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茶棚反訴
「走。」
蘇念念弓著腰牽著蘇安沿坡後的草叢一口氣跑出了百十步，直到那問話的男聲徹底聽不見了，她才放慢腳步。
蘇安喘得嘴都張開了，臉上青一塊泥一塊的。
「姐姐，剛才那個人，是大伯派來的？」
蘇念念擦了把額頭的汗，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道邊開始出現車轍和牛糞印子，遠處有幾間土坯房的輪廓。
蘇安聞到了柴火的煙氣。
「姐姐，有人家！」
「噓，先別高興，看清再說。」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三面敞篷的茶棚，棚下支了兩口大灶，灶上架著黑乎乎的鐵壺，壺嘴冒著白氣。
五六個歇腳的漢子分散坐在條凳上，還有個推獨輪車的老頭把車停在棚外頭，蹲著啃乾糧。
蘇念念牽著蘇安走過去的時候，棚里的人看了兩眼，沒什麼大反應。
一個胖臉婆子從灶後面繞出來，手上端著碗粗茶。
「喝水不？一文兩碗。」
蘇念念掏出一文銅錢，領了兩碗水。
蘇安捧著碗，兩隻手都蓋不住碗沿，吹了吹喝了一口。
旁邊條凳上一個瘦高個的漢子看了蘇念念一眼。
「哪來的？兩個小孩單獨走路？」
蘇念念端著碗，低著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俺們去投舅舅家，走散了。」
瘦高個沒繼續問。
但另一條凳上的一個中年漢子放下碗，擰著眉打量了她一眼。
「你們姓什麼？」
蘇念念心裡一緊，臉上不動聲色。
「姓林。」
「林什麼？」
「俺叫林念，這是俺弟林安。」
中年漢子嗯了一聲，又嘀咕了幾句，跟旁邊的人說話。
蘇念念豎著耳朵聽見了幾個字。
「早上那幫人說的就是兩個小孩」「說偷了家裡銀子跑了」。
蘇念念的手指微微收了收碗沿。
來了。
蘇老太的謠言已經傳到這一帶了。
中年漢子果然又轉過臉來。
「有人找你們呢，說是你們家裡老人，說你們偷了銀子跑出來的。」
蘇安聽到這話，手裡的碗差點掉了。
蘇念念把碗擱在條凳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跑。
她的嘴一癟，眼圈紅了，淚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
「嗚嗚嗚，俺們沒偷銀子。」
蘇念念：(;´༎ຶД༎ຶ`)
棚里幾個漢子都被這一嗓子吸引了目光。
胖臉婆子也放下茶壺走過來。
蘇念念抹著眼淚，聲音帶著哭腔，一句一句說得清楚。
「俺爹去當兵了，俺娘病死了，俺奶嫌俺跟弟弟吃白飯，要把俺們賣給牙婆換銀子。」
蘇安站在她旁邊，嘴巴一撇一撇的，也開始掉淚。
「奶要賣安安。」
棚里一時安靜了。
瘦高個先開了口。
「賣孫女？」
蘇念念從懷裡掏出一張折過好幾道的紙，展開遞到中年漢子面前。
那是里正文書副本的簡抄，上面有里正的簽字和紅手印，寫著蘇家二房房屋田地不得買賣轉移，任何人不得強行帶走二房姐弟。
中年漢子雖說識字不多，但紅手印他認得，里正兩個字他也認得。
「這是文書？」
「是里正爺爺給俺寫的，說俺家屋子和田都不能讓大伯家搶走，可俺奶不聽，還把牙婆請到家裡來了。」
蘇念念擦了擦臉上的淚。
「俺不跑的話，俺跟弟弟都被賣走了，賣到哪都不知道。」
胖臉婆子叉著腰罵了一句。
「這老婆子也忒缺德了，親孫女也賣？」
旁邊一個趕車的漢子撓了撓下巴。
「你說你奶姓什麼，哪個村的？」
「蘇家村的蘇老太。」
趕車漢子拍了一下大腿。
「蘇家村？那不是往南二十來里地那個村子？我聽人說過，他們家大房賴到不行，村里人都瞧不上。」
蘇念念不接這話茬，只低著頭。
「俺們就想去找爹，不想被賣。」
棚里幾個人交頭接耳議論了一陣。
趕車漢子起身把碗放回灶台上，走到蘇念念跟前蹲下來。
「丫頭，你聽著，追你們的人走的是驛路，你別走那邊。從這兒往北有條沿山根的小路，翻過兩個坡到窯子村，從窯子村往西北繞，雖然遠一截，但驛路上的人追不著你。」
蘇念念抬起頭看他。
「謝謝大叔。」
趕車漢子擺了擺手。
「去吧，別耽擱了。」
蘇念念牽起蘇安往棚外走，走到棚口回了一下頭。
「大叔，要是有人問，俺們往南走了。」
趕車漢子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蘇念念：(•̀ᄇ•́)ﻭ✧
她帶著蘇安拐進了棚後的小路，腳步快了不少。
走出去百來步，身後茶棚方向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的聲音很大，很急。
「兩個小孩，一個穿灰衣裳的，一個矮的，你們見沒見著？」
是蘇家的人，聲音蘇念念不太認得，不是蘇武也不是蘇文，大約是蘇老太叫來幫忙的族裡人。
茶棚里的聲音傳出來，七嘴八舌。
「什麼兩個小孩？你先說說你是誰。」
「我是蘇家的親戚，他們偷了家裡的銀錢跑了。」
趕車漢子的嗓門響了起來。
「呸，什麼偷銀錢，人家親爹當兵去了，親娘病死了，你們蘇家老太太要把人家孫女賣給牙婆，里正都寫了文書的，你還有臉追？」
蘇念念拽著蘇安加快腳步。
身後的吵嚷聲越來越遠，追兵被堵在茶棚扯不清了。
蘇安跑得腿都甩起來，氣喘吁吁的。
「姐姐，他們在吵架。」
「吵得好，吵得越久咱們跑越遠。」
蘇安咧了咧嘴。
「那些大叔幫咱們說話了。」
「嗯，所以以後誰幫過咱們，安都得記著。」
蘇安用力點頭。
「安記著，喝茶的地方，有個大叔幫咱們罵壞人了。」
兩個人拐進了荒墳方向的小路，左邊是一片歪歪斜斜的低矮墳包，長滿了沒人打理的野蒿。
蘇安回頭看了一眼茶棚的方向，聲音小了下去。
「姐姐，他們會追到這條路上來嗎？」
蘇念念拉著他往墳地旁邊的溝坎里鑽。
「會追，但不會追這條路。」
蘇念念弓著腰牽著蘇安沿坡後的草叢一口氣跑出了百十步，直到那問話的男聲徹底聽不見了，她才放慢腳步。
蘇安喘得嘴都張開了，臉上青一塊泥一塊的。
「姐姐，剛才那個人，是大伯派來的？」
蘇念念擦了把額頭的汗，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道邊開始出現車轍和牛糞印子，遠處有幾間土坯房的輪廓。
蘇安聞到了柴火的煙氣。
「姐姐，有人家！」
「噓，先別高興，看清再說。」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三面敞篷的茶棚，棚下支了兩口大灶，灶上架著黑乎乎的鐵壺，壺嘴冒著白氣。
五六個歇腳的漢子分散坐在條凳上，還有個推獨輪車的老頭把車停在棚外頭，蹲著啃乾糧。
蘇念念牽著蘇安走過去的時候，棚里的人看了兩眼，沒什麼大反應。
一個胖臉婆子從灶後面繞出來，手上端著碗粗茶。
「喝水不？一文兩碗。」
蘇念念掏出一文銅錢，領了兩碗水。
蘇安捧著碗，兩隻手都蓋不住碗沿，吹了吹喝了一口。
旁邊條凳上一個瘦高個的漢子看了蘇念念一眼。
「哪來的？兩個小孩單獨走路？」
蘇念念端著碗，低著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俺們去投舅舅家，走散了。」
瘦高個沒繼續問。
但另一條凳上的一個中年漢子放下碗，擰著眉打量了她一眼。
「你們姓什麼？」
蘇念念心裡一緊，臉上不動聲色。
「姓林。」
「林什麼？」
「俺叫林念，這是俺弟林安。」
中年漢子嗯了一聲，又嘀咕了幾句，跟旁邊的人說話。
蘇念念豎著耳朵聽見了幾個字。
「早上那幫人說的就是兩個小孩」「說偷了家裡銀子跑了」。
蘇念念的手指微微收了收碗沿。
來了。
蘇老太的謠言已經傳到這一帶了。
中年漢子果然又轉過臉來。
「有人找你們呢，說是你們家裡老人，說你們偷了銀子跑出來的。」
蘇安聽到這話，手裡的碗差點掉了。
蘇念念把碗擱在條凳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跑。
她的嘴一癟，眼圈紅了，淚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
「嗚嗚嗚，俺們沒偷銀子。」
蘇念念：(;´༎ຶД༎ຶ`)
棚里幾個漢子都被這一嗓子吸引了目光。
胖臉婆子也放下茶壺走過來。
蘇念念抹著眼淚，聲音帶著哭腔，一句一句說得清楚。
「俺爹去當兵了，俺娘病死了，俺奶嫌俺跟弟弟吃白飯，要把俺們賣給牙婆換銀子。」
蘇安站在她旁邊，嘴巴一撇一撇的，也開始掉淚。
「奶要賣安安。」
棚里一時安靜了。
瘦高個先開了口。
「賣孫女？」
蘇念念從懷裡掏出一張折過好幾道的紙，展開遞到中年漢子面前。
那是里正文書副本的簡抄，上面有里正的簽字和紅手印，寫著蘇家二房房屋田地不得買賣轉移，任何人不得強行帶走二房姐弟。
中年漢子雖說識字不多，但紅手印他認得，里正兩個字他也認得。
「這是文書？」
「是里正爺爺給俺寫的，說俺家屋子和田都不能讓大伯家搶走，可俺奶不聽，還把牙婆請到家裡來了。」
蘇念念擦了擦臉上的淚。
「俺不跑的話，俺跟弟弟都被賣走了，賣到哪都不知道。」
胖臉婆子叉著腰罵了一句。
「這老婆子也忒缺德了，親孫女也賣？」
旁邊一個趕車的漢子撓了撓下巴。
「你說你奶姓什麼，哪個村的？」
「蘇家村的蘇老太。」
趕車漢子拍了一下大腿。
「蘇家村？那不是往南二十來里地那個村子？我聽人說過，他們家大房賴到不行，村里人都瞧不上。」
蘇念念不接這話茬，只低著頭。
「俺們就想去找爹，不想被賣。」
棚里幾個人交頭接耳議論了一陣。
趕車漢子起身把碗放回灶台上，走到蘇念念跟前蹲下來。
「丫頭，你聽著，追你們的人走的是驛路，你別走那邊。從這兒往北有條沿山根的小路，翻過兩個坡到窯子村，從窯子村往西北繞，雖然遠一截，但驛路上的人追不著你。」
蘇念念抬起頭看他。
「謝謝大叔。」
趕車漢子擺了擺手。
「去吧，別耽擱了。」
蘇念念牽起蘇安往棚外走，走到棚口回了一下頭。
「大叔，要是有人問，俺們往南走了。」
趕車漢子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蘇念念：(•̀ᄇ•́)ﻭ✧
她帶著蘇安拐進了棚後的小路，腳步快了不少。
走出去百來步，身後茶棚方向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的聲音很大，很急。
「兩個小孩，一個穿灰衣裳的，一個矮的，你們見沒見著？」
是蘇家的人，聲音蘇念念不太認得，不是蘇武也不是蘇文，大約是蘇老太叫來幫忙的族裡人。
茶棚里的聲音傳出來，七嘴八舌。
「什麼兩個小孩？你先說說你是誰。」
「我是蘇家的親戚，他們偷了家裡的銀錢跑了。」
趕車漢子的嗓門響了起來。
「呸，什麼偷銀錢，人家親爹當兵去了，親娘病死了，你們蘇家老太太要把人家孫女賣給牙婆，里正都寫了文書的，你還有臉追？」
蘇念念拽著蘇安加快腳步。
身後的吵嚷聲越來越遠，追兵被堵在茶棚扯不清了。
蘇安跑得腿都甩起來，氣喘吁吁的。
「姐姐，他們在吵架。」
「吵得好，吵得越久咱們跑越遠。」
蘇安咧了咧嘴。
「那些大叔幫咱們說話了。」
「嗯，所以以後誰幫過咱們，安都得記著。」
蘇安用力點頭。
「安記著，喝茶的地方，有個大叔幫咱們罵壞人了。」
兩個人拐進了荒墳方向的小路，左邊是一片歪歪斜斜的低矮墳包，長滿了沒人打理的野蒿。
蘇安回頭看了一眼茶棚的方向，聲音小了下去。
「姐姐，他們會追到這條路上來嗎？」
蘇念念拉著他往墳地旁邊的溝坎里鑽。
「會追，但不會追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