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搬空帳冊
「你走路跟貓似的，能不能出點聲？」
蘇念念差點把手裡的石塊甩出去，回頭一看，猴哥蹲在排水溝口，兩隻眼睛在暗處亮得跟銅錢。
「你跟過來幹什麼？」
「怕你死在外頭沒人收屍，你弟弟往後賴我頭上，我可擔不起。」
蘇念念：(눈_눈)
說得好聽，褲腿上的泥跟她一個色號，分明從城隍廟出來就一路跟著了。
猴哥往貨棧方向抻了抻脖子。
「你要進去？」
「你幫我在外面盯著，有人往這邊來，學兩聲貓叫。」
「就貓叫？」
「三聲短的是有人來了，一聲長的是差役巡夜。」
猴哥搓了搓鼻頭。
「你還分得挺細。」
「分不細就得分命。」
蘇念念沒再多說，繞到貨棧側面的柴堆旁。
白天從空間裡取走了鑰匙和繩子，現在這地方亂成什麼樣她心裡有數。
果然，院門口的銅鎖換了一把新的，門柱上那盞燈籠歪在地上沒人扶。
側面柴堆旁的牆縫裡透著光，有人在院子裡吵。
「鑰匙是你弄丟的，跟老子有什麼關係？」
「放你娘的屁，老子晚上沒動過那釘子！」
兩個看守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誰也沒往外看一眼。
蘇念念蹲到側牆靠後的位置，找到一扇木板釘死的窗戶，板子底邊有一條縫，寬兩指。
她把手伸進縫裡往上推，板子紋路發朽，吃力但能動。
推了三下，底部一塊木條斷了，露出能鑽進一個小孩的口子。
蘇念念從口子爬了進去。
她的腳落在乾草上，沒出聲。
屋裡黑，但鼻子先接到了味道，藥粉的苦澀混著陳舊布料的霉氣，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酸臊。
那是小孩長時間沒洗又出了汗才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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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到牆邊，順著牆根蹲著往裡走，手碰到了一隻木箱子的邊角。
箱蓋沒釘死，往上一掀就開了。
裡頭疊著幾件小孩的衣裳，有的沾了泥，有的領口有血印。
蘇念念的手縮了回來。
她沒動衣裳，繼續往裡摸。
第二隻箱子矮一些，沉一些。
掀開後手指碰到了紙張。
蘇念念蹲下來，從袖口扯了一小截布條，搓成燈芯的粗細，用懷裡藏的火摺子點了一下，火苗只亮了一息。
那一息夠了。
箱子裡頭分了兩層，上面是一本薄冊子，粗紙線訂，封皮被油漬泡過。
下面是半包白色粉末，用油紙裹著，旁邊還有一小捆銅錢和幾片碎銀。
蘇念念把冊子翻開，借著火摺子最後一點餘光掃了兩頁。
第一頁寫的是名字和日期，短短一頁排了七行，每行一個孩子的來路和去處。
蘇念念：(•̀ᄇ•́)ﻭ✧
第三行寫著：張家鋪子鐵匠家小子，六歲，收價一兩二。
第五行寫著：南村逃荒女娃，四歲，收價八百文。
最後一行墨跡新，寫了個日期，是三天後。
旁邊標註了四個字：送往臨水。
再往後翻了一頁，出現了一行字：柳記車隊，臘月十二接貨。
蘇念念把冊子收進空間。
迷藥粉也收了。
銀錢她數了數，大約有三兩多碎銀加上兩串銅板。
她只取了一小把銅錢和一塊碎銀，剩下的全留在箱子裡。
然後她幹了一件事。
她把箱子裡的銅錢抓了一把出來，揣進口袋，走到屋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院子裡兩個看守還在吵。
一個蹲在門口，一個站在井台邊，背對著她。
蘇念念把手裡的銅錢朝院子中間灑了出去。
銅錢落在石板上，叮叮噹噹響了一片。
蹲著的那個回頭看見地上散著銅板，臉色變了。
「這錢哪來的？」
井台邊的那個也看見了，兩步走過來，蹲下撿了一枚，咬了一下。
「箱子裡的？」
「你動過箱子！」
「放你的屁，你自己看著門呢，鑰匙還是你換的鎖！」
兩個人的嗓門又上去了，互相指著鼻子罵。
蘇念念退回屋裡，從窗口翻了出去。
柴堆旁，猴哥沖她招手。
「快走，有人過來了。」
遠處街角轉出一個打燈籠的人影，是巡夜的差役。
蘇念念拉著猴哥蹲到牆根暗處，差役經過貨棧門口的時候，院裡的罵聲正好到了最高位。
差役停住了。
「誰在裡頭？」
罵聲戛然——不對，兩個看守的嗓子同時掐住了。
但差役已經拿棍子敲了門。
「開門，巡夜查問。」
蘇念念推了猴哥一把。
「現在。」
猴哥撒腿跑到巷子另一頭，深呼一口氣，扯開嗓子喊。
「救命啊，裡頭關著小孩，搶人啦——」
差役拍門的力道大了三倍。
「開門！」
院裡傳來桌球響，箱子倒了，有人在跑。
蘇念念拽著猴哥鑽進另一條巷子，兩人貼著牆往回走。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大，又來了兩個差役，門被踹開的聲音震了半條街。
猴哥跑得氣喘吁吁，回頭看了一眼。
猴哥：Σ(ﾟдﾟ)
「你這人也太能攪事了吧？」
「我沒攪，是他們自己吵的。」
「錢是你撒的吧？」
蘇念念沒答話，腳步沒停。
兩人鑽回排水溝，膝蓋在淤泥里磕了好幾下，從鐵柵縫擠回城裡。
蘇念念在城隍廟後巷靠牆坐下的時候，遠處北門方向傳來孩子的哭聲，不止一個。
是被關在貨棧里的孩子，被差役找到了。
猴哥靠著另一面牆，擦了把臉上的泥。
「出來了幾個？」
「聽聲音至少兩三個。」
猴哥呼了口氣。
「行吧，算你厲害。」
蘇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手還攥著小黑的耳朵。
蘇念念從空間裡把帳冊取出來，借著月光翻了翻後半本。
帳面不長，總共十幾頁，每一頁都是孩子。
最後幾頁的墨跡更新，反覆出現兩個地名。
臨水鎮。
柳記車隊。
臘月十二接貨。
蘇念念把帳冊合上收回空間，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
「猴哥。」
「嗯？」
「臨水鎮在哪個方向，你知道不？」
「北邊，出了縣城一直往北走，過兩個鎮子就到了，聽說挺大的。」
北邊。
跟她要去的方向一樣。
蘇念念把膝蓋抱緊了些。
她不知道柳記車隊是做什麼買賣的，但寫在人販帳本上的名字，乾淨不到哪裡去。
或者，也可能被人冒了名頭。
不管哪種，臨水鎮這條路她得走一趟。
蘇安在夢裡又哼了一聲，小黑的尾巴掃了掃她的腳。
猴哥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你要往北走？」
「嗯。」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但還有一樁事沒了。」
「什麼事？」
蘇念念的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落在巷口的方向。
「蘇家的人還在城裡，我得先把他們甩乾淨。」
猴哥咂了咂嘴。
「你這小身板，欠的仇夠還到明年了。」
遠處北門那邊傳來差役的喝令聲和人販的嚎叫，斷斷續續，一直到天快亮才停。
蘇念念一夜沒合眼，手指在帳冊最後一頁折出的印痕上反覆來回。
臨水鎮，柳記車隊，臘月十二。
五天。
蘇念念差點把手裡的石塊甩出去，回頭一看，猴哥蹲在排水溝口，兩隻眼睛在暗處亮得跟銅錢。
「你跟過來幹什麼？」
「怕你死在外頭沒人收屍，你弟弟往後賴我頭上，我可擔不起。」
蘇念念：(눈_눈)
說得好聽，褲腿上的泥跟她一個色號，分明從城隍廟出來就一路跟著了。
猴哥往貨棧方向抻了抻脖子。
「你要進去？」
「你幫我在外面盯著，有人往這邊來，學兩聲貓叫。」
「就貓叫？」
「三聲短的是有人來了，一聲長的是差役巡夜。」
猴哥搓了搓鼻頭。
「你還分得挺細。」
「分不細就得分命。」
蘇念念沒再多說，繞到貨棧側面的柴堆旁。
白天從空間裡取走了鑰匙和繩子，現在這地方亂成什麼樣她心裡有數。
果然，院門口的銅鎖換了一把新的，門柱上那盞燈籠歪在地上沒人扶。
側面柴堆旁的牆縫裡透著光，有人在院子裡吵。
「鑰匙是你弄丟的，跟老子有什麼關係？」
「放你娘的屁，老子晚上沒動過那釘子！」
兩個看守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誰也沒往外看一眼。
蘇念念蹲到側牆靠後的位置，找到一扇木板釘死的窗戶，板子底邊有一條縫，寬兩指。
她把手伸進縫裡往上推，板子紋路發朽，吃力但能動。
推了三下，底部一塊木條斷了，露出能鑽進一個小孩的口子。
蘇念念從口子爬了進去。
她的腳落在乾草上，沒出聲。
屋裡黑，但鼻子先接到了味道，藥粉的苦澀混著陳舊布料的霉氣，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酸臊。
那是小孩長時間沒洗又出了汗才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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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到牆邊，順著牆根蹲著往裡走，手碰到了一隻木箱子的邊角。
箱蓋沒釘死，往上一掀就開了。
裡頭疊著幾件小孩的衣裳，有的沾了泥，有的領口有血印。
蘇念念的手縮了回來。
她沒動衣裳，繼續往裡摸。
第二隻箱子矮一些，沉一些。
掀開後手指碰到了紙張。
蘇念念蹲下來，從袖口扯了一小截布條，搓成燈芯的粗細，用懷裡藏的火摺子點了一下，火苗只亮了一息。
那一息夠了。
箱子裡頭分了兩層，上面是一本薄冊子，粗紙線訂，封皮被油漬泡過。
下面是半包白色粉末，用油紙裹著，旁邊還有一小捆銅錢和幾片碎銀。
蘇念念把冊子翻開，借著火摺子最後一點餘光掃了兩頁。
第一頁寫的是名字和日期，短短一頁排了七行，每行一個孩子的來路和去處。
蘇念念：(•̀ᄇ•́)ﻭ✧
第三行寫著：張家鋪子鐵匠家小子，六歲，收價一兩二。
第五行寫著：南村逃荒女娃，四歲，收價八百文。
最後一行墨跡新，寫了個日期，是三天後。
旁邊標註了四個字：送往臨水。
再往後翻了一頁，出現了一行字：柳記車隊，臘月十二接貨。
蘇念念把冊子收進空間。
迷藥粉也收了。
銀錢她數了數，大約有三兩多碎銀加上兩串銅板。
她只取了一小把銅錢和一塊碎銀，剩下的全留在箱子裡。
然後她幹了一件事。
她把箱子裡的銅錢抓了一把出來，揣進口袋，走到屋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院子裡兩個看守還在吵。
一個蹲在門口，一個站在井台邊，背對著她。
蘇念念把手裡的銅錢朝院子中間灑了出去。
銅錢落在石板上，叮叮噹噹響了一片。
蹲著的那個回頭看見地上散著銅板，臉色變了。
「這錢哪來的？」
井台邊的那個也看見了，兩步走過來，蹲下撿了一枚，咬了一下。
「箱子裡的？」
「你動過箱子！」
「放你的屁，你自己看著門呢，鑰匙還是你換的鎖！」
兩個人的嗓門又上去了，互相指著鼻子罵。
蘇念念退回屋裡，從窗口翻了出去。
柴堆旁，猴哥沖她招手。
「快走，有人過來了。」
遠處街角轉出一個打燈籠的人影，是巡夜的差役。
蘇念念拉著猴哥蹲到牆根暗處，差役經過貨棧門口的時候，院裡的罵聲正好到了最高位。
差役停住了。
「誰在裡頭？」
罵聲戛然——不對，兩個看守的嗓子同時掐住了。
但差役已經拿棍子敲了門。
「開門，巡夜查問。」
蘇念念推了猴哥一把。
「現在。」
猴哥撒腿跑到巷子另一頭，深呼一口氣，扯開嗓子喊。
「救命啊，裡頭關著小孩，搶人啦——」
差役拍門的力道大了三倍。
「開門！」
院裡傳來桌球響，箱子倒了，有人在跑。
蘇念念拽著猴哥鑽進另一條巷子，兩人貼著牆往回走。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大，又來了兩個差役，門被踹開的聲音震了半條街。
猴哥跑得氣喘吁吁，回頭看了一眼。
猴哥：Σ(ﾟдﾟ)
「你這人也太能攪事了吧？」
「我沒攪，是他們自己吵的。」
「錢是你撒的吧？」
蘇念念沒答話，腳步沒停。
兩人鑽回排水溝，膝蓋在淤泥里磕了好幾下，從鐵柵縫擠回城裡。
蘇念念在城隍廟後巷靠牆坐下的時候，遠處北門方向傳來孩子的哭聲，不止一個。
是被關在貨棧里的孩子，被差役找到了。
猴哥靠著另一面牆，擦了把臉上的泥。
「出來了幾個？」
「聽聲音至少兩三個。」
猴哥呼了口氣。
「行吧，算你厲害。」
蘇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手還攥著小黑的耳朵。
蘇念念從空間裡把帳冊取出來，借著月光翻了翻後半本。
帳面不長，總共十幾頁，每一頁都是孩子。
最後幾頁的墨跡更新，反覆出現兩個地名。
臨水鎮。
柳記車隊。
臘月十二接貨。
蘇念念把帳冊合上收回空間，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
「猴哥。」
「嗯？」
「臨水鎮在哪個方向，你知道不？」
「北邊，出了縣城一直往北走，過兩個鎮子就到了，聽說挺大的。」
北邊。
跟她要去的方向一樣。
蘇念念把膝蓋抱緊了些。
她不知道柳記車隊是做什麼買賣的，但寫在人販帳本上的名字，乾淨不到哪裡去。
或者，也可能被人冒了名頭。
不管哪種，臨水鎮這條路她得走一趟。
蘇安在夢裡又哼了一聲，小黑的尾巴掃了掃她的腳。
猴哥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你要往北走？」
「嗯。」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但還有一樁事沒了。」
「什麼事？」
蘇念念的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落在巷口的方向。
「蘇家的人還在城裡，我得先把他們甩乾淨。」
猴哥咂了咂嘴。
「你這小身板，欠的仇夠還到明年了。」
遠處北門那邊傳來差役的喝令聲和人販的嚎叫，斷斷續續，一直到天快亮才停。
蘇念念一夜沒合眼，手指在帳冊最後一頁折出的印痕上反覆來回。
臨水鎮，柳記車隊，臘月十二。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