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廢棚退燒
「不一定是找咱們的，但今晚不能歇了，得接著走。」
蘇念拽著蘇安的手拐出灌木叢，腳底下全是稀爛的黃泥。
犬吠聲又響了兩下，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地吊著。
她沒回頭，低著腰沿著坡腳一直往北走。
蘇安的腿已經在打晃了，每邁一步膝蓋都要彎一下。
他嘴巴閉得緊的，一聲不吭。
走到後半夜，犬吠終於聽不見了。
蘇安的手心開始發燙。
蘇念念停下來，伸手摸他腦門。
滾熱。
「安，你頭疼不疼？」
蘇安搖了搖頭，眼皮已經在往下耷拉。
「不疼，就是冷。」
冷？
大半夜趕路出了一身汗，衣裳濕透貼在身上，又吹了山風。
蘇念把他往背上一攏，兩條小腿搭在自己胯骨上。
蘇安的臉貼著她後頸，燒得發燙。
蘇念念：(;°Д°)
這是發燒了。
她加快腳步，眼睛掃著兩邊的地形。
坡上全是雜樹，坡下是沖溝，沒有能避風的地方。
又走了一盞茶的工夫，右手邊出現一個半塌的棚子，三面土牆還在，頂上蓋著發霉的茅草，漏了幾個洞但大半還撐著。
棚角堆著斷裂的獸夾和幾根朽木棍，是獵戶廢棄的。
蘇念把蘇安放下來，讓他靠著牆角坐好。
蘇安縮著肩膀，牙齒在打架。
「姐，安好冷。」
蘇念念把自己外面那件干褂子脫下來裹到他身上，又把他塞進牆根最避風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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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身進了空間。
空間裡的藥田還小，退熱草只長了三株，她掐了兩株。
又取了半碗清泉水，兌了大半碗涼水稀釋，裝進隨身的竹筒里。
出來的時候蘇安已經閉上了眼，嘴唇乾得起皮。
蘇念念在棚外撿了幾塊乾柴和枯葉，用火石打了半天才點著。
火苗很小，她用兩塊石頭架了個窩，把破碗擱上去煮藥草。
水開了之後草葉的苦味飄出來，蘇安皺著眉頭哼了一聲。
「安，醒，喝藥。」
蘇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縫。
「苦。」
「苦也得喝，喝了燒就退了。」
蘇念一手托著他後腦勺，一手端碗，一口一口往他嘴裡送。
蘇安喝了大半碗，嗆了一下，又咽下去。
「姐姐，安喝了，能好嗎？」
「能好。」
蘇念念把稀釋的泉水又餵了他兩口。
蘇安喝完就往她懷裡縮，很快又睡過去了。
但燒退得慢。
蘇念念每隔一陣就伸手去摸他額頭，前半夜還是燙的。
她不敢睡，靠著牆坐著，把火壓得很小，只留一點暗紅的炭光。
蘇安在夢裡說了一句話，含糊糊的。
「娘，安乖。」
蘇念念的手停在他額頭上，沒動。
蘇念：(っ˘̩╭╮˘̩)っ
過了好一陣，她才把手收回來，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後半夜蘇安出了一身汗，額頭終於不那麼燙了。
蘇念念鬆了口勁，卻還是沒敢合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蘇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餓」。
能喊餓就是好轉了。
蘇念念從空間拿出一小塊干餅，掰碎了泡在溫水裡，一勺一勺餵他。
蘇安吃了幾口，精神回來一點，睜開眼看了看四周。
「這是哪？」
「一個沒人住的棚子，咱們歇一歇再走。」
蘇安點頭，又問。
「那些追咱們的人呢？」
「追錯方向了，今天白天不走，等你好利索了夜裡再趕路。」
蘇安乖乖地窩在褂子裡，沒再說話。
蘇念念：(˘•ω•˘)
燒是退了，但這一病把趕路的進度拖了整一天。
她靠著棚柱閉了會兒眼，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
蘇家那幫人追不著，不代表他們會認栽。
蘇老太那個性子，追不到人，下一步就是報官。
說孩子被人拐走了，讓官府出面找。
到時候青石縣城門口貼個告示，畫個模樣，自己帶著蘇安還怎麼進城？
想到這裡她睜開眼。
得換身份。
徹底換。
與此同時，蘇家村。
蘇老太坐在正房飯桌前，桌上的粗碗被她一巴掌拍翻在地。
碗碎了三瓣，粥濺了一地。
「廢物！全是廢物！」
蘇武站在門檻邊上，臉上還有路上刮的草痕。
「娘，那丫頭精著呢，鞋子往東丟，人往西跑，包袱往南扔，她實際走北邊。」
「那你倒是追北邊啊！」
「北邊岔路多，又下了雨，腳印全沖沒了。」
蘇老太氣得直拍桌子。
錢氏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
「娘，要不去報官？就說被人拐走了。」
蘇老太翻了眼皮。
「報官？那丫頭手裡有里正的文書，萬一被人翻出來，說咱們蘇家賣孫女，誰的臉丟？」
錢氏撇嘴。
「那文書上又沒蓋縣衙的印，里正寫的東西算個屁。到了縣衙，咱們說孩子被外頭人拐了，要官府幫忙找，這有什麼問題？」
蘇老太想了想，轉頭盯著縮在角落的蘇文。
「老二，你去青石縣走一趟。」
蘇文：(눈‸눈)
「我？我去幹啥？」
「去報案，說你二哥家兩個孩子被外人拐跑了，你這個做叔的著急去尋。」
蘇文往後退了一步。
「娘，這事我不摻和行不行，萬一縣衙的人問起來……」
「問起來你就說孩子被拐，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去誰去？你大哥臉上有草傷，一看就是追過人的，他去了豈不是露餡？」
蘇文的嘴張了又合。
周氏在後面推了他一把。
「去吧你，娘說什麼就是什麼，你犟什麼？」
蘇文被推出門，整個人都是苦的。
蘇念不知道蘇文什麼時候會到青石縣，但她知道一定會來。
中午蘇安又喝了一頓藥，精神好了不少，能坐起來說話了。
「姐姐，咱們還去找爹嗎？」
「去，但先得過青石縣。」
「過縣城做什麼？」
「買東西，打聽消息，還得把咱們的樣子變一變。」
蘇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變什麼樣？」
蘇念從衣領內側找到錢氏當初縫上去的一小塊布標，那是蘇家的記號，趕集時怕孩子走丟用的。
她拿牙齒咬斷線頭，把布標扯下來揉成一團扔進火里。
蘇安的衣裳上也有一塊，她也扯了。
「從今天開始，你不姓蘇了。」
蘇安眨了眨眼。
「那姓什麼？」
「姓林，跟娘姓。你叫林安，我叫林念，咱們是逃難的兄弟。」
「安是弟弟，姐姐是哥哥？」
「對，我是你哥。」
蘇安：(⌓̈ )
「可是姐姐不是男的呀。」
「出門在外，兩個兄弟比一個姐姐帶著弟弟安全。別人問，你就說我是你哥。」
蘇安認真點頭。
「安記住了，林安，哥哥叫林念。」
蘇念把剩下的破衣領口和袖口上能看出蘇家村針法的地方全拆了，線頭燒掉，該改的地方用別的布頭重新縫了兩針。
傍晚，蘇安的燒徹底退乾淨了。
她給他又餵了半塊餅，讓他早睡，明天天不亮出發。
蘇安抱著她的胳膊，聲音帶著鼻音。
「姐，那個縣城大不大？」
「比蘇家村大得多。」
「大的地方壞人多不多？」
蘇念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蓋住額頭。
「多，但壞人認不出咱們就行。」
蘇安把臉埋進她袖口，含糊糊說了最後一句。
「那安當好林安，不讓壞人認出來。」
棚外安靜的，山風已經歇了。
蘇念靠著牆閉上眼，耳朵卻還豎著。
快天亮的時候，棚外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的響動，還有輕微的嗚咽聲。
蘇念一隻手捂上蘇安的嘴，另一隻手摸向身邊的石塊。
蘇念念一隻手捂著蘇安的嘴，另一隻手攥著石塊，身子繃直了靠在牆上。
嗚咽聲又響了一下，很輕很細，不是人聲。
蘇安被捂醒了，眼睛圓溜溜地看著她。
蘇念念把食指豎在唇前，然後慢慢鬆開手，自己貓著腰挪到棚門口往外探頭。
天剛擦亮，棚外的草叢邊趴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四條腿蜷著，右前腿上夾著一個生鏽的鐵夾子，周圍的草葉沾了血。
是一隻小狗。
瘦得肋骨一根能數出來，黑毛髒兮兮結成塊，耳朵耷拉著，兩隻眼可憐巴巴地望著棚子方向。
蘇念鬆了口氣，把石塊放下。
蘇安已經爬到她身後，探著小腦袋往外瞅。
蘇安：(;´༎ຶД༎ຶ`)
「哥哥，那個狗腿流血了。」
「看見了，是被獵夾子夾住了。」
蘇念本想繞開。
他們趕路要緊，帶個傷狗不方便。
但蘇安已經蹲到棚門口了，兩隻手攥在胸前，回頭看著她，眼裡全是央求。
「哥哥，咱們救它好不好？」
他已經在叫哥哥了，改口改得很快。
蘇念看了一眼天色。
反正天沒大亮也不能走，被人看見會起疑。
「行，我來弄，你別靠太近，它疼急了會咬人。」
她走到小狗跟前蹲下來，小狗往後縮了縮，嗚了一聲，但沒齜牙。
蘇念觀察了一下鐵夾，鏽得已經快爛了，卡扣歪掉了才沒有把骨頭夾斷。
她找了根粗樹枝撬開卡扣，鐵夾啪地彈開。
小狗慘叫了一嗓子，右前腿上一道深深的血口子，皮肉翻著。
蘇安在後面捂著耳朵，眼眶紅了。
「它好疼。」
「別哭，它死不了。」
蘇念念轉身進了棚子深處，背對蘇安從空間取出一小段乾淨布條和半個竹筒的稀釋泉水。
她把水倒在布上，蹲回去給小狗清洗傷口。
泉水碰到傷處，血止得很快。
她不敢用太多，只擦了兩遍，然後用布條綁了三圈。
小狗的嗚咽聲小了，黑豆一樣的眼珠子盯著她看。
蘇安蹭過來，蹲在旁邊。
「它不疼了？」
「沒那麼疼了，但還得養幾天。」
蘇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狗的耳朵。
小狗沒躲，還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
蘇安的嘴角咧開了。
蘇安：(◕ᴗ◕✿)
「哥哥，它喜歡安。」
「嗯，別碰它的腿。」
蘇安乖乖把手挪到狗腦袋上，輕輕摸了兩下。
「它叫什麼名字？」
「它是野狗，沒名字。」
「那安給它起一個。」
蘇安歪著腦袋想了想，看了看小狗黑乎乎的毛色。
「叫小黑，行不行？」
蘇念拽著蘇安的手拐出灌木叢，腳底下全是稀爛的黃泥。
犬吠聲又響了兩下，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地吊著。
她沒回頭，低著腰沿著坡腳一直往北走。
蘇安的腿已經在打晃了，每邁一步膝蓋都要彎一下。
他嘴巴閉得緊的，一聲不吭。
走到後半夜，犬吠終於聽不見了。
蘇安的手心開始發燙。
蘇念念停下來，伸手摸他腦門。
滾熱。
「安，你頭疼不疼？」
蘇安搖了搖頭，眼皮已經在往下耷拉。
「不疼，就是冷。」
冷？
大半夜趕路出了一身汗，衣裳濕透貼在身上，又吹了山風。
蘇念把他往背上一攏，兩條小腿搭在自己胯骨上。
蘇安的臉貼著她後頸，燒得發燙。
蘇念念：(;°Д°)
這是發燒了。
她加快腳步，眼睛掃著兩邊的地形。
坡上全是雜樹，坡下是沖溝，沒有能避風的地方。
又走了一盞茶的工夫，右手邊出現一個半塌的棚子，三面土牆還在，頂上蓋著發霉的茅草，漏了幾個洞但大半還撐著。
棚角堆著斷裂的獸夾和幾根朽木棍，是獵戶廢棄的。
蘇念把蘇安放下來，讓他靠著牆角坐好。
蘇安縮著肩膀，牙齒在打架。
「姐，安好冷。」
蘇念念把自己外面那件干褂子脫下來裹到他身上，又把他塞進牆根最避風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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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身進了空間。
空間裡的藥田還小，退熱草只長了三株，她掐了兩株。
又取了半碗清泉水，兌了大半碗涼水稀釋，裝進隨身的竹筒里。
出來的時候蘇安已經閉上了眼，嘴唇乾得起皮。
蘇念念在棚外撿了幾塊乾柴和枯葉，用火石打了半天才點著。
火苗很小，她用兩塊石頭架了個窩，把破碗擱上去煮藥草。
水開了之後草葉的苦味飄出來，蘇安皺著眉頭哼了一聲。
「安，醒，喝藥。」
蘇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縫。
「苦。」
「苦也得喝，喝了燒就退了。」
蘇念一手托著他後腦勺，一手端碗，一口一口往他嘴裡送。
蘇安喝了大半碗，嗆了一下，又咽下去。
「姐姐，安喝了，能好嗎？」
「能好。」
蘇念念把稀釋的泉水又餵了他兩口。
蘇安喝完就往她懷裡縮，很快又睡過去了。
但燒退得慢。
蘇念念每隔一陣就伸手去摸他額頭，前半夜還是燙的。
她不敢睡，靠著牆坐著，把火壓得很小，只留一點暗紅的炭光。
蘇安在夢裡說了一句話，含糊糊的。
「娘，安乖。」
蘇念念的手停在他額頭上，沒動。
蘇念：(っ˘̩╭╮˘̩)っ
過了好一陣，她才把手收回來，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後半夜蘇安出了一身汗，額頭終於不那麼燙了。
蘇念念鬆了口勁，卻還是沒敢合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蘇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餓」。
能喊餓就是好轉了。
蘇念念從空間拿出一小塊干餅，掰碎了泡在溫水裡，一勺一勺餵他。
蘇安吃了幾口，精神回來一點，睜開眼看了看四周。
「這是哪？」
「一個沒人住的棚子，咱們歇一歇再走。」
蘇安點頭，又問。
「那些追咱們的人呢？」
「追錯方向了，今天白天不走，等你好利索了夜裡再趕路。」
蘇安乖乖地窩在褂子裡，沒再說話。
蘇念念：(˘•ω•˘)
燒是退了，但這一病把趕路的進度拖了整一天。
她靠著棚柱閉了會兒眼，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
蘇家那幫人追不著，不代表他們會認栽。
蘇老太那個性子，追不到人，下一步就是報官。
說孩子被人拐走了，讓官府出面找。
到時候青石縣城門口貼個告示，畫個模樣，自己帶著蘇安還怎麼進城？
想到這裡她睜開眼。
得換身份。
徹底換。
與此同時，蘇家村。
蘇老太坐在正房飯桌前，桌上的粗碗被她一巴掌拍翻在地。
碗碎了三瓣，粥濺了一地。
「廢物！全是廢物！」
蘇武站在門檻邊上，臉上還有路上刮的草痕。
「娘，那丫頭精著呢，鞋子往東丟，人往西跑，包袱往南扔，她實際走北邊。」
「那你倒是追北邊啊！」
「北邊岔路多，又下了雨，腳印全沖沒了。」
蘇老太氣得直拍桌子。
錢氏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
「娘，要不去報官？就說被人拐走了。」
蘇老太翻了眼皮。
「報官？那丫頭手裡有里正的文書，萬一被人翻出來，說咱們蘇家賣孫女，誰的臉丟？」
錢氏撇嘴。
「那文書上又沒蓋縣衙的印，里正寫的東西算個屁。到了縣衙，咱們說孩子被外頭人拐了，要官府幫忙找，這有什麼問題？」
蘇老太想了想，轉頭盯著縮在角落的蘇文。
「老二，你去青石縣走一趟。」
蘇文：(눈‸눈)
「我？我去幹啥？」
「去報案，說你二哥家兩個孩子被外人拐跑了，你這個做叔的著急去尋。」
蘇文往後退了一步。
「娘，這事我不摻和行不行，萬一縣衙的人問起來……」
「問起來你就說孩子被拐，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去誰去？你大哥臉上有草傷，一看就是追過人的，他去了豈不是露餡？」
蘇文的嘴張了又合。
周氏在後面推了他一把。
「去吧你，娘說什麼就是什麼，你犟什麼？」
蘇文被推出門，整個人都是苦的。
蘇念不知道蘇文什麼時候會到青石縣，但她知道一定會來。
中午蘇安又喝了一頓藥，精神好了不少，能坐起來說話了。
「姐姐，咱們還去找爹嗎？」
「去，但先得過青石縣。」
「過縣城做什麼？」
「買東西，打聽消息，還得把咱們的樣子變一變。」
蘇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變什麼樣？」
蘇念從衣領內側找到錢氏當初縫上去的一小塊布標，那是蘇家的記號，趕集時怕孩子走丟用的。
她拿牙齒咬斷線頭，把布標扯下來揉成一團扔進火里。
蘇安的衣裳上也有一塊，她也扯了。
「從今天開始，你不姓蘇了。」
蘇安眨了眨眼。
「那姓什麼？」
「姓林，跟娘姓。你叫林安，我叫林念，咱們是逃難的兄弟。」
「安是弟弟，姐姐是哥哥？」
「對，我是你哥。」
蘇安：(⌓̈ )
「可是姐姐不是男的呀。」
「出門在外，兩個兄弟比一個姐姐帶著弟弟安全。別人問，你就說我是你哥。」
蘇安認真點頭。
「安記住了，林安，哥哥叫林念。」
蘇念把剩下的破衣領口和袖口上能看出蘇家村針法的地方全拆了，線頭燒掉，該改的地方用別的布頭重新縫了兩針。
傍晚，蘇安的燒徹底退乾淨了。
她給他又餵了半塊餅，讓他早睡，明天天不亮出發。
蘇安抱著她的胳膊，聲音帶著鼻音。
「姐，那個縣城大不大？」
「比蘇家村大得多。」
「大的地方壞人多不多？」
蘇念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蓋住額頭。
「多，但壞人認不出咱們就行。」
蘇安把臉埋進她袖口，含糊糊說了最後一句。
「那安當好林安，不讓壞人認出來。」
棚外安靜的，山風已經歇了。
蘇念靠著牆閉上眼，耳朵卻還豎著。
快天亮的時候，棚外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的響動，還有輕微的嗚咽聲。
蘇念一隻手捂上蘇安的嘴，另一隻手摸向身邊的石塊。
蘇念念一隻手捂著蘇安的嘴，另一隻手攥著石塊，身子繃直了靠在牆上。
嗚咽聲又響了一下，很輕很細，不是人聲。
蘇安被捂醒了，眼睛圓溜溜地看著她。
蘇念念把食指豎在唇前，然後慢慢鬆開手，自己貓著腰挪到棚門口往外探頭。
天剛擦亮，棚外的草叢邊趴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四條腿蜷著，右前腿上夾著一個生鏽的鐵夾子，周圍的草葉沾了血。
是一隻小狗。
瘦得肋骨一根能數出來，黑毛髒兮兮結成塊，耳朵耷拉著，兩隻眼可憐巴巴地望著棚子方向。
蘇念鬆了口氣，把石塊放下。
蘇安已經爬到她身後，探著小腦袋往外瞅。
蘇安：(;´༎ຶД༎ຶ`)
「哥哥，那個狗腿流血了。」
「看見了，是被獵夾子夾住了。」
蘇念本想繞開。
他們趕路要緊，帶個傷狗不方便。
但蘇安已經蹲到棚門口了，兩隻手攥在胸前，回頭看著她，眼裡全是央求。
「哥哥，咱們救它好不好？」
他已經在叫哥哥了，改口改得很快。
蘇念看了一眼天色。
反正天沒大亮也不能走，被人看見會起疑。
「行，我來弄，你別靠太近，它疼急了會咬人。」
她走到小狗跟前蹲下來，小狗往後縮了縮，嗚了一聲，但沒齜牙。
蘇念觀察了一下鐵夾，鏽得已經快爛了，卡扣歪掉了才沒有把骨頭夾斷。
她找了根粗樹枝撬開卡扣，鐵夾啪地彈開。
小狗慘叫了一嗓子，右前腿上一道深深的血口子，皮肉翻著。
蘇安在後面捂著耳朵，眼眶紅了。
「它好疼。」
「別哭，它死不了。」
蘇念念轉身進了棚子深處，背對蘇安從空間取出一小段乾淨布條和半個竹筒的稀釋泉水。
她把水倒在布上，蹲回去給小狗清洗傷口。
泉水碰到傷處，血止得很快。
她不敢用太多，只擦了兩遍，然後用布條綁了三圈。
小狗的嗚咽聲小了，黑豆一樣的眼珠子盯著她看。
蘇安蹭過來，蹲在旁邊。
「它不疼了？」
「沒那麼疼了，但還得養幾天。」
蘇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狗的耳朵。
小狗沒躲，還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
蘇安的嘴角咧開了。
蘇安：(◕ᴗ◕✿)
「哥哥，它喜歡安。」
「嗯，別碰它的腿。」
蘇安乖乖把手挪到狗腦袋上，輕輕摸了兩下。
「它叫什麼名字？」
「它是野狗，沒名字。」
「那安給它起一個。」
蘇安歪著腦袋想了想，看了看小狗黑乎乎的毛色。
「叫小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