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糞巷反制
猴哥帶回來的消息比她想得快。
第二天中午，他喘著粗氣鑽進城隍廟後巷的時候，蘇念念正在給小黑餵碎餅。
「有人在東街問，問兩個孩子帶條黑狗，說是老家跑出來的，他家奶奶找得急。」
「什麼樣的人？」
「四十來歲，短褂子，臉上有麻子，腰裡別了根繩頭。」
不是蘇家的人。
蘇家的人她認得，蘇武是壯實體格，蘇文是窄肩膀，他們請的同族兩個壯年都是莊稼人的手腳。
麻臉別繩子的，是花嬸身邊那個暗號打手的模樣。
人販餘黨。
蘇念念眯起眼。
「跟了你沒有？」
「你當我傻？我從鐵匠鋪後門出來的，繞了三條巷子。」
「他在東街是一個人？」
「一個人走動，但碼頭茶棚坐著另一個，矮個子，穿灰褂子，兩個人隔一陣對個眼。」
兩個人一組，一個探一個盯梢，標準的追人配置。
蘇念念：(눈‸눈)
還挺專業。
她三天沒去西街賣菜了，改成每天換一個小巷口出貨，待不過一柱香就收攤走人，地方從不重複。
但人販餘黨摸到了東街，說明他們的搜查範圍在縮小。
蘇安坐在旁邊拿草繩給小黑編項圈，聽見了猴哥的話，手裡的草繩捏緊了。
「哥哥，壞人又來了嗎？」
「來了，不怕，引開就行。」
蘇念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猴哥，那個麻臉的個子多高？」
「跟你們村追來那個蘇武差不多，但瘦，走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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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子呢？」
「什麼意思？」
「一個人追到暗巷子裡的膽子有沒有？」
猴哥咂了一下嘴。
「看著挺橫的，你要引他？」
蘇念念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頭是從貨棧箱子裡帶走的半捏迷藥粉。
她又從口袋摸出一小截布條和半顆干辣椒。
猴哥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兩息。
猴哥：(ﾟдﾟ)
「你把人家的藥偷出來打人家的人？」
「借的。」
蘇念念把辣椒碾碎，混進一小撮藥粉里，用布條包好系在腰間。
「我今天下午去南街賣一趟菜，賣完了往東走，走慢一點，讓他看見我。」
「然後呢？」
「他跟上來，我往糞巷拐。」
猴哥的臉皺了。
「糞巷？那條路又窄又臭，你故意往那兒引？」
「他個子高，糞巷中間那段矮棚只有小孩能過去，他得彎腰。彎腰的時候看不見腳下。」
蘇念念蹲到地上，拿樹枝在土裡畫了一條線。
「我會在矮棚下面的地上撒藥粉，他一踩就起灰。你帶兩個人在糞巷東口等著，他要是被嗆了出來，你們就敲鑼喊有賊偷雞。」
「喊賊？」
「附近住著三戶養雞的，丟雞的事鬧了好幾回了，百姓最恨偷雞的。」
猴哥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你連誰家丟雞都打聽清楚了？」
蘇念念沒答，把樹枝丟了。
下午，她背了個小竹簍到南街角口蹲著賣野菜。
蘇安留在後巷，小黑守著。
賣了不到半柱香，她餘光掃到斜對面餛飩攤邊坐著的灰褂子。
矮個子，嗑瓜子，目光從碗沿上方遞過來。
她裝作沒看見，收了簍子往東走。
腳步放慢，不緊不慢，穿過一條半寬的胡同，拐進另一條更窄的。
身後的腳步跟上來了。
灰褂子沒太掩飾，隔了十幾步，腳底的草鞋在石板上磨得沙沙響。
蘇念念加了半步，拐進糞巷。
她早半個時辰來過一趟，把藥粉撒在橫樑下面的磚縫裡，外頭鋪了薄土蓋著。
蘇念念鑽過矮棚的時候腳抬得老高，一粒粉都沒踩到。
過了棚就是糞巷的拐彎，她閃進牆角蹲下。
身後的腳步到了矮棚前。
灰褂子的身形出現在棚口，彎腰鑽了進來。
鞋底踩上那層薄土的時候，藥粉從磚縫裡撲了起來。
那人吸了滿嘴滿鼻子，一聲都沒喊出來，先是猛咳，接著眼淚和鼻涕一塊下來，撞到橫樑額頭磕得生響。
蘇念念站在拐角沒動。
等他咳到彎腰扶膝蓋的時候，她從袖口扯了一下拴在巷口拐角木樁上的麻繩。
三個破瓦罐從棚頂滾下來，砸在他腳邊，碎了一地。
動靜一響，糞巷東口傳來鑼聲。
猴哥的嗓門又炸了。
「抓賊啦，糞巷有人偷雞！」
缺門牙跟著喊，另一個乞兒吹了聲口哨。
養雞那三戶的婆娘衝出來的速度比差役還快。
第一個到場的是王寡婦，提著搓衣板，二話不說照著灰褂子後背拍了一板。
灰褂子眼睛還糊著，被拍得往前一栽，撞進糞桶堆里。
第二個婆娘更猛，拎著扁擔卡住他的脖子。
「好你個挨千刀的，上個月偷了我三隻蘆花雞還敢來！」
灰褂子嗷嗷叫，滿身糞水，被三個婆娘摁在地上。
巡街差役趕到的時候，巷子已經圍了十來號人。
灰褂子被搜了身，腰間那根繩子和一把匕首掏出來亮了相，偷雞賊的罪名不夠用了。
差役拿棍子敲他膝蓋。
「你叫什麼？哪來的？腰裡帶刀做什麼？」
灰褂子掙了兩下沒掙開，嘴裡蹦出一句。
「有人使壞害我，有個小丫頭——」
話沒說完，王寡婦的搓衣板又拍了上來。
「少攀扯人家小孩，老娘親眼看見你從棚子裡掏雞籠！」
蘇念念站在人群最外頭，帽檐壓低了半寸，看著灰褂子被架起來往衙門方向拖。
猴哥湊到她旁邊，胳膊上蹭了一片泥。
「這回不賞銅錢了吧？」
「你想要銅錢還是想要干餅？」
猴哥想了想。
「干餅。」
蘇念念從口袋裡掏了最後兩塊餅遞給他。
「走了，城裡不能再待了。」
她牽著蘇安往南城牆方向走，小黑跟在後面，尾巴夾著，鼻子一直朝糞巷方向嗅。
走到半路，蘇安忽然拽了一下她的手。
「哥哥，前面那個老太太，像奶。」
蘇念念的腳步停了。
南街口的餛飩攤旁邊，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正跟攤主比劃，嘴裡叨叨著什麼。
旁邊站著一個窄肩膀的男人，手裡拎著包袱，塌著眉眼四處張望。
蘇老太和蘇文。
蘇念念一把把蘇安拉進了身旁的雜貨鋪帘子後面，按住他的腦袋壓低。
小黑嗚了一聲，被她踩住尾巴。
帘子縫外頭，蘇老太的聲音飄過來，又尖又碎。
「你有沒有見過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帶著條黑狗——」
第二天中午，他喘著粗氣鑽進城隍廟後巷的時候，蘇念念正在給小黑餵碎餅。
「有人在東街問，問兩個孩子帶條黑狗，說是老家跑出來的，他家奶奶找得急。」
「什麼樣的人？」
「四十來歲，短褂子，臉上有麻子，腰裡別了根繩頭。」
不是蘇家的人。
蘇家的人她認得，蘇武是壯實體格，蘇文是窄肩膀，他們請的同族兩個壯年都是莊稼人的手腳。
麻臉別繩子的，是花嬸身邊那個暗號打手的模樣。
人販餘黨。
蘇念念眯起眼。
「跟了你沒有？」
「你當我傻？我從鐵匠鋪後門出來的，繞了三條巷子。」
「他在東街是一個人？」
「一個人走動，但碼頭茶棚坐著另一個，矮個子，穿灰褂子，兩個人隔一陣對個眼。」
兩個人一組，一個探一個盯梢，標準的追人配置。
蘇念念：(눈‸눈)
還挺專業。
她三天沒去西街賣菜了，改成每天換一個小巷口出貨，待不過一柱香就收攤走人，地方從不重複。
但人販餘黨摸到了東街，說明他們的搜查範圍在縮小。
蘇安坐在旁邊拿草繩給小黑編項圈，聽見了猴哥的話，手裡的草繩捏緊了。
「哥哥，壞人又來了嗎？」
「來了，不怕，引開就行。」
蘇念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猴哥，那個麻臉的個子多高？」
「跟你們村追來那個蘇武差不多，但瘦，走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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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子呢？」
「什麼意思？」
「一個人追到暗巷子裡的膽子有沒有？」
猴哥咂了一下嘴。
「看著挺橫的，你要引他？」
蘇念念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頭是從貨棧箱子裡帶走的半捏迷藥粉。
她又從口袋摸出一小截布條和半顆干辣椒。
猴哥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兩息。
猴哥：(ﾟдﾟ)
「你把人家的藥偷出來打人家的人？」
「借的。」
蘇念念把辣椒碾碎，混進一小撮藥粉里，用布條包好系在腰間。
「我今天下午去南街賣一趟菜，賣完了往東走，走慢一點，讓他看見我。」
「然後呢？」
「他跟上來，我往糞巷拐。」
猴哥的臉皺了。
「糞巷？那條路又窄又臭，你故意往那兒引？」
「他個子高，糞巷中間那段矮棚只有小孩能過去，他得彎腰。彎腰的時候看不見腳下。」
蘇念念蹲到地上，拿樹枝在土裡畫了一條線。
「我會在矮棚下面的地上撒藥粉，他一踩就起灰。你帶兩個人在糞巷東口等著，他要是被嗆了出來，你們就敲鑼喊有賊偷雞。」
「喊賊？」
「附近住著三戶養雞的，丟雞的事鬧了好幾回了，百姓最恨偷雞的。」
猴哥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你連誰家丟雞都打聽清楚了？」
蘇念念沒答，把樹枝丟了。
下午，她背了個小竹簍到南街角口蹲著賣野菜。
蘇安留在後巷，小黑守著。
賣了不到半柱香，她餘光掃到斜對面餛飩攤邊坐著的灰褂子。
矮個子，嗑瓜子，目光從碗沿上方遞過來。
她裝作沒看見，收了簍子往東走。
腳步放慢，不緊不慢，穿過一條半寬的胡同，拐進另一條更窄的。
身後的腳步跟上來了。
灰褂子沒太掩飾，隔了十幾步，腳底的草鞋在石板上磨得沙沙響。
蘇念念加了半步，拐進糞巷。
她早半個時辰來過一趟，把藥粉撒在橫樑下面的磚縫裡，外頭鋪了薄土蓋著。
蘇念念鑽過矮棚的時候腳抬得老高，一粒粉都沒踩到。
過了棚就是糞巷的拐彎，她閃進牆角蹲下。
身後的腳步到了矮棚前。
灰褂子的身形出現在棚口，彎腰鑽了進來。
鞋底踩上那層薄土的時候，藥粉從磚縫裡撲了起來。
那人吸了滿嘴滿鼻子，一聲都沒喊出來，先是猛咳，接著眼淚和鼻涕一塊下來，撞到橫樑額頭磕得生響。
蘇念念站在拐角沒動。
等他咳到彎腰扶膝蓋的時候，她從袖口扯了一下拴在巷口拐角木樁上的麻繩。
三個破瓦罐從棚頂滾下來，砸在他腳邊，碎了一地。
動靜一響，糞巷東口傳來鑼聲。
猴哥的嗓門又炸了。
「抓賊啦，糞巷有人偷雞！」
缺門牙跟著喊，另一個乞兒吹了聲口哨。
養雞那三戶的婆娘衝出來的速度比差役還快。
第一個到場的是王寡婦，提著搓衣板，二話不說照著灰褂子後背拍了一板。
灰褂子眼睛還糊著，被拍得往前一栽，撞進糞桶堆里。
第二個婆娘更猛，拎著扁擔卡住他的脖子。
「好你個挨千刀的，上個月偷了我三隻蘆花雞還敢來！」
灰褂子嗷嗷叫，滿身糞水，被三個婆娘摁在地上。
巡街差役趕到的時候，巷子已經圍了十來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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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拿棍子敲他膝蓋。
「你叫什麼？哪來的？腰裡帶刀做什麼？」
灰褂子掙了兩下沒掙開，嘴裡蹦出一句。
「有人使壞害我，有個小丫頭——」
話沒說完，王寡婦的搓衣板又拍了上來。
「少攀扯人家小孩，老娘親眼看見你從棚子裡掏雞籠！」
蘇念念站在人群最外頭，帽檐壓低了半寸，看著灰褂子被架起來往衙門方向拖。
猴哥湊到她旁邊，胳膊上蹭了一片泥。
「這回不賞銅錢了吧？」
「你想要銅錢還是想要干餅？」
猴哥想了想。
「干餅。」
蘇念念從口袋裡掏了最後兩塊餅遞給他。
「走了，城裡不能再待了。」
她牽著蘇安往南城牆方向走，小黑跟在後面，尾巴夾著，鼻子一直朝糞巷方向嗅。
走到半路，蘇安忽然拽了一下她的手。
「哥哥，前面那個老太太，像奶。」
蘇念念的腳步停了。
南街口的餛飩攤旁邊，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正跟攤主比劃，嘴裡叨叨著什麼。
旁邊站著一個窄肩膀的男人，手裡拎著包袱，塌著眉眼四處張望。
蘇老太和蘇文。
蘇念念一把把蘇安拉進了身旁的雜貨鋪帘子後面，按住他的腦袋壓低。
小黑嗚了一聲，被她踩住尾巴。
帘子縫外頭，蘇老太的聲音飄過來，又尖又碎。
「你有沒有見過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帶著條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