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北門貨棧
天擦黑的時候，猴哥摸到了城隍廟後巷。
他蹲到蘇念念跟前，手裡啃著白天賺來的餅。
「差役把花嬸押回衙門了，關在柴房裡，光頭也一塊關著。」
「另一個呢？那個絡腮的。」
猴哥搖頭。
「我讓缺門牙跟了兩條巷子就丟了，那人腳快得跟兔子一樣。」
蘇念念把蘇安哄睡了，讓小黑守在旁邊，自己靠著牆跟猴哥說話。
「今天被救出來的三個孩子，你跟他們說過話沒有？」
「說了兩句，都嚇傻了，最大的那個是北街鐵匠家的，走丟了三天。」
「他們說沒說過，花嬸要把他們送去哪兒？」
猴哥嗑了一下舌頭。
「鐵匠家那小子說，花嬸跟光頭商量過，說夜裡有人來接，拉到城外去。」
「城外哪兒？」
「他說聽見一個詞——貨棧。」
蘇念念：(•̀ᄇ•́)ﻭ
貨棧。
她在城裡踩點那天注意到過，北門外有一排灰棚子掛著舊貨棧的牌子，白天門關著，看著像廢棄的。
「猴哥，北門外那排灰棚子你知道不？」
猴哥往地上吐了口餅渣。
「知道，以前是個賣舊鐵的鋪子，後來老闆跑了，空了大半年。三四個月前有人搬進去過東西，外頭掛了鎖，我們去翻過一回牆，被一條大黃狗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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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什麼樣？」
「沒看清，院子裡堆了好多木箱子，後頭好像還有屋子，我們還沒走到就被狗攆了。」
蘇念念把膝蓋抱起來，下巴擱在膝頭上想了一會兒。
猴哥看著她。
「你又要去？」
「我去看看。」
「我跟你說實話，你這腦袋瓜子好使，但你命就一條，萬一貨棧裡頭有刀有棍的，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頂什麼用？」
蘇念念瞥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是丫頭？」
猴哥翻了個白眼。
猴哥：(ー_ー)
「你那帽子歪了三回了，辮根都露出來了，當我是瞎的？」
蘇念念默默把帽子扶正。
「不重要，你答不答應幫我盯著蘇安？」
「你要一個人去？」
「帶著他更危險。」
猴哥拿手搓了搓鼻子。
「行，但你別死在外面，不然你弟弟賴在我廟裡我可養不起。」
蘇念念把最後一塊干餅塞給他。
「一個時辰，我要是沒回來，你帶他去碼頭那邊的包子鋪後面躲著，別去衙門。」
猴哥接過餅，沒再說話。
蘇念念等到夜深，確認蘇安睡熟了才動身。
小黑想跟，她按住它的腦袋。
「守好安。」
小黑嗚了一聲，臥回蘇安身邊。
蘇念念摸黑沿著巷子往北門方向走，貼著牆根走，挑沒有燈光的那一側。
北門到了，城門已關，但門邊有個守夜的棚子，兩個兵丁在裡面打盹。
她沒走城門，繞到城牆根的排水溝，那溝比她肩膀寬一點，淤泥齊膝，她踩著泥往外爬了十來步，從鐵柵縫裡擠了出去。
北門外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幾點燈火標出了貨棧的方位。
蘇念念沿著牆根摸過去。
灰棚子排成一溜，最東邊那間掛著一把大銅鎖。
她趴在矮牆後面聽了一會兒。
院裡有人走動，腳步沉，是男人。
還有一聲很輕的抽泣，斷斷續續的，是孩子。
蘇念念的牙關咬了一下。
她沒有翻牆，而是繞到側面的柴堆旁，發現牆根有條縫，能看見院裡一小片。
油燈掛在門框上，照出半個院子，三四隻大木箱堆在角落。
一個漢子坐在箱子上剔牙，身邊丟著繩頭和布條。
右邊的屋門開了一半，燈光從裡頭漏出來，影子晃了兩下，又有一聲抽泣被捂住了。
蘇念念退出牆縫，繞到正門那邊。
銅鎖旁邊的門柱上掛著一盞燈籠，燈籠下面的釘子上拴了一串備用鑰匙。
門邊地上放著半桶燈油和一捆舊繩。
蘇念念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串鑰匙。
鑰匙是冰的，三把，用鐵環串在一起。
她捏住鑰匙不讓它響，從釘子上摘下來，收進空間。
然後她把燈油桶往裡推了一下。
桶底的鐵皮在石板上颳了一聲。
院裡傳來腳步。
「誰？」
蘇念念貼著牆角縮進了暗處，屏住呼吸。
門縫裡露出半張臉，是另一個守夜的漢子，手裡拎著短棍。
他看了看門外，看了看燈籠，摸了摸門柱上的釘子。
釘子空了。
「鑰匙呢？」
他回頭沖院裡喊。
「老三，鑰匙你拿了沒有？」
「沒拿，不是掛門口了？」
「沒了，你過來看。」
兩個人蹲到門口翻找，嘴裡罵罵咧咧。
蘇念念趁他們都蹲在燈底下的時候，把那捆舊繩也收進了空間。
少了鑰匙少了繩子，明天早上他們一定會亂。
鑰匙丟了，要麼換鎖要麼砸門，動靜一大就得驚動人。
她沒有再往裡摸，轉身沿原路返回。
爬回排水溝的時候，她的褲腿全是黑泥，膝蓋磕到鐵柵蹭破了一塊皮。
她用袖子擦了擦，沒進空間取泉水，留著精力白天用。
回到城隍廟後巷，蘇安還在睡，猴哥倚著牆打盹，聽見腳步聲醒了。
「死了沒？」
蘇念念：╮(╯▽╰)╭
「沒死。」
「看見什麼了？」
「裡面有人守著，還有孩子在哭。」
猴哥沉默了幾息。
「差役不管的，報了也白報。」
「差役今天不是抓了花嬸嗎？」
「那是鬧到面前了不得不抓。貨棧在城外，他們才懶得跑那一趟。」
蘇念念坐下來，把腿上的泥拍了拍。
「如果貨棧自己先亂了呢？」
「怎麼個亂法？」
「鑰匙丟了，繩子也丟了，守夜的人一早上翻不著東西，吵起來動靜大了，來來往往的客商都看得見。猴哥，你明天再幫我傳個話就行。」
猴哥啃完了最後一口餅，用袖子擦嘴。
「傳給誰？」
「今天被救的鐵匠家那孩子，他爹是北街的鐵匠，叫他爹明早去北門外看看，就說有人見著了跟他兒子一塊被拐的孩子，在灰棚子貨棧里。鐵匠要是有膽子，自己去找差役。」
「鐵匠脾氣暴得很，打鐵錘都能當武器。」
「那就更好。」
猴哥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你這個人吧，年紀不大，心眼子比篩子還多。」
蘇念念沒接話，她在聽夜風裡的聲音。
遠處北門方向，有人在來回走，腳步急，好像在找什麼。
猴哥也聽見了。
「你把人家東西偷了？」
「借的。」
猴哥嘴角抽了一下，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蘇念念靠著牆坐回去，把蘇安的腦袋挪到自己腿上。
小黑拿尾巴掃了掃她的腳。
她閉上眼，腦子裡把北門貨棧的院牆走勢和門窗位置又過了一遍。
鑰匙在空間裡，繩子也在。
明天鐵匠鬧起來，差役去了貨棧，就算搜不乾淨，人販也會慌。
慌了就會轉移，轉移就得走大路，走大路就會露更多破綻。
她不需要自己衝進去。
她只需要讓這鍋水一直翻著就行。
蘇安在睡夢裡哼了一聲，小手摸到她的袖口，攥住了。
攥得很緊。
蘇念念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把手抽走。
巷口傳來一聲貓叫。
然後是另一聲，更遠。
再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只有蘇安的呼吸，均勻地落在她的膝頭上。
蘇念念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拍了兩下。
北門的方向安靜了，但她知道，安靜不會太久。
那個跑掉的絡腮鬍見過她的臉。
他蹲到蘇念念跟前，手裡啃著白天賺來的餅。
「差役把花嬸押回衙門了，關在柴房裡，光頭也一塊關著。」
「另一個呢？那個絡腮的。」
猴哥搖頭。
「我讓缺門牙跟了兩條巷子就丟了，那人腳快得跟兔子一樣。」
蘇念念把蘇安哄睡了，讓小黑守在旁邊，自己靠著牆跟猴哥說話。
「今天被救出來的三個孩子，你跟他們說過話沒有？」
「說了兩句，都嚇傻了，最大的那個是北街鐵匠家的，走丟了三天。」
「他們說沒說過，花嬸要把他們送去哪兒？」
猴哥嗑了一下舌頭。
「鐵匠家那小子說，花嬸跟光頭商量過，說夜裡有人來接，拉到城外去。」
「城外哪兒？」
「他說聽見一個詞——貨棧。」
蘇念念：(•̀ᄇ•́)ﻭ
貨棧。
她在城裡踩點那天注意到過，北門外有一排灰棚子掛著舊貨棧的牌子，白天門關著，看著像廢棄的。
「猴哥，北門外那排灰棚子你知道不？」
猴哥往地上吐了口餅渣。
「知道，以前是個賣舊鐵的鋪子，後來老闆跑了，空了大半年。三四個月前有人搬進去過東西，外頭掛了鎖，我們去翻過一回牆，被一條大黃狗追出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裡頭什麼樣？」
「沒看清，院子裡堆了好多木箱子，後頭好像還有屋子，我們還沒走到就被狗攆了。」
蘇念念把膝蓋抱起來，下巴擱在膝頭上想了一會兒。
猴哥看著她。
「你又要去？」
「我去看看。」
「我跟你說實話，你這腦袋瓜子好使，但你命就一條，萬一貨棧裡頭有刀有棍的，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頂什麼用？」
蘇念念瞥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是丫頭？」
猴哥翻了個白眼。
猴哥：(ー_ー)
「你那帽子歪了三回了，辮根都露出來了，當我是瞎的？」
蘇念念默默把帽子扶正。
「不重要，你答不答應幫我盯著蘇安？」
「你要一個人去？」
「帶著他更危險。」
猴哥拿手搓了搓鼻子。
「行，但你別死在外面，不然你弟弟賴在我廟裡我可養不起。」
蘇念念把最後一塊干餅塞給他。
「一個時辰，我要是沒回來，你帶他去碼頭那邊的包子鋪後面躲著，別去衙門。」
猴哥接過餅，沒再說話。
蘇念念等到夜深，確認蘇安睡熟了才動身。
小黑想跟，她按住它的腦袋。
「守好安。」
小黑嗚了一聲，臥回蘇安身邊。
蘇念念摸黑沿著巷子往北門方向走，貼著牆根走，挑沒有燈光的那一側。
北門到了，城門已關，但門邊有個守夜的棚子，兩個兵丁在裡面打盹。
她沒走城門，繞到城牆根的排水溝，那溝比她肩膀寬一點，淤泥齊膝，她踩著泥往外爬了十來步，從鐵柵縫裡擠了出去。
北門外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幾點燈火標出了貨棧的方位。
蘇念念沿著牆根摸過去。
灰棚子排成一溜，最東邊那間掛著一把大銅鎖。
她趴在矮牆後面聽了一會兒。
院裡有人走動，腳步沉，是男人。
還有一聲很輕的抽泣，斷斷續續的，是孩子。
蘇念念的牙關咬了一下。
她沒有翻牆，而是繞到側面的柴堆旁，發現牆根有條縫，能看見院裡一小片。
油燈掛在門框上，照出半個院子，三四隻大木箱堆在角落。
一個漢子坐在箱子上剔牙，身邊丟著繩頭和布條。
右邊的屋門開了一半，燈光從裡頭漏出來，影子晃了兩下，又有一聲抽泣被捂住了。
蘇念念退出牆縫，繞到正門那邊。
銅鎖旁邊的門柱上掛著一盞燈籠，燈籠下面的釘子上拴了一串備用鑰匙。
門邊地上放著半桶燈油和一捆舊繩。
蘇念念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串鑰匙。
鑰匙是冰的，三把，用鐵環串在一起。
她捏住鑰匙不讓它響，從釘子上摘下來，收進空間。
然後她把燈油桶往裡推了一下。
桶底的鐵皮在石板上颳了一聲。
院裡傳來腳步。
「誰？」
蘇念念貼著牆角縮進了暗處，屏住呼吸。
門縫裡露出半張臉，是另一個守夜的漢子，手裡拎著短棍。
他看了看門外，看了看燈籠，摸了摸門柱上的釘子。
釘子空了。
「鑰匙呢？」
他回頭沖院裡喊。
「老三，鑰匙你拿了沒有？」
「沒拿，不是掛門口了？」
「沒了，你過來看。」
兩個人蹲到門口翻找，嘴裡罵罵咧咧。
蘇念念趁他們都蹲在燈底下的時候，把那捆舊繩也收進了空間。
少了鑰匙少了繩子，明天早上他們一定會亂。
鑰匙丟了，要麼換鎖要麼砸門，動靜一大就得驚動人。
她沒有再往裡摸，轉身沿原路返回。
爬回排水溝的時候，她的褲腿全是黑泥，膝蓋磕到鐵柵蹭破了一塊皮。
她用袖子擦了擦，沒進空間取泉水，留著精力白天用。
回到城隍廟後巷，蘇安還在睡，猴哥倚著牆打盹，聽見腳步聲醒了。
「死了沒？」
蘇念念：╮(╯▽╰)╭
「沒死。」
「看見什麼了？」
「裡面有人守著，還有孩子在哭。」
猴哥沉默了幾息。
「差役不管的，報了也白報。」
「差役今天不是抓了花嬸嗎？」
「那是鬧到面前了不得不抓。貨棧在城外，他們才懶得跑那一趟。」
蘇念念坐下來，把腿上的泥拍了拍。
「如果貨棧自己先亂了呢？」
「怎麼個亂法？」
「鑰匙丟了，繩子也丟了，守夜的人一早上翻不著東西，吵起來動靜大了，來來往往的客商都看得見。猴哥，你明天再幫我傳個話就行。」
猴哥啃完了最後一口餅，用袖子擦嘴。
「傳給誰？」
「今天被救的鐵匠家那孩子，他爹是北街的鐵匠，叫他爹明早去北門外看看，就說有人見著了跟他兒子一塊被拐的孩子，在灰棚子貨棧里。鐵匠要是有膽子，自己去找差役。」
「鐵匠脾氣暴得很，打鐵錘都能當武器。」
「那就更好。」
猴哥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你這個人吧，年紀不大，心眼子比篩子還多。」
蘇念念沒接話，她在聽夜風裡的聲音。
遠處北門方向，有人在來回走，腳步急，好像在找什麼。
猴哥也聽見了。
「你把人家東西偷了？」
「借的。」
猴哥嘴角抽了一下，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蘇念念靠著牆坐回去，把蘇安的腦袋挪到自己腿上。
小黑拿尾巴掃了掃她的腳。
她閉上眼，腦子裡把北門貨棧的院牆走勢和門窗位置又過了一遍。
鑰匙在空間裡，繩子也在。
明天鐵匠鬧起來，差役去了貨棧，就算搜不乾淨，人販也會慌。
慌了就會轉移，轉移就得走大路，走大路就會露更多破綻。
她不需要自己衝進去。
她只需要讓這鍋水一直翻著就行。
蘇安在睡夢裡哼了一聲，小手摸到她的袖口，攥住了。
攥得很緊。
蘇念念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把手抽走。
巷口傳來一聲貓叫。
然後是另一聲，更遠。
再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只有蘇安的呼吸，均勻地落在她的膝頭上。
蘇念念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拍了兩下。
北門的方向安靜了，但她知道，安靜不會太久。
那個跑掉的絡腮鬍見過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