。
「安安沒記錯，安安記得，奶說安安是賠錢貨。」
外頭隱約傳來一聲抽氣。
蘇老太的臉色往下垮。
蘇念念蹲下來，把蘇安整個攬進懷裡，沒有替他說，也沒有攔他。
蘇安把臉埋在她肩窩，聲音越來越小。
「安安餓了三天，沒有飯。姐姐給的。」
門帘外，抱孩子的婦人嘴裡嘟囔了一句。
「三歲的娃餓三天，這老婆子良心讓狗吃了。」
蘇老太扭頭沖門帘方向吼了一嗓子。
「關你什麼事！我們蘇家的家務！」
門帘被從外面拉開了。
書吏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筆。
「老太太，孩子的話我記下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蘇老太傻了一拍。
「你，你記什麼？三歲小孩的話也能當數？」
書吏的目光掃過蘇安那張紅通通的小臉，又看了看蘇老太。
「三歲的孩子不會編排長輩。」
錢氏從後面趕過來，扯住蘇老太。
「娘！別說了！」
蘇老太甩開她的手。
「我說怎麼了！我養蘇戰二十年，沒有功勞有苦勞，他媳婦死了我還不能來接孫子了？」
蘇念念站起來。
「奶。」
蘇老太回頭。
蘇念念的聲音很平，但一個字也沒含糊。
「你養了我爹二十年，我爹從軍之後每年給家裡交的銀子夠不夠還？」
蘇老太的嘴抖了一下。
「我娘病了三個月，大房沒出過一文藥錢。我娘死了，你來搬東西的速度比請郎中快了三天。」
蘇老太的木棍在地上杵了一下。
「你這個白眼狼！」
蘇念念沒理這句罵。
她扭頭對書吏說。
「大人，在里正到之前，我和弟弟不跟蘇家人呆在一起。大伯剛才在偏廳里沖我動手，二叔的眼神一直往後門飄，我懷疑他們會趁夜把我們偷走。」
書吏看了看蘇文。
蘇文的臉白了。
「我沒，我沒想……」
書吏揮了揮手。
「行了。把蘇家幾個人看到前廳去，兩個孩子留在耳房，派一個人守著門。」
蘇老太被拉出去的時候轉了一次頭。
她的嘴在動，沒發出聲。
蘇念念在微光里看見了她的口型。
等著。
蘇念念把蘇安抱起來坐到凳子上，替他擦了擦鼻涕。
「安安剛才說得好。」
蘇安抽了一下鼻子。
「安安說的是真話。」
「我知道。」
蘇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哥哥，里正爺爺來了以後，奶是不是就不能抓我們了？」
蘇念念拍了拍他的背。
「不能了。」
蘇安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摳了兩下。
「那奶她會不會跑到我們前面，在路上等我們？」
蘇念念：(ꐦ´ㅍ`ꐦ)
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想兩步了。
「不會。」
「為什麼？」
門帘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另一個差役掀帘子進來，沖蘇念念說了一句。
「你們村里正到了，還帶了文書正本，正在前廳候著呢。」
蘇念念把蘇安從凳子上抱下來。
「安安，你想知道為什麼奶追不上我們嗎？」
蘇安點頭。
蘇念念把他的帽子給他戴好，領他往前廳走。
「因為我們走的路，她看不見。」
書吏安排姐弟在偏廳隔壁的耳房等著，蘇家三個人被留在偏廳里，中間隔了一面薄牆和兩道門帘。
蘇念念剛把蘇安放到矮凳上，王大柱跟進來遞了半塊餅。
「先墊墊，你倆一早沒吃東西吧？」
蘇安接過餅，扭頭看蘇念念。
蘇念念點了點頭，蘇安才咬了一口。
王大柱蹲下來壓著聲音。
「蘇念念，剛才那個胖男的衝進來搶東西，差點得手。你那份文書一定收好，別第二次再給他機會。」
蘇念念拍了拍袖口。
「收好了，放心。」
文書早在進衙門之前就塞進了貼身裡衣內側，剛才舉著給書吏看的時候她一直扣著邊角沒鬆手。
王大柱走到門口回頭。
「我就在外頭守著，有事喊一聲。」
蘇念念應了。
耳房安靜了片刻。
蘇安啃著餅，兩條腿從矮凳上垂著，夠不到地面，晃了兩下。
「哥哥。」
「嗯。」
「大伯剛才要打你。」
「沒打著。」
蘇安把餅咽下去，聲音悶悶的。
「安安也想打他。」
蘇念念：(ㆀ˘·з·˘)
「等你長到大伯那麼高再說。」
「那得好久。」
「不急。」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蘇安又啃了一口餅，忽然停下來。
「哥哥，奶是不是還要賣我？」
蘇念念在他腦門上按了一下。
「誰也賣不了你。」
隔壁偏廳里蘇老太的哭聲一陣一陣地漏過來，中間夾著錢氏的嘀咕和蘇文小聲勸的聲音，聽不清字，但調子不像認錯，更像在商量對策。
過了大半個時辰，門帘被掀開了。
蘇老太走進來。
身後沒有差役跟著。
蘇念念站起來，把蘇安拉到身後。
蘇老太換了一張臉。
方才街上那種兇狠潑辣收了個乾淨，眼圈有點紅，鼻頭也紅，揉了兩把才進來的。
「念念啊。」
蘇念念沒動。
蘇老太蹲下來，伸手想去摸蘇安的頭。
「安安，奶給你帶了飴糖，從鎮上買的，甜得很。」
她從袖口摸出一小塊黃紙裹的飴糖，遞到蘇安面前。
蘇安看了一眼糖，又看了一眼蘇念念。
蘇念念沒說話。
蘇安往後退了一步，縮到蘇念念腿後面。
蘇老太的手舉在半空。
「安安，奶是疼你的。跟奶回去，奶給你做肉吃，給你做新棉襖。」
蘇安從蘇念念腿後面探出半張臉。
他的聲音很小，鼻子還堵著。
「奶騙人。」
蘇老太的笑僵了。
「安安說什麼呢，奶什麼時候騙過你？」
蘇安的手攥著蘇念念的衣角，把臉又縮回去了，只留半個後腦勺。
悶悶地說了一句。
「娘死了的那天晚上，安安餓了，奶來了搬東西，安安喊奶，奶說滾。」
蘇念念：QAQ
耳房外面有人探頭往裡看。
是等著聽消息的百姓，門帘被風吹起一個角，聲音漏出去了。
蘇老太的手縮了回來。
「孩子記錯了，奶哪說過那種話。」
蘇安的聲音又響了一點。
「安安沒記錯，安安記得，奶說安安是賠錢貨。」
外頭隱約傳來一聲抽氣。
蘇老太的臉色往下垮。
蘇念念蹲下來，把蘇安整個攬進懷裡，沒有替他說，也沒有攔他。
蘇安把臉埋在她肩窩，聲音越來越小。
「安安餓了三天，沒有飯。姐姐給的。」
門帘外，抱孩子的婦人嘴裡嘟囔了一句。
「三歲的娃餓三天，這老婆子良心讓狗吃了。」
蘇老太扭頭沖門帘方向吼了一嗓子。
「關你什麼事！我們蘇家的家務！」
門帘被從外面拉開了。
書吏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筆。
「老太太，孩子的話我記下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蘇老太傻了一拍。
「你，你記什麼？三歲小孩的話也能當數？」
書吏的目光掃過蘇安那張紅通通的小臉，又看了看蘇老太。
「三歲的孩子不會編排長輩。」
錢氏從後面趕過來，扯住蘇老太。
「娘！別說了！」
蘇老太甩開她的手。
「我說怎麼了！我養蘇戰二十年，沒有功勞有苦勞，他媳婦死了我還不能來接孫子了？」
蘇念念站起來。
「奶。」
蘇老太回頭。
蘇念念的聲音很平，但一個字也沒含糊。
「你養了我爹二十年，我爹從軍之後每年給家裡交的銀子夠不夠還？」
蘇老太的嘴抖了一下。
「我娘病了三個月，大房沒出過一文藥錢。我娘死了，你來搬東西的速度比請郎中快了三天。」
蘇老太的木棍在地上杵了一下。
「你這個白眼狼！」
蘇念念沒理這句罵。
她扭頭對書吏說。
「大人，在里正到之前，我和弟弟不跟蘇家人呆在一起。大伯剛才在偏廳里沖我動手，二叔的眼神一直往後門飄，我懷疑他們會趁夜把我們偷走。」
書吏看了看蘇文。
蘇文的臉白了。
「我沒，我沒想……」
書吏揮了揮手。
「行了。把蘇家幾個人看到前廳去，兩個孩子留在耳房，派一個人守著門。」
蘇老太被拉出去的時候轉了一次頭。
她的嘴在動，沒發出聲。
蘇念念在微光里看見了她的口型。
等著。
蘇念念把蘇安抱起來坐到凳子上，替他擦了擦鼻涕。
「安安剛才說得好。」
蘇安抽了一下鼻子。
「安安說的是真話。」
「我知道。」
蘇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哥哥，里正爺爺來了以後，奶是不是就不能抓我們了？」
蘇念念拍了拍他的背。
「不能了。」
蘇安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摳了兩下。
「那奶她會不會跑到我們前面，在路上等我們？」
蘇念念：(ꐦ´ㅍ`ꐦ)
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想兩步了。
「不會。」
「為什麼？」
門帘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另一個差役掀帘子進來，沖蘇念念說了一句。
「你們村里正到了，還帶了文書正本，正在前廳候著呢。」
蘇念念把蘇安從凳子上抱下來。
「安安，你想知道為什麼奶追不上我們嗎？」
蘇安點頭。
蘇念念把他的帽子給他戴好，領他往前廳走。
「因為我們走的路，她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