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十年舊帳
"蘇戰，你還認得我，好得很。"
董驍把鐵面具踩在腳下，火光映著他顴骨上的舊疤，嘴角歪出一道笑。
他沒有看蘇戰，反而扭頭朝谷底那些亂成一團的黑甲兵大聲吼。
"弟兄們睜眼看看，站在上頭拿弓指你們的，是鎮北軍！十年前把咱們鎮西營裁了編、奪了田、斷了糧的，也是鎮北軍！"
谷底有幾個舊兵抬起頭，手裡的刀沒再往前砍，也沒有放下。
"顧長風說咱們是叛兵，朝廷說咱們已經戰死，連撫恤都發到了家裡。咱們活著，反倒成了不該活的人！"
董驍的聲音在山谷里撞了好幾遍，帶著鐵鏽一樣的沙啞。
火牆還在燒，滾木堵死了前路，弓弩手的箭尖在谷壁兩側閃著寒光。
可董驍站在火光和箭雨之間，像根釘在地上的鐵樁，一動不動。
蘇戰攥著名冊的手青筋暴起。
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等谷底的迴響散盡，才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下來。
"董驍，你說鎮北軍斷了你們的糧。那我問你，這十年你往敵國賣了多少車軍糧？"
董驍的笑僵了一瞬。
"青石縣的邊民餓死了多少人，你數過沒有？狼牙谷外頭那些燒成灰的村子，哪一把火不是你黑鴉商號點的？"
蘇戰把名冊高高舉過頭頂，火光照得紙頁發黃。
"你嘴裡喊著替舊兵討公道，手上乾的全是賣命錢的生意。王鐵柱的娘在青石縣吃了三年觀音土，陳老六的閨女被牙婆拐走過一回。這些事，是鎮北軍乾的，還是你董驍乾的？"
谷底安靜了。
連火牆噼啪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有個黑甲兵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刀刃上映著火光，也映著他自己的臉。
董驍的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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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戰，你一個坐了十年苦役的廢人，有什麼資格跟我算帳！"
"我沒資格。"
蘇戰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谷底的舊兵必須屏住呼吸才聽得清。
"可名冊上這三百七十二個名字有資格。他們的家人以為他們死了，年年燒紙，年年哭墳。你董驍把活人變成死人，再把死人變成你的兵，這筆帳，你自己算不算得清？"
董驍的臉徹底扭曲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朝高台方向一指。
"殺上去！誰砍了蘇戰，賞銀五百兩！"
十幾個黑甲死士應聲衝出，踩著碎石和斷木往東側谷壁攀。
他們的動作快而整齊，顯然經過嚴格操練，手腳並用，像一群黑色的蜥蜴貼著石壁往上爬。
箭雨從上方傾瀉，射翻了前面三個，後面的卻毫不停頓，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顧辰從西側高台縱身跳下，帶著六名親衛斜插過去，正好截住死士的攀爬路線。
他一刀劈開最前面那個死士的護臂，刀鋒順勢划過對方肩甲，火星四濺。
董驍從側面殺過來，長刀走的是邊軍老路數，起手沉肩壓刀，第二招就往咽喉招呼。
顧辰格擋的瞬間感覺虎口發麻，這人的力氣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兩把刀絞在一起，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董驍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招都帶著十年在邊外搏命磨出來的殺氣。
顧辰連退兩步，腳後跟踩到一截滾木，身體晃了一下。
陳三從側面補了一箭，射在董驍刀背上，逼他偏了半寸。
顧辰借這半寸空隙反手一刀，在董驍左臂甲片上豁開一道口子。
鮮血順著甲縫滲出來，董驍卻像沒感覺一樣，咧嘴笑了。
"顧家的少爺，刀法不錯，可你殺過幾個人？"
顧辰沒接話，沉肩壓步，刀鋒再次迎上去。
谷底另一側，蘇念念站在軍法官身邊，手裡捏著一沓紙。
她沒有看打鬥，而是盯著谷底那些還沒動的舊兵。
"宣。"
軍法官展開第一頁，扯著嗓子念。
"鎮西輔營假死名冊第一頁，王鐵柱，原籍青石縣北溝村，軍籍編號丁字三百一十七。對應銀流：魏橫舟總帳第四十二頁，每年支取假撫恤銀十二兩，實際流入黑鴉商號暗帳。"
谷底有人渾身一震。
"陳老六，原籍白水鎮，軍籍編號丁字三百二十一。對應銀流：同上。"
軍法官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每念一個名字，谷底就多一個人停下動作。
第三個名字念完，有人把刀扔在地上，蹲下身抱住了頭。
第五個名字念完，又有兩個人扔了刀。
董驍聽見身後兵器落地的聲音，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一腳踹開顧辰的親衛，扭頭朝谷底吼。
"別聽他們的！名冊是假的，銀流也是假的，全是顧家偽造來騙你們投降的！"
沒有人應聲。
火牆的熱浪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他的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一張正在碎裂的面具。
他忽然轉身，朝谷底的黑鴉糧車衝過去。
糧車上堆著油布包裹的馬草和乾糧，他一把扯開油布，從懷裡掏出火摺子。
火摺子點著了馬草，火苗躥起來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風從谷口灌進來，裹著火舌撲向兩側谷壁。
濃煙瞬間吞了半個谷底。
顧辰被煙嗆得眯起眼，視線里只剩下翻滾的黑煙和零星的火星。
後方山脊上，一串銅鈴聲穿透了煙霧。
三短一長，三短一長。
那是趙大娘和蘇安提前約定的風向暗號。
顧長風站在主陣高處，聽見鈴聲的一刻就明白了風往哪邊偏。
他抬手改令，東側弓弩手後撤三十步避煙，西側滾木組封住董驍想沖的方向。
拒馬被推到新位置，倒刺木柵重新排列，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煙霧散了一半的時候，谷底已經變了樣。
舊兵扔了大半的刀，有人跪在地上，有人靠著石壁不動。
死士還在掙扎，但被弓弩壓得抬不起頭。
董驍不見了。
顧辰擦掉臉上的灰，目光掃過谷底每一個角落。
陳三從高處喊下來。
"少將軍，西側谷壁有條窄縫，他鑽進去了！"
顧辰追到窄縫口，石壁上留著新鮮的血跡和手指摳過的痕跡。
他探頭看了一眼，窄縫通向山背面，再往前走半個時辰，就是第三石庫的方向。
蘇念念走到他身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他不是在逃命，他是奔著石庫去的。"
董驍把鐵面具踩在腳下，火光映著他顴骨上的舊疤，嘴角歪出一道笑。
他沒有看蘇戰，反而扭頭朝谷底那些亂成一團的黑甲兵大聲吼。
"弟兄們睜眼看看，站在上頭拿弓指你們的，是鎮北軍！十年前把咱們鎮西營裁了編、奪了田、斷了糧的，也是鎮北軍！"
谷底有幾個舊兵抬起頭，手裡的刀沒再往前砍，也沒有放下。
"顧長風說咱們是叛兵，朝廷說咱們已經戰死，連撫恤都發到了家裡。咱們活著，反倒成了不該活的人！"
董驍的聲音在山谷里撞了好幾遍，帶著鐵鏽一樣的沙啞。
火牆還在燒，滾木堵死了前路，弓弩手的箭尖在谷壁兩側閃著寒光。
可董驍站在火光和箭雨之間，像根釘在地上的鐵樁，一動不動。
蘇戰攥著名冊的手青筋暴起。
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等谷底的迴響散盡，才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下來。
"董驍，你說鎮北軍斷了你們的糧。那我問你，這十年你往敵國賣了多少車軍糧？"
董驍的笑僵了一瞬。
"青石縣的邊民餓死了多少人，你數過沒有？狼牙谷外頭那些燒成灰的村子，哪一把火不是你黑鴉商號點的？"
蘇戰把名冊高高舉過頭頂，火光照得紙頁發黃。
"你嘴裡喊著替舊兵討公道，手上乾的全是賣命錢的生意。王鐵柱的娘在青石縣吃了三年觀音土，陳老六的閨女被牙婆拐走過一回。這些事，是鎮北軍乾的，還是你董驍乾的？"
谷底安靜了。
連火牆噼啪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有個黑甲兵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刀刃上映著火光，也映著他自己的臉。
董驍的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蘇戰，你一個坐了十年苦役的廢人，有什麼資格跟我算帳！"
"我沒資格。"
蘇戰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谷底的舊兵必須屏住呼吸才聽得清。
"可名冊上這三百七十二個名字有資格。他們的家人以為他們死了，年年燒紙，年年哭墳。你董驍把活人變成死人，再把死人變成你的兵，這筆帳，你自己算不算得清？"
董驍的臉徹底扭曲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朝高台方向一指。
"殺上去！誰砍了蘇戰，賞銀五百兩！"
十幾個黑甲死士應聲衝出，踩著碎石和斷木往東側谷壁攀。
他們的動作快而整齊，顯然經過嚴格操練，手腳並用，像一群黑色的蜥蜴貼著石壁往上爬。
箭雨從上方傾瀉，射翻了前面三個，後面的卻毫不停頓，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顧辰從西側高台縱身跳下，帶著六名親衛斜插過去，正好截住死士的攀爬路線。
他一刀劈開最前面那個死士的護臂，刀鋒順勢划過對方肩甲，火星四濺。
董驍從側面殺過來，長刀走的是邊軍老路數，起手沉肩壓刀，第二招就往咽喉招呼。
顧辰格擋的瞬間感覺虎口發麻，這人的力氣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兩把刀絞在一起，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董驍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招都帶著十年在邊外搏命磨出來的殺氣。
顧辰連退兩步，腳後跟踩到一截滾木，身體晃了一下。
陳三從側面補了一箭，射在董驍刀背上，逼他偏了半寸。
顧辰借這半寸空隙反手一刀，在董驍左臂甲片上豁開一道口子。
鮮血順著甲縫滲出來，董驍卻像沒感覺一樣，咧嘴笑了。
"顧家的少爺，刀法不錯，可你殺過幾個人？"
顧辰沒接話，沉肩壓步，刀鋒再次迎上去。
谷底另一側，蘇念念站在軍法官身邊，手裡捏著一沓紙。
她沒有看打鬥，而是盯著谷底那些還沒動的舊兵。
"宣。"
軍法官展開第一頁，扯著嗓子念。
"鎮西輔營假死名冊第一頁，王鐵柱，原籍青石縣北溝村，軍籍編號丁字三百一十七。對應銀流：魏橫舟總帳第四十二頁，每年支取假撫恤銀十二兩，實際流入黑鴉商號暗帳。"
谷底有人渾身一震。
"陳老六，原籍白水鎮，軍籍編號丁字三百二十一。對應銀流：同上。"
軍法官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每念一個名字，谷底就多一個人停下動作。
第三個名字念完，有人把刀扔在地上，蹲下身抱住了頭。
第五個名字念完，又有兩個人扔了刀。
董驍聽見身後兵器落地的聲音，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一腳踹開顧辰的親衛，扭頭朝谷底吼。
"別聽他們的！名冊是假的，銀流也是假的，全是顧家偽造來騙你們投降的！"
沒有人應聲。
火牆的熱浪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他的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一張正在碎裂的面具。
他忽然轉身，朝谷底的黑鴉糧車衝過去。
糧車上堆著油布包裹的馬草和乾糧，他一把扯開油布，從懷裡掏出火摺子。
火摺子點著了馬草，火苗躥起來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風從谷口灌進來，裹著火舌撲向兩側谷壁。
濃煙瞬間吞了半個谷底。
顧辰被煙嗆得眯起眼，視線里只剩下翻滾的黑煙和零星的火星。
後方山脊上，一串銅鈴聲穿透了煙霧。
三短一長，三短一長。
那是趙大娘和蘇安提前約定的風向暗號。
顧長風站在主陣高處，聽見鈴聲的一刻就明白了風往哪邊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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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散了一半的時候，谷底已經變了樣。
舊兵扔了大半的刀，有人跪在地上，有人靠著石壁不動。
死士還在掙扎，但被弓弩壓得抬不起頭。
董驍不見了。
顧辰擦掉臉上的灰，目光掃過谷底每一個角落。
陳三從高處喊下來。
"少將軍，西側谷壁有條窄縫，他鑽進去了！"
顧辰追到窄縫口，石壁上留著新鮮的血跡和手指摳過的痕跡。
他探頭看了一眼，窄縫通向山背面，再往前走半個時辰，就是第三石庫的方向。
蘇念念走到他身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他不是在逃命，他是奔著石庫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