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街口對質
「安安想快點見到爹。」
這句話還掛在風裡沒散，身後的腳步聲就追上來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蘇念念回頭，看見蘇老太拄著根不知從哪撿來的木棍，一顛一顛地跑，錢氏在左邊，蘇文在右邊，三個人穿過南街口往這邊沖。
蘇老太的嗓子已經劈了。
「蘇念念！你給我站住！」
蘇念念把蘇安往肩上緊了緊，腳步沒停。
小黑回頭朝蘇老太方向低吼了一聲。
「站住！你今天走不了！」
蘇老太跑得比蘇念念想的快，木棍杵著地咚咚響，跟敲喪鼓一個調子。
錢氏更快，藍褂子的下擺撩到腿彎，兩步並一步抄到蘇念念右手邊，伸手就去夠蘇安的腳。
「安安！跟大伯母走！」
蘇安的腿縮了起來，臉埋在蘇念念脖窩裡。
「不要！」
錢氏沒夠著腳，手指擦到蘇念念的後領，被小黑撲上來一口咬住袖子拖了半步。
「畜生！」
錢氏甩開小黑的時候，蘇老太已經到了。
老太太一把薅住蘇念念的衣裳後擺，拽得小姑娘一個趔趄。
蘇安差點從肩上滑下來，嚇得哇一聲哭出來。
蘇念念蹲下身把蘇安放到地上，回頭看蘇老太。
蘇老太喘得臉上的褶子都在抖。
「跑？你往哪跑？你爹的骨頭還在蘇家祠堂供著呢，你跑了算什麼？忤逆！」
蘇念念沒掙，也沒哭。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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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方向的街面上有賣草鞋的，有挑糞桶的，有牽騾子路過的，三三兩兩的人已經往這邊看了。
蘇念念開口了，聲音脆。
「各位叔叔嬸嬸，幫我看一眼。」
蘇老太的手一緊。
蘇念念沒躲，也沒掙，她直接蹲到蘇老太腳前，拉著蘇安跪了下去。
蘇安被她一按，兩條小腿一彎，跟著跪了。
賣草鞋的大叔放下了手裡的鞋底子。
蘇念念的聲音不高，但字數少，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我是蘇家村二房的孩子。」
蘇老太急了。
「你胡說什麼！起來！」
蘇念念沒起來。
「我娘上個月剛沒了，下葬那天家裡一粒米都沒有。」
圍過來的人又多了幾個。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婦人站在草鞋攤旁邊，皺著眉看。
蘇老太鬆開蘇念念的後領，彎腰要去拉她胳膊。
「別聽她胡說！我是她親奶，她偷了家裡銀子跑了，我是來接她回家的！」
蘇念念抬頭看著圍過來的人群。
「我娘死後第三天，大伯母請了牙婆到家裡，說把我賣了換八兩銀子。」
蘇念念：(눈_눈)
錢氏的臉綠了。
「你放屁！」
抱孩子的婦人退了一步。
「牙婆？賣孩子？」
蘇老太變了臉色。
「沒有的事！她就是不聽話亂編排長輩！」
蘇念念從袖口掏出那頁折了好幾道的紙。
里正文書簡抄。
她沒遞給蘇老太，遞向離她最近的一個挑擔漢子。
「大叔，這是我們村里正寫的文書，上面有籤押手印，寫了二房的田和屋誰都不能動，也不許賣二房的孩子。」
漢子接過去看了兩眼。
「還真有籤押。」
蘇老太的手指抖了起來。
「那是她偷出來的！那是假的！」
旁邊一個賣油的老漢插了一句。
「老太太，里正的籤押和手印都在上頭，這能假？」
蘇老太噎了一下。
錢氏從後面擠過來。
「各位別聽小孩胡說，這丫頭從小嘴巧會編排人，我們一家大小疼她還來不及，哪有賣孩子的道理。」
蘇念念跪著沒動，把腦袋上的帽子摘了。
露出來的左臉頰上有一道舊痕，細長的，從顴骨拖到下巴邊。
蘇念念：(ꐦ˘ㅁ˘)
「這道疤是大伯母上個月打的。」
錢氏的嘴張了一下。
「她娘還沒入土。」
圍觀的人安靜了。
抱孩子的婦人把自家孩子摟緊了。
「這也太狠了。」
蘇老太的嗓門忽然又拔高了。
「你少在這裡賣慘！你爹的娘是誰？是我！我養你爹長大的，你吃蘇家的飯長到五歲，現在翅膀硬了就翻臉不認人？」
蘇念念抬起頭看她。
「奶，我問你一件事。」
蘇老太一愣。
「我娘死的那天晚上，你來翻柜子拿走布料和銀簪的時候，有沒有看一眼我弟弟餓成什麼樣了？」
蘇老太的聲音卡了半拍。
「我，那不是一樣的事……」
「安安餓了兩天，連哭的聲音都沒有了。」
蘇安蹲在她旁邊，兩隻手攥著她衣角，鼻頭紅紅的。
蘇念念沒讓弟弟說話，是蘇安自己開的口。
「奶不給飯。」
三個字。
蘇安的聲音小，帶著哭腔，但街上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蘇念念：QAQ
蘇老太伸手想去捂蘇安的嘴。
「安安乖，別聽你姐瞎說，回家奶給你做肉……」
蘇安往後縮。
「奶要賣姐姐。」
錢氏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這孩子被教壞了！才三歲就會編排長輩！」
挑擔漢子把文書遞迴給蘇念念。
「小姑娘，你說你奶要賣你，有沒有別的人能證明？」
蘇念念接過文書。
「有。我們村王嬸知道，里正也知道。牙婆來村那天至少五戶人家看見了。」
蘇老太的木棍在地上搗了兩下。
「你行啊蘇念念，你找外人來對付你親奶，你爹知道了得抽死你！」
蘇念念站了起來。
她把蘇安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面。
「我爹沒死。」
蘇老太的臉色變了。
「我要去找他。」
「你找不著！他就是個……」
蘇老太話說了半截咽回去了。
蘇念念盯著她。
「他就是個什麼？」
蘇老太不說了。
街角傳來銅鑼聲，兩個巡街差役從北門方向走過來。
賣油老漢沖差役招了招手。
差役走過來掃了一圈。
蘇念念抬著頭看差役。
「差役大哥，我和弟弟是蘇家村二房的孩子，我奶和大伯母要把我賣給牙婆，我逃出來的。這是里正寫的文書。」
差役接過看了。
蘇老太急了。
「你們別聽她胡說！我是她親奶！親孫女我還能害她？」
差役看看蘇老太，又看看蘇念念臉上那道舊傷。
「老太太，最近縣裡人販案子出了好幾樁，你滿城追小孩鬧得街坊不安，我勸你配合到衙門說清楚。」
蘇老太的嘴一歪。
「我去什麼衙門！我接自己孫女回家天經地義！」
差役把棍子往地上一戳。
「不是請你，是讓你跟我們走一趟。鬧到這個份上，你不說清楚誰也走不了。」
蘇老太回頭看錢氏和蘇文。
錢氏扯了蘇文一把，蘇文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差役指了指蘇念念。
「孩子你也跟著來，文書帶上。」
蘇念念點頭，彎腰抱起蘇安。
蘇老太被差役推著往前走的時候回了一次頭，眼珠子盯在蘇念念身上。
「蘇念念，你別忘了你姓蘇。」
蘇念念抱著弟弟跟在後面，聲音不大不小。
「我姓蘇，我爹也姓蘇。我去衙門說的每一句話，將來爹回來了，我一個字一個字再說給他聽。」
蘇老太的步子頓了一下。
錢氏在旁邊低聲罵了半句什麼。
蘇安把臉埋在蘇念念肩膀上，小手攥著她領口。
小黑跟在腳後面，尾巴夾著，但沒有掉隊。
這句話還掛在風裡沒散，身後的腳步聲就追上來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蘇念念回頭，看見蘇老太拄著根不知從哪撿來的木棍，一顛一顛地跑，錢氏在左邊，蘇文在右邊，三個人穿過南街口往這邊沖。
蘇老太的嗓子已經劈了。
「蘇念念！你給我站住！」
蘇念念把蘇安往肩上緊了緊，腳步沒停。
小黑回頭朝蘇老太方向低吼了一聲。
「站住！你今天走不了！」
蘇老太跑得比蘇念念想的快，木棍杵著地咚咚響，跟敲喪鼓一個調子。
錢氏更快，藍褂子的下擺撩到腿彎，兩步並一步抄到蘇念念右手邊，伸手就去夠蘇安的腳。
「安安！跟大伯母走！」
蘇安的腿縮了起來，臉埋在蘇念念脖窩裡。
「不要！」
錢氏沒夠著腳，手指擦到蘇念念的後領，被小黑撲上來一口咬住袖子拖了半步。
「畜生！」
錢氏甩開小黑的時候，蘇老太已經到了。
老太太一把薅住蘇念念的衣裳後擺，拽得小姑娘一個趔趄。
蘇安差點從肩上滑下來，嚇得哇一聲哭出來。
蘇念念蹲下身把蘇安放到地上，回頭看蘇老太。
蘇老太喘得臉上的褶子都在抖。
「跑？你往哪跑？你爹的骨頭還在蘇家祠堂供著呢，你跑了算什麼？忤逆！」
蘇念念沒掙，也沒哭。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左右。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北門方向的街面上有賣草鞋的，有挑糞桶的，有牽騾子路過的，三三兩兩的人已經往這邊看了。
蘇念念開口了，聲音脆。
「各位叔叔嬸嬸，幫我看一眼。」
蘇老太的手一緊。
蘇念念沒躲，也沒掙，她直接蹲到蘇老太腳前，拉著蘇安跪了下去。
蘇安被她一按，兩條小腿一彎，跟著跪了。
賣草鞋的大叔放下了手裡的鞋底子。
蘇念念的聲音不高，但字數少，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我是蘇家村二房的孩子。」
蘇老太急了。
「你胡說什麼！起來！」
蘇念念沒起來。
「我娘上個月剛沒了，下葬那天家裡一粒米都沒有。」
圍過來的人又多了幾個。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婦人站在草鞋攤旁邊，皺著眉看。
蘇老太鬆開蘇念念的後領，彎腰要去拉她胳膊。
「別聽她胡說！我是她親奶，她偷了家裡銀子跑了，我是來接她回家的！」
蘇念念抬頭看著圍過來的人群。
「我娘死後第三天，大伯母請了牙婆到家裡，說把我賣了換八兩銀子。」
蘇念念：(눈_눈)
錢氏的臉綠了。
「你放屁！」
抱孩子的婦人退了一步。
「牙婆？賣孩子？」
蘇老太變了臉色。
「沒有的事！她就是不聽話亂編排長輩！」
蘇念念從袖口掏出那頁折了好幾道的紙。
里正文書簡抄。
她沒遞給蘇老太，遞向離她最近的一個挑擔漢子。
「大叔，這是我們村里正寫的文書，上面有籤押手印，寫了二房的田和屋誰都不能動，也不許賣二房的孩子。」
漢子接過去看了兩眼。
「還真有籤押。」
蘇老太的手指抖了起來。
「那是她偷出來的！那是假的！」
旁邊一個賣油的老漢插了一句。
「老太太，里正的籤押和手印都在上頭，這能假？」
蘇老太噎了一下。
錢氏從後面擠過來。
「各位別聽小孩胡說，這丫頭從小嘴巧會編排人，我們一家大小疼她還來不及，哪有賣孩子的道理。」
蘇念念跪著沒動，把腦袋上的帽子摘了。
露出來的左臉頰上有一道舊痕，細長的，從顴骨拖到下巴邊。
蘇念念：(ꐦ˘ㅁ˘)
「這道疤是大伯母上個月打的。」
錢氏的嘴張了一下。
「她娘還沒入土。」
圍觀的人安靜了。
抱孩子的婦人把自家孩子摟緊了。
「這也太狠了。」
蘇老太的嗓門忽然又拔高了。
「你少在這裡賣慘！你爹的娘是誰？是我！我養你爹長大的，你吃蘇家的飯長到五歲，現在翅膀硬了就翻臉不認人？」
蘇念念抬起頭看她。
「奶，我問你一件事。」
蘇老太一愣。
「我娘死的那天晚上，你來翻柜子拿走布料和銀簪的時候，有沒有看一眼我弟弟餓成什麼樣了？」
蘇老太的聲音卡了半拍。
「我，那不是一樣的事……」
「安安餓了兩天，連哭的聲音都沒有了。」
蘇安蹲在她旁邊，兩隻手攥著她衣角，鼻頭紅紅的。
蘇念念沒讓弟弟說話，是蘇安自己開的口。
「奶不給飯。」
三個字。
蘇安的聲音小，帶著哭腔，但街上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蘇念念：QAQ
蘇老太伸手想去捂蘇安的嘴。
「安安乖，別聽你姐瞎說，回家奶給你做肉……」
蘇安往後縮。
「奶要賣姐姐。」
錢氏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這孩子被教壞了！才三歲就會編排長輩！」
挑擔漢子把文書遞迴給蘇念念。
「小姑娘，你說你奶要賣你，有沒有別的人能證明？」
蘇念念接過文書。
「有。我們村王嬸知道，里正也知道。牙婆來村那天至少五戶人家看見了。」
蘇老太的木棍在地上搗了兩下。
「你行啊蘇念念，你找外人來對付你親奶，你爹知道了得抽死你！」
蘇念念站了起來。
她把蘇安拉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面。
「我爹沒死。」
蘇老太的臉色變了。
「我要去找他。」
「你找不著！他就是個……」
蘇老太話說了半截咽回去了。
蘇念念盯著她。
「他就是個什麼？」
蘇老太不說了。
街角傳來銅鑼聲，兩個巡街差役從北門方向走過來。
賣油老漢沖差役招了招手。
差役走過來掃了一圈。
蘇念念抬著頭看差役。
「差役大哥，我和弟弟是蘇家村二房的孩子，我奶和大伯母要把我賣給牙婆，我逃出來的。這是里正寫的文書。」
差役接過看了。
蘇老太急了。
「你們別聽她胡說！我是她親奶！親孫女我還能害她？」
差役看看蘇老太，又看看蘇念念臉上那道舊傷。
「老太太，最近縣裡人販案子出了好幾樁，你滿城追小孩鬧得街坊不安，我勸你配合到衙門說清楚。」
蘇老太的嘴一歪。
「我去什麼衙門！我接自己孫女回家天經地義！」
差役把棍子往地上一戳。
「不是請你，是讓你跟我們走一趟。鬧到這個份上，你不說清楚誰也走不了。」
蘇老太回頭看錢氏和蘇文。
錢氏扯了蘇文一把，蘇文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差役指了指蘇念念。
「孩子你也跟著來，文書帶上。」
蘇念念點頭，彎腰抱起蘇安。
蘇老太被差役推著往前走的時候回了一次頭，眼珠子盯在蘇念念身上。
「蘇念念，你別忘了你姓蘇。」
蘇念念抱著弟弟跟在後面，聲音不大不小。
「我姓蘇，我爹也姓蘇。我去衙門說的每一句話，將來爹回來了，我一個字一個字再說給他聽。」
蘇老太的步子頓了一下。
錢氏在旁邊低聲罵了半句什麼。
蘇安把臉埋在蘇念念肩膀上，小手攥著她領口。
小黑跟在腳後面，尾巴夾著，但沒有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