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荒墳避追
「會追，但不會追這條路。」
蘇念念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蘇安蹲進了墳地邊緣的溝坎。
溝坎是雨水衝出來的，不深，剛好夠兩個孩子縮在裡面不露出頭頂。
溝沿上長滿了雜蒿和荊條，遮得嚴嚴實實。
蘇安貼著溝壁坐下來，兩隻手抱著膝蓋。
他沒哭，但渾身在抖。
墳包就在頭頂上方不到三尺的地方，歪歪扭扭地散了一片，有的連碑都沒有，就是一個土堆子。
一隻烏鴉從不知道哪棵樹上飛起來，哇地叫了一嗓子。
蘇安的腦袋往蘇念念胳膊底下鑽了鑽。
「姐姐，這地方好嚇人。」
「嚇人才好，追咱們的人也怕。」
蘇安不說話了，把臉埋在蘇念念的袖子裡。
蘇念念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安，你知道爹以前做什麼的嗎？」
蘇安悶悶地說。
「打仗的。」
「對，爹是百夫長，帶著一百個兵打仗。打仗的時候什麼地方都得去，荒山野地，破廟河溝，比這還荒的地方多了。」
蘇安從袖子裡露出一隻眼。
「爹不怕？」
「爹說過，怕的人才要挑嚇人的地方藏。因為壞人也怕，壞人不敢進來，你就安全了。」
蘇安：( ⌓̈ )
這話也不知道到底是蘇戰說的還是蘇念念編的，但蘇安信了。
他把另一隻眼也露出來，看了看頭頂的墳包。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爹以前也藏過墳地？」
「藏過，藏完了第二天帶兵打贏了。」
蘇安的身子不抖了。
「安也要贏。」
蘇念念沒接話，側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遠處有腳步聲傳來，不是一個人，是兩三個人的腳步，踩在石子路上嚓嚓響。
蘇安的手又攥住了她的衣角。
蘇念念拿食指抵在嘴唇上。
蘇安咬著嘴皮子，一聲不吭。
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到墳地外圍的土路上停了。
有人說話了。
「這片墳地裡頭走不走？」
另一個聲音，粗嗓子。
「走啥，都是死人墳包，兩個小娃兒敢往這跑？」
「蘇武說那丫頭膽子大得很。」
「膽子再大也是個五六歲的娃，帶著三歲的弟弟，能跑多遠？我看八成是走大路了。」
那邊又傳來幾聲烏鴉叫。
粗嗓子罵了一句。
「媽的，這鳥叫得人心裡發毛，走了走了，去南邊的路找。」
腳步聲朝南邊去了。
蘇念念在溝坎里一動不動地蹲了大半盞茶，直到什麼聲音都沒了，才慢慢探出頭。
墳地外的土路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蘇安：(ꈍ꒳ ꈍ)
「走了？」
「走了。」
蘇安長出了一口氣，鼻孔張得老大。
「姐姐說得對，壞人不敢進墳地。」
蘇念念沒急著起來，轉身從空間裡取出之前準備好的破包袱。
包袱是用王嬸家要來的舊布頭裹的，裡面塞了幾塊河灘上撿的石頭和一件破得不能穿的舊褂子。
「安，你在這等著，姐姐去一趟那邊。」
「姐姐去哪？」
「把這個丟到南邊那條路上，讓追咱們的人以為咱們往南跑了。」
蘇安歪著腦袋。
「可是咱們往北走呀。」
「所以才要讓他們往南追呀。」
蘇安想了一會兒，眼睛亮了。
「跟丟鞋一樣？」
「對，跟丟鞋一樣。」
蘇念念把包袱系口鬆了松，讓舊褂子的一角故意露在外面，看著就像是倉皇逃跑時掉的。
她彎著腰跑出墳地，沿著溝坎走到南邊那條與官道相交的岔路口，把包袱扔在路邊一叢矮樹底下，半遮半露的。
然後她原路折回來，把沿途踩過的草重新用腳撥正。
回到溝坎的時候，蘇安正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安沒動。」
「乖。」
兩個人重新縮回溝坎里，等著。
太陽從雲層里偶爾漏出來照一下，又縮回去了，天陰沉沉的。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工夫，南邊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你看這個，是不是那倆小崽子的東西？」
有人把包袱拎起來翻了翻。
「褂子是小號的，石頭是啥玩意？行李都扔了，八成被人帶走了。」
「往南追！」
腳步聲急促地朝南邊去了。
蘇念念豎著耳朵又聽了好一陣，確認沒有第二撥人了，才拍了拍蘇安。
「追錯了。」
蘇安的嘴咧開來。
「姐姐好聰明。」
「不是聰明，是咱們跑不過大人，就得讓大人跑錯路。」
蘇安嗯了一聲，認認真真重複了一遍。
「跑不過大人，就讓大人跑錯路。」
蘇念念摟著他坐了一會兒。
「安，還有一條你得記住。」
「什麼？」
「不管什麼時候，不能亂哭。一哭就有聲音，有聲音就會被人聽見。」
蘇安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安剛才在石頭上哭了，是不是不對？」
「那個沒人聽見，不要緊。但以後有人追的時候，不能出聲。」
蘇安攥了攥拳頭。
「安不哭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蘇念念才帶著蘇安從溝坎里爬出來。
墳地里安安靜靜的，烏鴉也不知道飛哪去了，只有風吹蒿草的沙沙聲。
蘇安走在她旁邊，小短腿邁得穩穩噹噹，帽檐壓著，不吭聲。
走出墳地的邊緣，上了北邊那條窄路的時候，蘇安忽然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姐姐，後面有狗叫。」
蘇念念豎起耳朵。
墳地南邊遠處，隱隱傳來一兩聲犬吠，不是野狗亂叫，是那種鼻子貼著地面淌口水的悶哼聲。
蘇安的眼睛大了一圈。
「那是找人的狗嗎？」
蘇念念拉著他的手加快了腳步，拐進了路邊一片黑乎乎的灌木叢。
「不一定是找咱們的，但今晚不能歇了，得接著走。」
身後的犬吠又響了一聲，比上一聲近了一截。
蘇念念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蘇安蹲進了墳地邊緣的溝坎。
溝坎是雨水衝出來的，不深，剛好夠兩個孩子縮在裡面不露出頭頂。
溝沿上長滿了雜蒿和荊條，遮得嚴嚴實實。
蘇安貼著溝壁坐下來，兩隻手抱著膝蓋。
他沒哭，但渾身在抖。
墳包就在頭頂上方不到三尺的地方，歪歪扭扭地散了一片，有的連碑都沒有，就是一個土堆子。
一隻烏鴉從不知道哪棵樹上飛起來，哇地叫了一嗓子。
蘇安的腦袋往蘇念念胳膊底下鑽了鑽。
「姐姐，這地方好嚇人。」
「嚇人才好，追咱們的人也怕。」
蘇安不說話了，把臉埋在蘇念念的袖子裡。
蘇念念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安，你知道爹以前做什麼的嗎？」
蘇安悶悶地說。
「打仗的。」
「對，爹是百夫長，帶著一百個兵打仗。打仗的時候什麼地方都得去，荒山野地，破廟河溝，比這還荒的地方多了。」
蘇安從袖子裡露出一隻眼。
「爹不怕？」
「爹說過，怕的人才要挑嚇人的地方藏。因為壞人也怕，壞人不敢進來，你就安全了。」
蘇安：( ⌓̈ )
這話也不知道到底是蘇戰說的還是蘇念念編的，但蘇安信了。
他把另一隻眼也露出來，看了看頭頂的墳包。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爹以前也藏過墳地？」
「藏過，藏完了第二天帶兵打贏了。」
蘇安的身子不抖了。
「安也要贏。」
蘇念念沒接話，側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遠處有腳步聲傳來，不是一個人，是兩三個人的腳步，踩在石子路上嚓嚓響。
蘇安的手又攥住了她的衣角。
蘇念念拿食指抵在嘴唇上。
蘇安咬著嘴皮子，一聲不吭。
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到墳地外圍的土路上停了。
有人說話了。
「這片墳地裡頭走不走？」
另一個聲音，粗嗓子。
「走啥，都是死人墳包，兩個小娃兒敢往這跑？」
「蘇武說那丫頭膽子大得很。」
「膽子再大也是個五六歲的娃，帶著三歲的弟弟，能跑多遠？我看八成是走大路了。」
那邊又傳來幾聲烏鴉叫。
粗嗓子罵了一句。
「媽的，這鳥叫得人心裡發毛，走了走了，去南邊的路找。」
腳步聲朝南邊去了。
蘇念念在溝坎里一動不動地蹲了大半盞茶，直到什麼聲音都沒了，才慢慢探出頭。
墳地外的土路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蘇安：(ꈍ꒳ ꈍ)
「走了？」
「走了。」
蘇安長出了一口氣，鼻孔張得老大。
「姐姐說得對，壞人不敢進墳地。」
蘇念念沒急著起來，轉身從空間裡取出之前準備好的破包袱。
包袱是用王嬸家要來的舊布頭裹的，裡面塞了幾塊河灘上撿的石頭和一件破得不能穿的舊褂子。
「安，你在這等著，姐姐去一趟那邊。」
「姐姐去哪？」
「把這個丟到南邊那條路上，讓追咱們的人以為咱們往南跑了。」
蘇安歪著腦袋。
「可是咱們往北走呀。」
「所以才要讓他們往南追呀。」
蘇安想了一會兒，眼睛亮了。
「跟丟鞋一樣？」
「對，跟丟鞋一樣。」
蘇念念把包袱系口鬆了松，讓舊褂子的一角故意露在外面，看著就像是倉皇逃跑時掉的。
她彎著腰跑出墳地，沿著溝坎走到南邊那條與官道相交的岔路口，把包袱扔在路邊一叢矮樹底下，半遮半露的。
然後她原路折回來，把沿途踩過的草重新用腳撥正。
回到溝坎的時候，蘇安正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安沒動。」
「乖。」
兩個人重新縮回溝坎里，等著。
太陽從雲層里偶爾漏出來照一下，又縮回去了，天陰沉沉的。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工夫，南邊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你看這個，是不是那倆小崽子的東西？」
有人把包袱拎起來翻了翻。
「褂子是小號的，石頭是啥玩意？行李都扔了，八成被人帶走了。」
「往南追！」
腳步聲急促地朝南邊去了。
蘇念念豎著耳朵又聽了好一陣，確認沒有第二撥人了，才拍了拍蘇安。
「追錯了。」
蘇安的嘴咧開來。
「姐姐好聰明。」
「不是聰明，是咱們跑不過大人，就得讓大人跑錯路。」
蘇安嗯了一聲，認認真真重複了一遍。
「跑不過大人，就讓大人跑錯路。」
蘇念念摟著他坐了一會兒。
「安，還有一條你得記住。」
「什麼？」
「不管什麼時候，不能亂哭。一哭就有聲音，有聲音就會被人聽見。」
蘇安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安剛才在石頭上哭了，是不是不對？」
「那個沒人聽見，不要緊。但以後有人追的時候，不能出聲。」
蘇安攥了攥拳頭。
「安不哭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蘇念念才帶著蘇安從溝坎里爬出來。
墳地里安安靜靜的，烏鴉也不知道飛哪去了，只有風吹蒿草的沙沙聲。
蘇安走在她旁邊，小短腿邁得穩穩噹噹，帽檐壓著，不吭聲。
走出墳地的邊緣，上了北邊那條窄路的時候，蘇安忽然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姐姐，後面有狗叫。」
蘇念念豎起耳朵。
墳地南邊遠處，隱隱傳來一兩聲犬吠，不是野狗亂叫，是那種鼻子貼著地面淌口水的悶哼聲。
蘇安的眼睛大了一圈。
「那是找人的狗嗎？」
蘇念念拉著他的手加快了腳步，拐進了路邊一片黑乎乎的灌木叢。
「不一定是找咱們的，但今晚不能歇了，得接著走。」
身後的犬吠又響了一聲，比上一聲近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