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谷底關門
"魚咬鉤了，但鉤子得夠深才能拽上來。"
顧辰關上窗，轉身看向蘇念念。
"柳掌柜那邊還要再加一把火，讓第二撥消息從糧商嘴裡漏，董驍才會信到骨子裡。"
蘇念念把貨帳副頁收進貼身夾袋，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炭灰。
"不用加了，他比我們急。魏橫舟在京里多拖一天，他在邊關就多危險一天。兩騎連夜往狼牙谷跑，說明他等不起。"
顧辰沒再爭，大步往帥帳走。
天亮前的雁門城像一口悶鍋，表面安靜，底下滾著熱油。
顧長風已經站在沙盤前，手裡攥著一根炭筆，狼牙谷的位置被他畫了三圈。
"伏兵我分兩路，弓弩手伏谷壁兩側，滾木和火油桶架在半山腰。谷口明面只留五十人，旗號打足，燈籠掛滿，讓他以為是看守石庫的留守兵。"
"五十人擋不住兩千暗兵第一波衝擊。"
顧辰皺眉。
顧長風擱下炭筆，抬頭看兒子。
"不用擋，讓他衝進來。谷口一破，後隊跟上，等他前鋒過了鷹嘴崖，滾木斷路，前後一封，弓弩覆射。"
蘇戰從帳角走出來，嗓音低沉。
"大將軍，董驍手下不全是死士，還有當年鎮西輔營被脅從的舊兵。滾木火油一砸，不分敵我。"
帥帳里安靜了一瞬。
顧長風盯著蘇戰看了幾息，點了下頭。
"你認得出哪些是舊兵？"
"認得出。鎮西輔營的人握刀習慣和鎮北軍不同，他們慣用反手起刀，肩膀會先沉半寸。夜裡看不清臉，但看得清刀。"
蘇戰的手按在腰間舊刀柄上，指節微微泛白。
顧長風當場改令，讓蘇戰帶一隊老兵上谷壁東側高台，專門喊話招降。
滾木第一輪只砸前鋒死士，舊兵方向改用拒馬和絆索，給他們放下武器的時間。
蘇念念沒有跟去狼牙谷。
她的任務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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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石庫的石門半掩在碎石後面，兩名親衛守著入口，火把插在石縫裡，把門面照得忽明忽暗。
她蹲下身，手指順著石門邊沿摸過去。
門框上的紋路粗看像風化裂痕，但指腹碰到第三道豎紋時，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紋路和玉佩上的暗刻一模一樣。
她下意識按住懷裡的玉佩，溫熱從貼身布袋裡透出來，像有東西在輕輕跳動。
當晚回到帳房，她把門閂落死，才從懷裡取出玉佩。
光一亮，木屋裡的霧氣比上次又淡了幾分。
清泉邊的石壁上多出一幅殘圖，線條簡陋，卻清清楚楚標著第三石庫的內部結構。
最深處畫了一個方框，旁邊刻著四個小字：北線總證。
蘇念念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沒有動手去碰。
她退出空間，把殘圖樣式默記在心裡，用炭筆在草紙上畫了一遍，然後把草紙疊好塞進袖口。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顧長風。
"大將軍，第三石庫裡面可能不只有舊軍籍和糧帳。林家暗紋指向更深一層，我懷疑裡面藏著北線糧道的總證。"
顧長風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石門紋路和林家舊物能對上，我母親留下的東西里有線索。"
她沒有多解釋，顧長風也沒有多問。
兩個人之間有一種默契，關於林家的事，點到為止。
"等狼牙谷打完再說。"
顧長風只丟下這句話，轉身去了城牆。
夜色沉得像墨汁潑在天上。
狼牙谷口的五十名守軍點著燈籠，火光把谷口照得通亮。
遠處山脊上，顧辰趴在石頭後面，嘴裡叼著一根枯草，眼睛死盯著谷外黑沉沉的曠野。
馬蹄聲先到。
不是兩騎，是幾百騎。
悶雷一樣從西北方向滾過來，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來了。"
陳三壓著嗓子，手已經搭上了弓弦。
谷口守軍按計劃往後撤，撤得慌裡慌張，燈籠丟了一地，旗幟歪倒在碎石堆里。
黑鴉前鋒一頭扎進谷口，馬蹄踩過燈籠碎片，火星濺了一地。
領頭的騎手穿黑甲，面罩壓得很低，刀已經出鞘。
後隊緊跟著湧入，像洪水灌進窄巷。
顧辰數著人頭。
一百，兩百，三百。
前鋒已經過了鷹嘴崖。
他抬起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山腰上火把齊亮，滾木順著凹槽轟隆隆砸下來，砸在谷底碎石路上，彈起的石塊打得黑甲騎兵人仰馬翻。
火油桶緊跟著砸落，油花濺開，碰到火把就騰起一道火牆。
前路斷了。
後隊想退，谷口已經被顧辰預埋的拒馬和倒刺木柵封死。
弓弩手從兩側谷壁射下箭雨，箭簇帶著破風聲扎進黑甲縫隙。
谷底一片慘嚎。
黑鴉前鋒亂成一團，有人拼命往火牆裡沖，有人掉頭往後擠，被拒馬刺穿了馬腿。
混亂之中，一個聲音忽然從後隊炸開，像鐵器砸在石壁上。
"顧長風抗旨謀逆，鎮西舊部隨我奪雁門！"
那人騎著一匹高頭黑馬，從後隊殺到中間，鐵面具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手裡的長刀劈開兩根滾木，硬生生撕出一條通道。
蘇戰站在東側高台上，火把照亮他半張臉。
他沒有喊話，只是把手裡一卷名冊展開，朝著谷底高高舉起。
"鎮西輔營的弟兄們，這是你們的假死名冊！"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遍。
"你們沒有戰死，是被董驍賣給了敵國！你們的軍籍、你們的田、你們家裡人領的撫恤，全是假的！"
谷底有人停下了刀。
鐵面軍官的馬猛地一轉，朝高台方向沖了兩步，又被弓弩逼退。
"蘇戰，你一個剛脫罪的苦役犯，有什麼資格提鎮西營！"
蘇戰沒有退。
"我沒資格，但名冊上的名字有資格。王鐵柱，你娘還在青石縣等你。陳老六，你閨女今年該十二了。"
谷底又安靜了一瞬。
有人扔了刀。
鐵面軍官暴怒，縱馬沖向最近一個棄刀的舊兵，長刀高舉。
顧辰一箭射中他的護臂，刀偏了半寸，只削掉那舊兵的帽纓。
鐵面軍官勒住馬，胸膛劇烈起伏。
火光把他的鐵面具照得忽明忽暗，面具邊沿被箭風震歪，露出半截下巴上一道舊刀疤。
他伸手扯下面具，扔在地上。
火光照清了那張臉。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左眉尾有一顆黑痣。
蘇戰攥緊名冊的手在發抖。
"董驍，十年了，你終於敢露這張臉了。"
顧辰關上窗，轉身看向蘇念念。
"柳掌柜那邊還要再加一把火，讓第二撥消息從糧商嘴裡漏，董驍才會信到骨子裡。"
蘇念念把貨帳副頁收進貼身夾袋，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炭灰。
"不用加了，他比我們急。魏橫舟在京里多拖一天，他在邊關就多危險一天。兩騎連夜往狼牙谷跑，說明他等不起。"
顧辰沒再爭，大步往帥帳走。
天亮前的雁門城像一口悶鍋，表面安靜，底下滾著熱油。
顧長風已經站在沙盤前，手裡攥著一根炭筆，狼牙谷的位置被他畫了三圈。
"伏兵我分兩路，弓弩手伏谷壁兩側，滾木和火油桶架在半山腰。谷口明面只留五十人，旗號打足，燈籠掛滿，讓他以為是看守石庫的留守兵。"
"五十人擋不住兩千暗兵第一波衝擊。"
顧辰皺眉。
顧長風擱下炭筆，抬頭看兒子。
"不用擋，讓他衝進來。谷口一破，後隊跟上，等他前鋒過了鷹嘴崖，滾木斷路，前後一封，弓弩覆射。"
蘇戰從帳角走出來，嗓音低沉。
"大將軍，董驍手下不全是死士，還有當年鎮西輔營被脅從的舊兵。滾木火油一砸，不分敵我。"
帥帳里安靜了一瞬。
顧長風盯著蘇戰看了幾息，點了下頭。
"你認得出哪些是舊兵？"
"認得出。鎮西輔營的人握刀習慣和鎮北軍不同，他們慣用反手起刀，肩膀會先沉半寸。夜裡看不清臉，但看得清刀。"
蘇戰的手按在腰間舊刀柄上，指節微微泛白。
顧長風當場改令，讓蘇戰帶一隊老兵上谷壁東側高台，專門喊話招降。
滾木第一輪只砸前鋒死士，舊兵方向改用拒馬和絆索，給他們放下武器的時間。
蘇念念沒有跟去狼牙谷。
她的任務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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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石庫的石門半掩在碎石後面，兩名親衛守著入口，火把插在石縫裡，把門面照得忽明忽暗。
她蹲下身，手指順著石門邊沿摸過去。
門框上的紋路粗看像風化裂痕，但指腹碰到第三道豎紋時，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紋路和玉佩上的暗刻一模一樣。
她下意識按住懷裡的玉佩，溫熱從貼身布袋裡透出來，像有東西在輕輕跳動。
當晚回到帳房，她把門閂落死，才從懷裡取出玉佩。
光一亮，木屋裡的霧氣比上次又淡了幾分。
清泉邊的石壁上多出一幅殘圖，線條簡陋，卻清清楚楚標著第三石庫的內部結構。
最深處畫了一個方框，旁邊刻著四個小字：北線總證。
蘇念念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沒有動手去碰。
她退出空間，把殘圖樣式默記在心裡，用炭筆在草紙上畫了一遍，然後把草紙疊好塞進袖口。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顧長風。
"大將軍，第三石庫裡面可能不只有舊軍籍和糧帳。林家暗紋指向更深一層，我懷疑裡面藏著北線糧道的總證。"
顧長風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石門紋路和林家舊物能對上，我母親留下的東西里有線索。"
她沒有多解釋，顧長風也沒有多問。
兩個人之間有一種默契，關於林家的事，點到為止。
"等狼牙谷打完再說。"
顧長風只丟下這句話，轉身去了城牆。
夜色沉得像墨汁潑在天上。
狼牙谷口的五十名守軍點著燈籠，火光把谷口照得通亮。
遠處山脊上，顧辰趴在石頭後面，嘴裡叼著一根枯草，眼睛死盯著谷外黑沉沉的曠野。
馬蹄聲先到。
不是兩騎，是幾百騎。
悶雷一樣從西北方向滾過來，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來了。"
陳三壓著嗓子，手已經搭上了弓弦。
谷口守軍按計劃往後撤，撤得慌裡慌張，燈籠丟了一地，旗幟歪倒在碎石堆里。
黑鴉前鋒一頭扎進谷口，馬蹄踩過燈籠碎片，火星濺了一地。
領頭的騎手穿黑甲，面罩壓得很低，刀已經出鞘。
後隊緊跟著湧入，像洪水灌進窄巷。
顧辰數著人頭。
一百，兩百，三百。
前鋒已經過了鷹嘴崖。
他抬起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山腰上火把齊亮，滾木順著凹槽轟隆隆砸下來，砸在谷底碎石路上，彈起的石塊打得黑甲騎兵人仰馬翻。
火油桶緊跟著砸落，油花濺開，碰到火把就騰起一道火牆。
前路斷了。
後隊想退，谷口已經被顧辰預埋的拒馬和倒刺木柵封死。
弓弩手從兩側谷壁射下箭雨，箭簇帶著破風聲扎進黑甲縫隙。
谷底一片慘嚎。
黑鴉前鋒亂成一團，有人拼命往火牆裡沖，有人掉頭往後擠，被拒馬刺穿了馬腿。
混亂之中，一個聲音忽然從後隊炸開，像鐵器砸在石壁上。
"顧長風抗旨謀逆，鎮西舊部隨我奪雁門！"
那人騎著一匹高頭黑馬，從後隊殺到中間，鐵面具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手裡的長刀劈開兩根滾木，硬生生撕出一條通道。
蘇戰站在東側高台上，火把照亮他半張臉。
他沒有喊話，只是把手裡一卷名冊展開，朝著谷底高高舉起。
"鎮西輔營的弟兄們，這是你們的假死名冊！"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遍。
"你們沒有戰死，是被董驍賣給了敵國！你們的軍籍、你們的田、你們家裡人領的撫恤，全是假的！"
谷底有人停下了刀。
鐵面軍官的馬猛地一轉，朝高台方向沖了兩步，又被弓弩逼退。
"蘇戰，你一個剛脫罪的苦役犯，有什麼資格提鎮西營！"
蘇戰沒有退。
"我沒資格，但名冊上的名字有資格。王鐵柱，你娘還在青石縣等你。陳老六，你閨女今年該十二了。"
谷底又安靜了一瞬。
有人扔了刀。
鐵面軍官暴怒，縱馬沖向最近一個棄刀的舊兵，長刀高舉。
顧辰一箭射中他的護臂，刀偏了半寸，只削掉那舊兵的帽纓。
鐵面軍官勒住馬，胸膛劇烈起伏。
火光把他的鐵面具照得忽明忽暗，面具邊沿被箭風震歪，露出半截下巴上一道舊刀疤。
他伸手扯下面具，扔在地上。
火光照清了那張臉。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左眉尾有一顆黑痣。
蘇戰攥緊名冊的手在發抖。
"董驍，十年了，你終於敢露這張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