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病亡伎倆
「孫魁夜間突發惡疾，明日將按病亡處理。」
蘇念念把回信鋪在父親那頁待銷殘冊旁，兩張紙的寫法幾乎一樣，一個病亡待銷，一個惡疾待殮，連落印的位置都沒有變。
「他們今晚會給孫魁灌藥，再把活人抬出去，爹的名冊也會趁亂蓋上銷籍印。」
顧辰披衣起身，門外巡營軍士已經備馬，他卻沒有立刻下令闖營。
「調令發過，親兵營拒絕交人，巡營可以追責，可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害人，強闖會讓趙坤反咬將軍府奪權。」
陳三將刀系回腰間。
「等拿到證據，人也涼了。」
「我知道。」
顧辰按住營圖一角，親兵營里至少還有兩百人，趙坤若藉此挑起衝突，蘇戰與孫魁都會在混亂中消失。
蘇念念拿起孫魁的血書，目光落到孫氏藏身的後屋。
「孫嬸能去要人。」
趙大娘立刻明白過來。
「孫魁與她家男人同營，又是孩子口中的孫伯伯，她雖算不上親妹親嫂，軍眷出面收屍，親兵營也不能把人藏著。」
「只靠孫嬸不夠。」
蘇念念把軍眷巷名冊翻開，指著幾戶舊營家屬。
「趙嬸帶她們一起去，不堵門，不罵人，只問孫魁得了什麼病，軍醫是誰，何時咽氣，屍體要送到哪裡。」
趙大娘：（งꐦ•̀益•́)ง
「這活我會，今日誰敢說一句病亡，我便讓他把病名從頭講到尾，少一個字都別想關門。」
孫氏聽見動靜從後屋出來，斗篷還沒系好。
「我去，我跪在營門前，他們不把孫魁抬出來，我便一直等。」
「你不能只跪。」
蘇念念替她把衣帶穿過扣結，孫氏手一直打滑，系了兩回都沒有繫上。
「他們盼著你哭亂，哭得越厲害，越好把你拖走，你要問清每一句，還要讓周圍軍眷聽見。」
「我怕我見不到人便撐不住。」
「那便看著我，誰問你，你只說要接孫魁回軍眷醫棚。」
孫氏望著她，手終於抓住衣帶。
「你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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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大夫去，他們說孫魁病了，總不能攔著大夫救人。」
顧辰開口阻止，蘇念念已經從藥箱裡取出退熱散與銀針，又讓柳掌柜去請常給軍眷看病的老大夫。
「我不進營門，只在外面等，趙坤若真想抓我，今日人越多，他越不敢動。」
蘇安從暗門邊跑過來，懷裡還抱著小黑。
「姐姐去哪裡，安安也去。」
「你留在偏院。」
「安安會吹哨，也不會亂跑。」
「今日守門比跟著姐姐更要緊，爹的證據都在這裡，你和小黑守住後院，誰來都不許開門。」
蘇安：（｡•́︿•̀｡）
「那姐姐回來時要先叫安安，不許只讓小黑聞。」
「好，姐姐先叫你。」
天還沒亮，孫氏便到了親兵營門前，她沒有哭鬧，只抱著孫魁曾穿過的舊棉衣，跪在離營門三步遠的泥地上。
趙大娘帶來的軍眷陸續站到巷口，沒人堵路，也沒人碰守兵，只一遍遍問孫魁得了什麼病。
守門親兵最初還肯應付，後來見人越聚越多，便舉起槍桿趕人。
「親兵營重地，婦孺不得停留，再不散去，一律按擾亂軍務拿下！」
孫氏膝蓋陷在泥里，腰卻挺了起來。
「我不進營，只求見孫魁一面，他替我家小滿送過水，也是我亡夫舊友，你們說他病了，我帶了大夫。」
「營中有軍醫，用不著外人。」
「哪位軍醫看過，開的什麼藥，孫魁幾時發的病？」
守兵答不上來，伸手便要扯孫氏，趙大娘橫過餅筐擋住他的手。
趙大娘：（╬≖益≖）
「問病也犯軍法嗎，你們若說得清，我們轉身便走，說不清還想拖人，今日這筐餅可要落在誰頭上了。」
「你敢襲軍？」
「我筐里裝的是餅，你若怕，離遠些。」
巷口傳出幾聲笑，守兵臉上掛不住，槍桿剛抬起來，顧辰帶著巡營軍士從街口進來。
「孫魁是將軍府點名的軍械帳證人，親兵營回報他突發惡疾，我來查軍紀，也來驗人。」
廖成從營門內走出，甲帶系得齊整，身後還跟著兩名軍醫。
「世子來遲了，孫魁昨夜高熱抽搐，軍醫救治無效，天亮前已經咽氣。」
「回信送到將軍府時，他還只是惡疾，半個時辰便死了？」
「重犯常年勞役，身子早壞了，誰能保他活到幾時？」
顧辰取出正式調令。
「既然已死，把屍體抬出來，巡營驗明死因，再交軍眷收殮。」
廖成沒有接調令。
「重犯屍體歸軍法處置，外人無權收殮。」
「孫魁牽涉舊軍械帳，將軍府昨夜已經接管證人，他活著你不交，死了也不交，親兵營準備把什麼藏到底？」
營門兩側的軍士握緊槍桿，巡營軍士也向前挪了位置，巷口的婦人紛紛退到牆邊，卻沒有離開。
蘇念念站在老大夫身旁，只看著廖成靴底的泥，那泥帶著柴灰，顯然剛從後營過來。
「孫魁伯伯死在幾時？」
廖成朝她看過來。
「小孩子滾遠些。」
「軍醫說人咽氣，總該記時辰，若沒記，怎麼知道他已經死了？」
廖成伸手示意守兵關門，孫氏卻撲到門檻前，舊棉衣從懷裡落進泥中。
「讓我看一眼，只看一眼，我若認出是孫魁，立刻帶人走！」
「拖開她。」
兩名親兵上前抓人，顧辰的巡營軍士橫槍擋住，雙方槍桿撞在一起，誰也沒有先拔刀。
顧辰：（눈▂눈メ）
「今日誰先動軍眷，我便先卸誰的甲。」
僵持間，營內忽然傳來車輪聲，一輛蓋著白布的板車被推向側門，蘇念念看到白布下露出一隻腳，腳踝上還纏著新繩。
「人在車上！」
孫氏轉身撲過去，廖成來不及關側門，只得讓人把板車推到營外。
「看完便走，屍體染了病，誰碰誰自己擔著。」
老大夫掀開白布，孫魁臉色青白，嘴角沾著黑色藥汁，胸口看不出起伏，手腕處全是繩傷。
蘇念念蹲到板車旁，先看他的眼皮，又摸頸側，再把手探到鼻下。
老大夫也搭住孫魁的腕脈，過了許久，才在脈下摸到一點動靜。
「人沒死，還有氣！」
圍在巷口的軍眷立刻吵了起來，廖成轉身要走，顧辰讓巡營軍士封住側門，不許任何人離開。
「軍醫謊報病亡，親兵營扣押證人，今日全要查。」
孫魁喉嚨里堵著藥，呼吸越來越短，蘇念念讓趙大娘取來溫水，先清掉他口中的黑汁，又按住胸前幾處位置。
「孫嬸，把他的頭轉向一側，別讓藥嗆回去。」
「他怎麼還不醒，念念，你救救他！」
「別晃他，去拿布，把身上的濕衣剪開。」
蘇念念趁眾人忙亂，將稀釋泉水混進老大夫的醒神湯里，只留一小口餵入孫魁口中。
孫魁咳出一團黑水，胸口終於有了起伏，老大夫接手施針，嘴裡不停罵親兵營的軍醫胡來。
老大夫：（╬ಠдಠ）
「這叫病亡？人分明被灌了迷藥，又在冷地上放了半夜，再遲一刻，活人也讓你們凍成屍體了！」
廖成還想說重犯自行服毒，顧辰已讓人封住板車與藥碗，將兩名軍醫一併扣下。
蘇念念握著孫魁的手，掌心能感到微弱回握，她湊近喚了幾遍，孫魁才睜開眼。
他的視線散了許久，先看見韓青，又越過眾人落到蘇念念臉上。
「你是林氏的丫頭？」
「我是蘇念念，蘇戰的女兒。」
孫魁嘴唇裂開，話說得斷斷續續。
「別管我，快去苦役營。」
顧辰俯身問道：「趙坤要做什麼？」
孫魁抓住蘇念念的袖口，手上沒有多少力氣，仍把粗布攥出了一道皺痕。
「他們要把蘇戰今晚轉走。」
蘇念念把回信鋪在父親那頁待銷殘冊旁，兩張紙的寫法幾乎一樣，一個病亡待銷，一個惡疾待殮，連落印的位置都沒有變。
「他們今晚會給孫魁灌藥，再把活人抬出去，爹的名冊也會趁亂蓋上銷籍印。」
顧辰披衣起身，門外巡營軍士已經備馬，他卻沒有立刻下令闖營。
「調令發過，親兵營拒絕交人，巡營可以追責，可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害人，強闖會讓趙坤反咬將軍府奪權。」
陳三將刀系回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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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拿起孫魁的血書，目光落到孫氏藏身的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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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娘立刻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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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靠孫嬸不夠。」
蘇念念把軍眷巷名冊翻開，指著幾戶舊營家屬。
「趙嬸帶她們一起去，不堵門，不罵人，只問孫魁得了什麼病，軍醫是誰，何時咽氣，屍體要送到哪裡。」
趙大娘：（งꐦ•̀益•́)ง
「這活我會，今日誰敢說一句病亡，我便讓他把病名從頭講到尾，少一個字都別想關門。」
孫氏聽見動靜從後屋出來，斗篷還沒系好。
「我去，我跪在營門前，他們不把孫魁抬出來，我便一直等。」
「你不能只跪。」
蘇念念替她把衣帶穿過扣結，孫氏手一直打滑，系了兩回都沒有繫上。
「他們盼著你哭亂，哭得越厲害，越好把你拖走，你要問清每一句，還要讓周圍軍眷聽見。」
「我怕我見不到人便撐不住。」
「那便看著我，誰問你，你只說要接孫魁回軍眷醫棚。」
孫氏望著她，手終於抓住衣帶。
「你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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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大夫去，他們說孫魁病了，總不能攔著大夫救人。」
顧辰開口阻止，蘇念念已經從藥箱裡取出退熱散與銀針，又讓柳掌柜去請常給軍眷看病的老大夫。
「我不進營門，只在外面等，趙坤若真想抓我，今日人越多，他越不敢動。」
蘇安從暗門邊跑過來，懷裡還抱著小黑。
「姐姐去哪裡，安安也去。」
「你留在偏院。」
「安安會吹哨，也不會亂跑。」
「今日守門比跟著姐姐更要緊，爹的證據都在這裡，你和小黑守住後院，誰來都不許開門。」
蘇安：（｡•́︿•̀｡）
「那姐姐回來時要先叫安安，不許只讓小黑聞。」
「好，姐姐先叫你。」
天還沒亮，孫氏便到了親兵營門前，她沒有哭鬧，只抱著孫魁曾穿過的舊棉衣，跪在離營門三步遠的泥地上。
趙大娘帶來的軍眷陸續站到巷口，沒人堵路，也沒人碰守兵，只一遍遍問孫魁得了什麼病。
守門親兵最初還肯應付，後來見人越聚越多，便舉起槍桿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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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膝蓋陷在泥里，腰卻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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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中有軍醫，用不著外人。」
「哪位軍醫看過，開的什麼藥，孫魁幾時發的病？」
守兵答不上來，伸手便要扯孫氏，趙大娘橫過餅筐擋住他的手。
趙大娘：（╬≖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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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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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傳出幾聲笑，守兵臉上掛不住，槍桿剛抬起來，顧辰帶著巡營軍士從街口進來。
「孫魁是將軍府點名的軍械帳證人，親兵營回報他突發惡疾，我來查軍紀，也來驗人。」
廖成從營門內走出，甲帶系得齊整，身後還跟著兩名軍醫。
「世子來遲了，孫魁昨夜高熱抽搐，軍醫救治無效，天亮前已經咽氣。」
「回信送到將軍府時，他還只是惡疾，半個時辰便死了？」
「重犯常年勞役，身子早壞了，誰能保他活到幾時？」
顧辰取出正式調令。
「既然已死，把屍體抬出來，巡營驗明死因，再交軍眷收殮。」
廖成沒有接調令。
「重犯屍體歸軍法處置，外人無權收殮。」
「孫魁牽涉舊軍械帳，將軍府昨夜已經接管證人，他活著你不交，死了也不交，親兵營準備把什麼藏到底？」
營門兩側的軍士握緊槍桿，巡營軍士也向前挪了位置，巷口的婦人紛紛退到牆邊，卻沒有離開。
蘇念念站在老大夫身旁，只看著廖成靴底的泥，那泥帶著柴灰，顯然剛從後營過來。
「孫魁伯伯死在幾時？」
廖成朝她看過來。
「小孩子滾遠些。」
「軍醫說人咽氣，總該記時辰，若沒記，怎麼知道他已經死了？」
廖成伸手示意守兵關門，孫氏卻撲到門檻前，舊棉衣從懷裡落進泥中。
「讓我看一眼，只看一眼，我若認出是孫魁，立刻帶人走！」
「拖開她。」
兩名親兵上前抓人，顧辰的巡營軍士橫槍擋住，雙方槍桿撞在一起，誰也沒有先拔刀。
顧辰：（눈▂눈メ）
「今日誰先動軍眷，我便先卸誰的甲。」
僵持間，營內忽然傳來車輪聲，一輛蓋著白布的板車被推向側門，蘇念念看到白布下露出一隻腳，腳踝上還纏著新繩。
「人在車上！」
孫氏轉身撲過去，廖成來不及關側門，只得讓人把板車推到營外。
「看完便走，屍體染了病，誰碰誰自己擔著。」
老大夫掀開白布，孫魁臉色青白，嘴角沾著黑色藥汁，胸口看不出起伏，手腕處全是繩傷。
蘇念念蹲到板車旁，先看他的眼皮，又摸頸側，再把手探到鼻下。
老大夫也搭住孫魁的腕脈，過了許久，才在脈下摸到一點動靜。
「人沒死，還有氣！」
圍在巷口的軍眷立刻吵了起來，廖成轉身要走，顧辰讓巡營軍士封住側門，不許任何人離開。
「軍醫謊報病亡，親兵營扣押證人，今日全要查。」
孫魁喉嚨里堵著藥，呼吸越來越短，蘇念念讓趙大娘取來溫水，先清掉他口中的黑汁，又按住胸前幾處位置。
「孫嬸，把他的頭轉向一側，別讓藥嗆回去。」
「他怎麼還不醒，念念，你救救他！」
「別晃他，去拿布，把身上的濕衣剪開。」
蘇念念趁眾人忙亂，將稀釋泉水混進老大夫的醒神湯里，只留一小口餵入孫魁口中。
孫魁咳出一團黑水，胸口終於有了起伏，老大夫接手施針，嘴裡不停罵親兵營的軍醫胡來。
老大夫：（╬ಠдಠ）
「這叫病亡？人分明被灌了迷藥，又在冷地上放了半夜，再遲一刻，活人也讓你們凍成屍體了！」
廖成還想說重犯自行服毒，顧辰已讓人封住板車與藥碗，將兩名軍醫一併扣下。
蘇念念握著孫魁的手，掌心能感到微弱回握，她湊近喚了幾遍，孫魁才睜開眼。
他的視線散了許久，先看見韓青，又越過眾人落到蘇念念臉上。
「你是林氏的丫頭？」
「我是蘇念念，蘇戰的女兒。」
孫魁嘴唇裂開，話說得斷斷續續。
「別管我，快去苦役營。」
顧辰俯身問道：「趙坤要做什麼？」
孫魁抓住蘇念念的袖口，手上沒有多少力氣，仍把粗布攥出了一道皺痕。
「他們要把蘇戰今晚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