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破廟乞兒
「哥哥，怎麼了？」
蘇念念把蘇安的帽檐又壓了壓，嘴貼著他耳朵。
「別出聲，有人在找咱們。」
蘇安立刻閉了嘴，連呼吸都變輕了，小黑的尾巴也不搖了，扁扁地貼在地上。
那兩個人影在巷口站了一小會兒，朝城隍廟前的街面兩頭各望了望，然後一前一後拐進了南邊的岔巷，腳步聲漸漸聽不見了。
蘇念念又等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才鬆開搭在蘇安肩上的手。
城隍廟這地方不能待了。
晚上那兩個人打聽的方向說的是城門口，說明蘇家的人已經把消息散到城裡來了。
城隍廟在主街附近，人來人往，容易被注意到。
她得換地方。
天亮之前，她背起蘇安，拎著小黑的後脖皮把它從地上提溜起來，貓著腰沿牆根往東走。
比城隍廟偏僻，比廢棚子隱蔽。
天擦亮的時候，三人一狗摸到了破廟門口。
蘇念念先讓小黑進去嗅了一圈。
小黑繞了一遍出來，沒叫，但尾巴豎著，鼻子朝廟裡頭方向頂了頂。
有人。
蘇念念把蘇安放到門邊，自己彎腰進去。
廟裡光線暗，靠牆角鋪了一層稻草，上面橫七豎八躺著四五個孩子，最大的看著有十來歲，最小的跟蘇安差不多。
一個剃著狗啃頭的瘦高男孩靠在柱子上半睜著眼，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竹條。
聽見動靜，他刷地坐直了。
「誰？」
蘇念念沒退，也沒往前。
「路過的，想找個地方歇腳。」
狗啃頭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歇腳？這兒是咱們的地盤，沒空給你歇。」
他嘴裡說著話，目光卻已經落到蘇念身後的包袱上了。
蘇念念注意到了。
蘇念念：(눈_눈)
旁邊兩個小乞兒也醒了，翻身爬起來盯著她，眼珠子骨碌碌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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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缺了門牙的男孩朝狗啃頭努了努嘴。
「猴哥，他背的包袱鼓的，裡頭有東西。」
狗啃頭站起來，竹條往掌心拍了一下。
「留下包袱，人可以走。」
蘇安這時候探了個腦袋進來，小黑緊跟在他腳邊，三條腿站得穩穩的，右前腿懸著，嘴巴咧開，露出一排白牙，衝著狗啃頭嗚嗚地叫。
狗啃頭退了半步。
「你這狗咬人不咬？」
蘇安往小黑背上一拍。
「小黑，不咬好人，咬壞人。」
蘇安：(•̀ᄇ•́)ﻭ✧
狗啃頭盯著小黑看了兩秒，竹條沒放下，但也沒再往前走。
蘇念念蹲下來，從懷裡掏出兩塊干餅。
她沒遞給狗啃頭，而是走到角落裡最小的那個孩子面前，把餅掰成幾塊放到他手邊。
那孩子大概三四歲，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得起皮，看見餅愣了一下，回頭去看狗啃頭。
狗啃頭沒吱聲。
小孩子一把抓起餅塞嘴裡，噎得直打嗝。
蘇念念拔開竹筒塞過去。
「慢點，喝口水順順。」
小孩子咕咚喝了一口，咳了兩聲，接著啃。
旁邊兩個乞兒看著餅，喉嚨動了一下，但沒敢伸手。
狗啃頭的竹條慢慢垂下來了。
「你是哪來的？」
「南邊逃過來的，娘沒了，帶弟弟找活路。」
「找活路跑到破廟來？」
「客棧住不起，別的窩棚不認生人，就這兒還能進。」
蘇念念把剩下的半塊餅又掰了兩小塊，丟給門牙和另一個男孩。
「不白住，有吃的分你們。」
狗啃頭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把竹條插進腰帶里。
「行，先住著，但有規矩。」
「什麼規矩？」
「廟門口那條巷子，白天不能在巷口站著，差役路過看見生面孔會攆人。出去討飯走南街和碼頭，北街別去，那邊有賭坊的人收地盤錢。」
蘇念念邊聽邊在心裡記。
「還有呢？」
「西街別帶小孩去。」
「為什麼？」
狗啃頭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拍花子。」
「什麼拍花子？」
「就是偷小孩的，一個婆娘帶著兩三個漢子，專挑外地來的小孩下手，拿糖哄著走，一轉眼人就沒了。」
蘇念念：(ꐦ°᷄д°᷅)
「上個月碼頭那邊丟了兩個，一個七歲一個五歲，到現在也沒找回來。」
缺門牙湊過來補了一句。
「花嬸，那婆娘叫花嬸，見誰都笑眯眯的，兜里揣著飴糖，看見落單的小孩就上來套近乎。」
蘇念念看了蘇安一眼。
蘇安正蹲在小黑旁邊，往那個最小的孩子跟前夠了夠，把自己手裡剩的小半截餅遞過去。
「你也吃。」
那孩子接過去，眼睛亮了一下。
蘇安：(◕ᴗ◕✿)
蘇念念收回目光。
「花嬸長什麼樣？」
「圓臉，矮胖，左手腕上繫著紅繩，愛穿灰褂子。」
狗啃頭說完又加了一句。
「她後頭還有人，看見她朝誰招手，巷子裡就會跟上來一兩個壯的。」
「這事差役不管？」
狗啃頭嗤了一聲。
「管？差役連咱們都懶得看一眼，誰管外地孩子死活。」
蘇念念沒再問了。
她把蘇安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給他分了一小塊干餅和半筒水，囑咐他吃完了睡會兒。
蘇安靠著她腿，小黑趴在他另一邊。
廟裡幾個乞兒也各自窩回稻草堆里。
狗啃頭在柱子邊蹲了一會兒，又走過來。
「你那狗挺機靈。」
「撿的，路上夾子夾傷了腿。」
「能看家不？」
「能，有生人靠近它會叫。」
狗啃頭嗯了一聲。
「那行，你住東邊那個角，離門遠點，晚上有人進來先經過我這裡。」
「謝了。」
「別謝，你那干餅抵房租了。」
蘇念念沒笑，但心裡記了這個人情。
下午蘇安睡了一覺，醒來之後精神好多了。
蘇念念趁他和小黑在廟裡角落玩的時候，閉眼進了空間。
一進去她就覺得不對。
腦袋發沉，太陽穴突突跳著酸。
以前在蘇家村的時候，一天進出兩三回都沒問題。
這幾天趕路淋雨過河、睡不好吃不好，身體虧著，空間進出的那股牽拉感比往常重了不少。
她快速取了四塊干餅和一把菜乾塞到懷裡，又灌了一筒泉水，然後退出來。
人一出空間就覺得腿軟了一瞬間，膝蓋往下磕了一下。
不能這樣了。
空間不是用不完的，她自己的身體才是底子。
蘇念念：(눈‸눈)
以後進空間必須控制次數，一天最多一回，取東西提前想好，速進速出。
省著用。
天黑之後，廟裡安靜下來。
蘇安抱著小黑窩在稻草堆里，臉埋在小黑脖子上。
「小黑身上暖和。」
「挨著它睡，有動靜它會叫你。」
蘇安嗯了一聲，閉上眼。
小黑把下巴擱在他胳膊上，半眯著眼，耳朵還是豎的。
蘇念念靠在牆根，盤算明天的事。
得賺錢。
干餅存量在減少，空間產出需要時間，城裡什麼都要花銅板。
她得找個能掙幾文錢的小活兒，但又不能拋頭露面太多。
正想著，狗啃頭從門口的陰影里挪過來，在她旁邊蹲下，聲音壓得只有巴掌大一團。
「嘿。」
「嗯？」
「廟外頭來了兩個人，在巷口蹲著，問隔壁鐵匠鋪的夥計見沒見過兩個帶黑狗的小孩。」
蘇念念的手搭到蘇安背上，沒動。
「說什麼了？」
「鐵匠夥計說沒見過，那兩個人沒走，還在巷口蹲著呢。」
蘇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蘇念念的聲音輕了一截。
「他們什麼樣？」
「一個穿灰褂子，一個光頭，光頭手裡拎著根繩子。」
蘇念念往廟門方向瞥了一眼。
「猴哥，這廟有後門嗎？」
蘇念念把蘇安的帽檐又壓了壓，嘴貼著他耳朵。
「別出聲，有人在找咱們。」
蘇安立刻閉了嘴，連呼吸都變輕了，小黑的尾巴也不搖了，扁扁地貼在地上。
那兩個人影在巷口站了一小會兒，朝城隍廟前的街面兩頭各望了望，然後一前一後拐進了南邊的岔巷，腳步聲漸漸聽不見了。
蘇念念又等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才鬆開搭在蘇安肩上的手。
城隍廟這地方不能待了。
晚上那兩個人打聽的方向說的是城門口，說明蘇家的人已經把消息散到城裡來了。
城隍廟在主街附近，人來人往，容易被注意到。
她得換地方。
天亮之前，她背起蘇安，拎著小黑的後脖皮把它從地上提溜起來，貓著腰沿牆根往東走。
比城隍廟偏僻，比廢棚子隱蔽。
天擦亮的時候，三人一狗摸到了破廟門口。
蘇念念先讓小黑進去嗅了一圈。
小黑繞了一遍出來，沒叫，但尾巴豎著，鼻子朝廟裡頭方向頂了頂。
有人。
蘇念念把蘇安放到門邊，自己彎腰進去。
廟裡光線暗，靠牆角鋪了一層稻草，上面橫七豎八躺著四五個孩子，最大的看著有十來歲，最小的跟蘇安差不多。
一個剃著狗啃頭的瘦高男孩靠在柱子上半睜著眼，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竹條。
聽見動靜，他刷地坐直了。
「誰？」
蘇念念沒退，也沒往前。
「路過的，想找個地方歇腳。」
狗啃頭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歇腳？這兒是咱們的地盤，沒空給你歇。」
他嘴裡說著話，目光卻已經落到蘇念身後的包袱上了。
蘇念念注意到了。
蘇念念：(눈_눈)
旁邊兩個小乞兒也醒了，翻身爬起來盯著她，眼珠子骨碌碌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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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缺了門牙的男孩朝狗啃頭努了努嘴。
「猴哥，他背的包袱鼓的，裡頭有東西。」
狗啃頭站起來，竹條往掌心拍了一下。
「留下包袱，人可以走。」
蘇安這時候探了個腦袋進來，小黑緊跟在他腳邊，三條腿站得穩穩的，右前腿懸著，嘴巴咧開，露出一排白牙，衝著狗啃頭嗚嗚地叫。
狗啃頭退了半步。
「你這狗咬人不咬？」
蘇安往小黑背上一拍。
「小黑，不咬好人，咬壞人。」
蘇安：(•̀ᄇ•́)ﻭ✧
狗啃頭盯著小黑看了兩秒，竹條沒放下，但也沒再往前走。
蘇念念蹲下來，從懷裡掏出兩塊干餅。
她沒遞給狗啃頭，而是走到角落裡最小的那個孩子面前，把餅掰成幾塊放到他手邊。
那孩子大概三四歲，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得起皮，看見餅愣了一下，回頭去看狗啃頭。
狗啃頭沒吱聲。
小孩子一把抓起餅塞嘴裡，噎得直打嗝。
蘇念念拔開竹筒塞過去。
「慢點，喝口水順順。」
小孩子咕咚喝了一口，咳了兩聲，接著啃。
旁邊兩個乞兒看著餅，喉嚨動了一下，但沒敢伸手。
狗啃頭的竹條慢慢垂下來了。
「你是哪來的？」
「南邊逃過來的，娘沒了，帶弟弟找活路。」
「找活路跑到破廟來？」
「客棧住不起，別的窩棚不認生人，就這兒還能進。」
蘇念念把剩下的半塊餅又掰了兩小塊，丟給門牙和另一個男孩。
「不白住，有吃的分你們。」
狗啃頭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把竹條插進腰帶里。
「行，先住著，但有規矩。」
「什麼規矩？」
「廟門口那條巷子，白天不能在巷口站著，差役路過看見生面孔會攆人。出去討飯走南街和碼頭，北街別去，那邊有賭坊的人收地盤錢。」
蘇念念邊聽邊在心裡記。
「還有呢？」
「西街別帶小孩去。」
「為什麼？」
狗啃頭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拍花子。」
「什麼拍花子？」
「就是偷小孩的，一個婆娘帶著兩三個漢子，專挑外地來的小孩下手，拿糖哄著走，一轉眼人就沒了。」
蘇念念：(ꐦ°᷄д°᷅)
「上個月碼頭那邊丟了兩個，一個七歲一個五歲，到現在也沒找回來。」
缺門牙湊過來補了一句。
「花嬸，那婆娘叫花嬸，見誰都笑眯眯的，兜里揣著飴糖，看見落單的小孩就上來套近乎。」
蘇念念看了蘇安一眼。
蘇安正蹲在小黑旁邊，往那個最小的孩子跟前夠了夠，把自己手裡剩的小半截餅遞過去。
「你也吃。」
那孩子接過去，眼睛亮了一下。
蘇安：(◕ᴗ◕✿)
蘇念念收回目光。
「花嬸長什麼樣？」
「圓臉，矮胖，左手腕上繫著紅繩，愛穿灰褂子。」
狗啃頭說完又加了一句。
「她後頭還有人，看見她朝誰招手，巷子裡就會跟上來一兩個壯的。」
「這事差役不管？」
狗啃頭嗤了一聲。
「管？差役連咱們都懶得看一眼，誰管外地孩子死活。」
蘇念念沒再問了。
她把蘇安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給他分了一小塊干餅和半筒水，囑咐他吃完了睡會兒。
蘇安靠著她腿，小黑趴在他另一邊。
廟裡幾個乞兒也各自窩回稻草堆里。
狗啃頭在柱子邊蹲了一會兒，又走過來。
「你那狗挺機靈。」
「撿的，路上夾子夾傷了腿。」
「能看家不？」
「能，有生人靠近它會叫。」
狗啃頭嗯了一聲。
「那行，你住東邊那個角，離門遠點，晚上有人進來先經過我這裡。」
「謝了。」
「別謝，你那干餅抵房租了。」
蘇念念沒笑，但心裡記了這個人情。
下午蘇安睡了一覺，醒來之後精神好多了。
蘇念念趁他和小黑在廟裡角落玩的時候，閉眼進了空間。
一進去她就覺得不對。
腦袋發沉，太陽穴突突跳著酸。
以前在蘇家村的時候，一天進出兩三回都沒問題。
這幾天趕路淋雨過河、睡不好吃不好，身體虧著，空間進出的那股牽拉感比往常重了不少。
她快速取了四塊干餅和一把菜乾塞到懷裡，又灌了一筒泉水，然後退出來。
人一出空間就覺得腿軟了一瞬間，膝蓋往下磕了一下。
不能這樣了。
空間不是用不完的，她自己的身體才是底子。
蘇念念：(눈‸눈)
以後進空間必須控制次數，一天最多一回，取東西提前想好，速進速出。
省著用。
天黑之後，廟裡安靜下來。
蘇安抱著小黑窩在稻草堆里，臉埋在小黑脖子上。
「小黑身上暖和。」
「挨著它睡，有動靜它會叫你。」
蘇安嗯了一聲，閉上眼。
小黑把下巴擱在他胳膊上，半眯著眼，耳朵還是豎的。
蘇念念靠在牆根，盤算明天的事。
得賺錢。
干餅存量在減少，空間產出需要時間，城裡什麼都要花銅板。
她得找個能掙幾文錢的小活兒，但又不能拋頭露面太多。
正想著，狗啃頭從門口的陰影里挪過來，在她旁邊蹲下，聲音壓得只有巴掌大一團。
「嘿。」
「嗯？」
「廟外頭來了兩個人，在巷口蹲著，問隔壁鐵匠鋪的夥計見沒見過兩個帶黑狗的小孩。」
蘇念念的手搭到蘇安背上，沒動。
「說什麼了？」
「鐵匠夥計說沒見過，那兩個人沒走，還在巷口蹲著呢。」
蘇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蘇念念的聲音輕了一截。
「他們什麼樣？」
「一個穿灰褂子，一個光頭，光頭手裡拎著根繩子。」
蘇念念往廟門方向瞥了一眼。
「猴哥，這廟有後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