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轉走蘇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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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要把蘇戰今晚轉走。」

  孫魁說完這句話,抓著蘇念念袖口的手便鬆了,嘴角又湧出黑色藥汁,老大夫連忙把他臉轉向一側,讓藥汁順著下巴流進布巾里。

  孫氏跪在板車旁,手掌貼著他的肩膀,想問又不敢催,只能反覆叫他的名字。

  孫魁費力睜眼,視線越過她,落到顧辰手裡的營圖上。

  「外堡,他們說重犯押解覆審,送去西北外堡,那裡守將姓鍾,是趙坤帶出來的人。」

  顧辰俯身問道:「押解文書是誰簽的,你看見了嗎?」

  「廖成拿來讓我畫押,我沒畫,上頭沒有主帥印,只有一枚小印。」

  孫魁咳了兩聲,胸口起伏又亂起來。

  「他們還說,到了外堡,誰都管不著。」

  顧辰抬手讓親衛拿來紙筆,將孫魁說出的時辰和人名全部記下,又讓老大夫在末尾寫明孫魁神志清醒,可以作證。

  廖成站在營門內,看見這一幕便往後退,顧辰帶來的巡營軍士隨即封住側門。

  「廖校尉,孫魁還活著,親兵營為何上報病亡,這件事稍後再查。」

  顧辰把文書交給親衛。

  「先去軍法房,查今晚所有押解令,尤其是苦役營送往西北外堡的那一份。」

  廖成扯了扯甲帶,目光往板車旁掃去。

  「世子憑一個重犯幾句胡話,便要查親兵營的軍令?」

  「他是不是胡話,等你們把藥碗和軍醫的口供對上再說。」

  (¬へ¬)

  廖成還想開口,兩名巡營軍士已經站到他身側,擺明了今日不會讓他離開。

  蘇念念沒有再看廖成,她蹲在孫魁身邊,將退熱散交給孫氏。

  「孫嬸先送他去軍眷醫棚,藥由老大夫親自煎,入口的水也不要交給旁人。」

  孫氏抓住藥包,嘴唇動了幾回。

  「念念,你爹那邊怎麼辦?」

  「我去接他。」

  「那是親兵押車,你一個孩子怎麼接?」

  趙大娘把粥攤車推到板車旁,車輪撞上門檻,發出一聲悶響。

  「她一個孩子接不了,還有我們呢,孫魁是從死人車上搶回來的,總不能讓蘇戰再走一遍這條路。」

  (งಠ益ಠ)ง

  回到偏院時,查令的親衛已經趕了回來,懷裡夾著一張剛從軍法房取出的押解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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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上寫著蘇戰舊案待覆審,夜半自苦役營轉往西北外堡,押送兵力為六人,帶隊者是趙坤親兵隊正曹金。

  顧辰翻到文書末尾,主帥籤押處空著,旁邊蓋了一枚副印。

  「這不是軍法處的押印。」

  韓青靠著桌邊辨認片刻,伸手點了點印角。

  「趙坤親信杜猛管過軍械調動,這枚副印是他用的,拿它調兩車柴都要補簽,他們卻拿來押重犯。」

  柳掌柜將文書抬到燈下。

  「文書既然不合規,直接去苦役營扣車不成嗎?」

  「押車未動,趙坤可以說文書仍在補簽,曹金也能把蘇戰重新關回去。」

  蘇念念把營圖推到桌子中央。

  「等押車出了苦役營,他們私押重犯的事才落定,可咱們也不能衝過去搶人,曹金只要喊一句有人劫犯,趙坤便有理由把顧哥哥的人都扣進去。」

  陳三抱著胳膊站在門邊,刀鞘上的泥還沒擦淨。

  「不能搶,也不能等著他們把人送進外堡,這條路還怎麼堵?」

  柳掌柜摸了摸胡茬,視線落到院裡的貨車上。

  「商隊走山路時,車軸斷過兩回,誰也沒說斷軸犯軍法。」

  眾人都朝他看去。

  柳掌柜攤開手。

  「西北外堡吃用不夠,軍眷常往那邊送柴送菜,趙大娘推粥車在前,我的柴草車跟在後頭,走到窄路斷根車軸,押車自然過不去。」

  「車堵住以後呢?」

  「顧世子帶巡騎查夜,正巧遇上堵路,也正巧發現有人拿一張沒主帥籤押的文書押送重犯。」

  ( ̄︶ ̄)ゞ

  顧辰看著他。

  「柳掌柜,你這幾個正巧,安排得倒齊全。」

  「做生意的人最怕路上出事,車軸該在哪兒斷,我多少懂一點。」

  趙大娘已經捲起袖子,打開灶房查看剩下的米袋。

  「我去熬粥,軍眷給外堡送吃食,總不能推著空鍋過去,萬一有人查,咱們還能請他嘗一碗。」

  韓青扶著桌沿站起來。

  「我跟車去,曹金見過我,若他要殺蘇戰,我能認人。」

  「你這條腿再折騰,明日只能讓人抬著去會審。」

  陳三把他按回凳上。

  「我去盯押車,你留在這裡照看孫魁,他若再想起什麼,還得有人聽得懂舊營暗語。」

  韓青抬頭瞪他。

  (╬ಠ皿ಠ)

  「你就會翻牆鑽煙道,舊營的事你懂多少?」

  「我不懂,所以我帶刀。」

  「你帶刀做什麼,今晚誰先拔刀誰吃虧。」

  蘇念念將兩人的話截住,指尖沿苦役營外牆移向西北小道。

  「陳叔藏在柴草車後,除非曹金先動手,否則不能露面,韓伯伯留在醫棚守孫魁,這是接人,不是去打架。」

  她又看向顧辰。

  「巡騎要從東邊過來,不能早到,早到了,押車會退回苦役營,也不能晚過半盞茶,柴草車堵不了他們太久。」

  顧辰點出八名巡騎,讓親衛分頭傳令。

  蘇安抱著小黑從後屋跑出來,腰上還繫著銅鈴,他聽了半天,已經把姐姐要去做的事猜出大半。

  「姐姐,安安也要接爹爹。」

  「你不能去路邊,那裡會有人帶刀。」

  「安安不靠近,安安和小黑去高處看車,姐姐以前教過,看見壞人就搖鈴。」

  蘇安說著便拿起銅鈴搖了一下,清脆聲響鑽出門縫,院裡的小黑跟著叫起來。

  趙大娘連忙捂住鈴鐺。

  「祖宗哎,現在可不能搖,隔壁聽見還當咱們開攤賣粥了。」

  (⊙﹏⊙;)

  蘇安兩隻手護住銅鈴。

  「安安只搖一次,小黑叫了兩次,是小黑不懂事。」

  小黑蹲在他腳邊,尾巴掃過地面,半點沒有認錯的意思。

  蘇念念原本不想帶他,可西北小道旁有座廢棄箭樓,離路遠,位置又高,留兩名親衛守著,確實比讓他獨自在偏院等消息妥當。

  「你只能待在箭樓上,不許跑下來,看見囚車便搖三次,若看見別的巡兵,只搖一次。」

  「安安記住了,三次是爹爹,一次是別人。」

  「要是小黑先叫呢?」

  蘇安認真想了想。

  「那安安先看清楚,不能讓小黑亂報軍情。」

  趙大娘把熬好的粥裝進木桶,又在車底塞了幾捆乾柴,柳掌柜的人則換好那根動過手腳的車軸。

  夜色蓋住軍營屋頂時,一行人從軍眷巷後門出發,粥攤車走在前頭,柴草車跟在後面,蘇念念裹著舊斗篷坐在柴堆旁,藥箱壓在膝上。

  西北小道兩側都是土坡,路面只容一輛大車通過,趙大娘將粥車推到岔口,嘴裡還故意抱怨外堡催得急。

  「這天都黑透了,還讓人送柴送粥,吃完連碗都不打算給咱們洗。」

  柳掌柜扶著車轅接話。

  「你少說兩句,到了外堡多收兩文洗碗錢。」

  「他們若肯給,我連鍋都替他們刷了。」

  蘇念念貼著柴草縫隙往外看,遠處沒有燈,箭樓上也沒有銅鈴聲。

  等了許久,蘇安那邊先傳來一聲短促的狗叫,隨後便是三下銅鈴,一下接著一下。

  押車來了。

  趙大娘把粥車往前推,柳掌柜也招呼夥計拉車,柴草車剛走到小道中間,車軸便從舊裂口處斷開,半邊車廂落地,捆好的柴草滾了滿路。

  「哎喲,我的柴!」

  趙大娘拍著腿跑過去,押車上的火把已經靠近,六名親兵護著一輛囚車停在坡下。

  曹金坐在馬上,開口便罵。

  「把車拖開,耽誤軍務,你們擔得起嗎?」

  「軍爺,不是我們不拖,車軸斷在裡頭了,得先把柴搬開。」

  柳掌柜彎腰抱起一捆柴,又故意讓繩結散開,木柴滾得更遠。

  曹金跳下馬,抓住柳掌柜衣領。

  「給你半盞茶,再擋路,車和人一起扔下坡。」

  蘇念念從柴縫間看向囚車,木欄後坐著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雙腕鎖著鐵鏈,肩背靠在車壁,衣襟上結著舊血。

  她見過父親的畫像,也在夢裡記過那張臉,可真正看見時,還是差點捏破手裡的藥包。

  蘇戰抬起頭,隔著木欄朝路旁看了一眼。

  那雙眼沒有散。

  蘇念念把臉藏回斗篷里,指尖按住車板,逼著自己繼續等。

  馬蹄聲從東邊傳來,顧辰帶著巡騎趕到斷車前,先問路況,再看囚車。

  「夜間押送何人,把押解令拿來。」

  曹金鬆開柳掌柜,拿出那張文書。

  「舊案重犯蘇戰,奉趙副將之命,送往外堡覆審。」

  顧辰接過文書,只翻到末尾便抬眼。

  「沒有主帥籤押,軍法處也未蓋印,誰准你把重犯帶出苦役營?」

  「手續明早補齊,世子若有疑問,可以去問趙副將。」

  「人先留下,你們隨我回巡營,把這張文書查明再走。」

  曹金伸手要搶,顧辰身後的巡騎已經圍住囚車。

  箭樓上的銅鈴停了,坡邊只剩火把燃燒的細響,蘇念念看見曹金朝身側親兵使了個眼色,那人慢慢靠向囚車後門。

  顧辰將押解令折起。

  「曹隊正,解開囚車。」

  曹金沒有接話,右手卻落到刀柄上。

  下一刻,刀刃出了鞘,他轉身撲向囚車,沖身邊親兵喊道:「蘇戰意圖逃脫,當場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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