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軍眷寡婦
「蘇念念，他們下一步可能直接抓你。」
顧辰的話留在屋裡，蘇念念卻沒有改主意，她只將接近孫氏的時辰從夜裡換到白日，又讓柳記的夥計提前把熱餅送進軍眷巷。
午後天冷，軍眷巷裡晾著半乾的軍衣，趙大娘挑著餅筐走在前面，蘇念念背著藥箱，蘇安則留在偏院看守暗門。
「退熱膏和凍瘡膏，家裡有孩子咳嗽發熱的，都能先來試一點，不收診錢。」
趙大娘沿巷子喊過去，幾戶婦人很快圍上來，問完價錢又嫌貴，嘴裡砍著價，手卻已經伸進餅筐挑最大的。
趙大娘：（╬ಠ益ಠ）
「你們挑餅便挑餅，別給我捏一圈，按下去的坑難道還能長回去？」
「趙嫂子，你這餅只比我手小一點，還敢收兩文？」
「那你拿自己的手回家蘸湯。」
巷裡笑了起來，孫氏的院門卻始終關著，門縫後有衣角動過，又很快縮回院中。
蘇念念給一個軍眷孩子抹完凍瘡膏，提著藥箱走到巷尾，把一包熱餅放在孫氏門前。
「孫嬸，聽說小滿哥哥進營做差了，我給他留了兩個餅，等他回來還能熱著吃。」
門內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門板才拉開窄縫，孫氏伸手把餅推了回來。
「我家不買餅，也用不起藥，你們去別處賣。」
她的臉沒露全，手背卻沾著墨，虎口處還留著洗不掉的黑痕，與無名信封口上的指印大小相近。
「餅不要錢，是柳記送給軍眷嘗味的。」
「說了不要，你這孩子聽不懂嗎？」
孫氏要關門，蘇念念把腳邊藥箱往旁邊挪開，沒有擋門，只從箱中取出一罐退熱膏。
「孫魁伯伯在親兵營做事，若見到小滿哥哥，也能替你捎句話。」
院裡傳來碗落地的脆響，門板也跟著向里開了些，蘇念念看見灶邊碎了一隻粗瓷碗，孫氏的手還保持著端碗的姿勢。
孫氏：（⊙皿⊙╬）
「你從哪聽來的孫魁，我不認識這個人！」
「我只問他能不能帶話，孫嬸若不認識，怎麼知道他是誰？」
「孫家姓孫的人多了，難道我都要認識？」
孫氏彎腰去撿瓷片，第一片沒拿穩，又落回磚地，邊緣劃破了她的手指。
趙大娘擠進門，把她的手拉到水盆邊沖洗，嘴裡仍在說餅的事，視線卻往院內掃了一圈。
「你這人也真是，孩子說錯一句便說錯一句，拿碗撒什麼氣，小滿不在家，連個替你撿碎瓷的人都沒有。」
「他在營里吃得好，過兩日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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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營啊，我家攤子給好幾處送食，他若離得近，我順手把餅帶給他。」
「親兵營。」
孫氏答得太快，立刻低頭去扯衣角，趙大娘假裝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親兵營哪個門，東門還是後門？」
「我不知道，他們只說帶孩子見見世面，我一個婦人問那麼多做什麼？」
趙大娘把最後一塊瓷片掃進簸箕，往灶邊看時，那裡只放著一個冷窩頭，根本不像孩子在軍營得了好差事的樣子。
「見世面能見三日不回家，你也放心？」
孫氏把簸箕搶過去，碎瓷撞在一起，她想趕人，院外卻有軍眷探頭問藥膏怎麼賣，只能把後面的話收住。
蘇念念把退熱膏放在門檻邊，又將熱餅重新塞進孫氏懷中。
「孫嬸，我爹也被人關著，我知道等人回家是什麼滋味，你若想救小滿哥哥，今晚去粥攤後巷。」
「我不去，你爹是誰也跟我沒關係。」
「這藥給小滿哥哥留著，親兵營柴棚冷，他回來後多半用得上。」
孫氏抬起臉，嘴唇動了幾下，最終將餅和藥都抱緊了。
「走，別再來我家。」
離開軍眷巷後，趙大娘繞去布莊，又借送針線的名頭問了兩戶鄰居，直到天色發暗才回偏院。
「孫氏這幾日天天去親兵營問兒子，門都沒進去，守兵還說再敢鬧便停了她家的軍眷糧。」
「她送信是為換孩子。」
「八成是，鄰居說她昨晚借了一身舊斗篷，天沒亮才還，斗篷下擺全是河泥。」
顧辰讓人守住粥攤周圍，又留出後巷一條路，孫氏若被跟蹤，暗處的人也能看清來路。
夜深後，粥攤前的火已經熄了，趙大娘等得坐不住，第三次想掀門帘時，巷口才傳來腳步。
孫氏裹著舊斗篷進門，懷裡仍抱著那包熱餅，餅已經冷透，她卻沒有吃一口。
「你們把小滿弄出來，我什麼都說。」
「誰讓你寫信？」
「先救我兒子。」
「你若不說，我們連他被誰抓走都不知道，怎麼救？」
孫氏往顧辰身邊看了看，認出他的私牌後，膝蓋一彎便要跪，趙大娘托住她的胳膊，把人按到木凳上。
趙大娘：（ノಠ益ಠ）ノ
「坐著說，你現在把地磚磕碎也沒用，孩子們問什麼，你便答什麼，少繞彎子。」
孫氏抓著那包冷餅，紙邊被她揉出裂口。
「昨日下午，有兩個人把小滿帶到我家門口，只讓我看了一眼，他們說孩子偷了親兵營的軍牌，要按細作處置。」
「孫小滿多大？」
「九歲，他連營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怎麼會偷軍牌？」
「他們要你做什麼？」
「把信塞進這處偏院，說蘇家姑娘若想救蘇戰，便帶玉佩去軍眷巷後的廢井，玉佩交了，小滿就能回來。」
孫氏終於抬頭看向蘇念念，臉上那點硬撐散了，眼淚順著鼻翼落到嘴邊，她抬袖擦了兩次也沒擦淨。
孫氏：（இ﹏இ`｡）
「我知道你也是個孩子，可我沒有別的路，他們說我敢報官，先送回來的就是小滿一隻手。」
「你見過讓你寫信的人嗎？」
「一個是趙副將的親兵，另一個沒穿邊軍甲，斗篷裡面是青色官袍，他沒進院，只站在門外看玉佩圖。」
顧辰把紙筆推過去。
「那人多高，口音來自哪裡，腰間掛了什麼？」
「比親兵高半個頭，說話帶京腔，腰上有一塊銅符，我只看見魚尾，親兵叫他魏主事。」
韓青原本坐在簾後，聽見魏字便扶著桌角站起來。
「孫魁在哪裡？」
「親兵營後面的柴棚，他們逼孫魁改口，說蘇戰當年私開糧車，把糧草交給關外商隊，孫魁不肯認，這幾日一直挨打。」
「你怎麼知道？」
「小滿被帶去給柴棚送水，他回來過一次，偷偷告訴我孫魁伯伯手上全是血，第二日他們便把孩子扣住了。」
陳三問道：「柴棚有幾處門，守兵何時換崗？」
「我只去過後門，傍晚送柴時會開一回，可自從孫魁被關進去，卸柴的人都要在十步外停下。」
蘇念念將假玉佩從藥箱夾層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他們還會找你，你照舊回話，說我答應明晚去廢井換人，玉佩已經給你看過。」
「可他們若發現是假的，小滿怎麼辦？」
「明晚之前，我們先把他救出來。」
孫氏盯著假玉佩，肩膀一直往裡縮，趙大娘把熱粥推給她，她捧起碗卻喝不下。
「我還有件事沒說，那名魏主事查看玉佩圖時，親兵催過一句，說京里等不起了。」
顧辰問道：「你能認出他腰間的符嗎？」
孫氏把碗放回桌上，抬手在紙上畫出兩條魚紋，尾部還連著一枚兵字小印。
「那人腰間掛著兵部來的魚符。」
顧辰的話留在屋裡，蘇念念卻沒有改主意，她只將接近孫氏的時辰從夜裡換到白日，又讓柳記的夥計提前把熱餅送進軍眷巷。
午後天冷，軍眷巷裡晾著半乾的軍衣，趙大娘挑著餅筐走在前面，蘇念念背著藥箱，蘇安則留在偏院看守暗門。
「退熱膏和凍瘡膏，家裡有孩子咳嗽發熱的，都能先來試一點，不收診錢。」
趙大娘沿巷子喊過去，幾戶婦人很快圍上來，問完價錢又嫌貴，嘴裡砍著價，手卻已經伸進餅筐挑最大的。
趙大娘：（╬ಠ益ಠ）
「你們挑餅便挑餅，別給我捏一圈，按下去的坑難道還能長回去？」
「趙嫂子，你這餅只比我手小一點，還敢收兩文？」
「那你拿自己的手回家蘸湯。」
巷裡笑了起來，孫氏的院門卻始終關著，門縫後有衣角動過，又很快縮回院中。
蘇念念給一個軍眷孩子抹完凍瘡膏，提著藥箱走到巷尾，把一包熱餅放在孫氏門前。
「孫嬸，聽說小滿哥哥進營做差了，我給他留了兩個餅，等他回來還能熱著吃。」
門內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門板才拉開窄縫，孫氏伸手把餅推了回來。
「我家不買餅，也用不起藥，你們去別處賣。」
她的臉沒露全，手背卻沾著墨，虎口處還留著洗不掉的黑痕，與無名信封口上的指印大小相近。
「餅不要錢，是柳記送給軍眷嘗味的。」
「說了不要，你這孩子聽不懂嗎？」
孫氏要關門，蘇念念把腳邊藥箱往旁邊挪開，沒有擋門，只從箱中取出一罐退熱膏。
「孫魁伯伯在親兵營做事，若見到小滿哥哥，也能替你捎句話。」
院裡傳來碗落地的脆響，門板也跟著向里開了些，蘇念念看見灶邊碎了一隻粗瓷碗，孫氏的手還保持著端碗的姿勢。
孫氏：（⊙皿⊙╬）
「你從哪聽來的孫魁，我不認識這個人！」
「我只問他能不能帶話，孫嬸若不認識，怎麼知道他是誰？」
「孫家姓孫的人多了，難道我都要認識？」
孫氏彎腰去撿瓷片，第一片沒拿穩，又落回磚地，邊緣劃破了她的手指。
趙大娘擠進門，把她的手拉到水盆邊沖洗，嘴裡仍在說餅的事，視線卻往院內掃了一圈。
「你這人也真是，孩子說錯一句便說錯一句，拿碗撒什麼氣，小滿不在家，連個替你撿碎瓷的人都沒有。」
「他在營里吃得好，過兩日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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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營啊，我家攤子給好幾處送食，他若離得近，我順手把餅帶給他。」
「親兵營。」
孫氏答得太快，立刻低頭去扯衣角，趙大娘假裝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親兵營哪個門，東門還是後門？」
「我不知道，他們只說帶孩子見見世面，我一個婦人問那麼多做什麼？」
趙大娘把最後一塊瓷片掃進簸箕，往灶邊看時，那裡只放著一個冷窩頭，根本不像孩子在軍營得了好差事的樣子。
「見世面能見三日不回家，你也放心？」
孫氏把簸箕搶過去，碎瓷撞在一起，她想趕人，院外卻有軍眷探頭問藥膏怎麼賣，只能把後面的話收住。
蘇念念把退熱膏放在門檻邊，又將熱餅重新塞進孫氏懷中。
「孫嬸，我爹也被人關著，我知道等人回家是什麼滋味，你若想救小滿哥哥，今晚去粥攤後巷。」
「我不去，你爹是誰也跟我沒關係。」
「這藥給小滿哥哥留著，親兵營柴棚冷，他回來後多半用得上。」
孫氏抬起臉，嘴唇動了幾下，最終將餅和藥都抱緊了。
「走，別再來我家。」
離開軍眷巷後，趙大娘繞去布莊，又借送針線的名頭問了兩戶鄰居，直到天色發暗才回偏院。
「孫氏這幾日天天去親兵營問兒子，門都沒進去，守兵還說再敢鬧便停了她家的軍眷糧。」
「她送信是為換孩子。」
「八成是，鄰居說她昨晚借了一身舊斗篷，天沒亮才還，斗篷下擺全是河泥。」
顧辰讓人守住粥攤周圍，又留出後巷一條路，孫氏若被跟蹤，暗處的人也能看清來路。
夜深後，粥攤前的火已經熄了，趙大娘等得坐不住，第三次想掀門帘時，巷口才傳來腳步。
孫氏裹著舊斗篷進門，懷裡仍抱著那包熱餅，餅已經冷透，她卻沒有吃一口。
「你們把小滿弄出來，我什麼都說。」
「誰讓你寫信？」
「先救我兒子。」
「你若不說，我們連他被誰抓走都不知道，怎麼救？」
孫氏往顧辰身邊看了看，認出他的私牌後，膝蓋一彎便要跪，趙大娘托住她的胳膊，把人按到木凳上。
趙大娘：（ノಠ益ಠ）ノ
「坐著說，你現在把地磚磕碎也沒用，孩子們問什麼，你便答什麼，少繞彎子。」
孫氏抓著那包冷餅，紙邊被她揉出裂口。
「昨日下午，有兩個人把小滿帶到我家門口，只讓我看了一眼，他們說孩子偷了親兵營的軍牌，要按細作處置。」
「孫小滿多大？」
「九歲，他連營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怎麼會偷軍牌？」
「他們要你做什麼？」
「把信塞進這處偏院，說蘇家姑娘若想救蘇戰，便帶玉佩去軍眷巷後的廢井，玉佩交了，小滿就能回來。」
孫氏終於抬頭看向蘇念念，臉上那點硬撐散了，眼淚順著鼻翼落到嘴邊，她抬袖擦了兩次也沒擦淨。
孫氏：（இ﹏இ`｡）
「我知道你也是個孩子，可我沒有別的路，他們說我敢報官，先送回來的就是小滿一隻手。」
「你見過讓你寫信的人嗎？」
「一個是趙副將的親兵，另一個沒穿邊軍甲，斗篷裡面是青色官袍，他沒進院，只站在門外看玉佩圖。」
顧辰把紙筆推過去。
「那人多高，口音來自哪裡，腰間掛了什麼？」
「比親兵高半個頭，說話帶京腔，腰上有一塊銅符，我只看見魚尾，親兵叫他魏主事。」
韓青原本坐在簾後，聽見魏字便扶著桌角站起來。
「孫魁在哪裡？」
「親兵營後面的柴棚，他們逼孫魁改口，說蘇戰當年私開糧車，把糧草交給關外商隊，孫魁不肯認，這幾日一直挨打。」
「你怎麼知道？」
「小滿被帶去給柴棚送水，他回來過一次，偷偷告訴我孫魁伯伯手上全是血，第二日他們便把孩子扣住了。」
陳三問道：「柴棚有幾處門，守兵何時換崗？」
「我只去過後門，傍晚送柴時會開一回，可自從孫魁被關進去，卸柴的人都要在十步外停下。」
蘇念念將假玉佩從藥箱夾層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他們還會找你，你照舊回話，說我答應明晚去廢井換人，玉佩已經給你看過。」
「可他們若發現是假的，小滿怎麼辦？」
「明晚之前，我們先把他救出來。」
孫氏盯著假玉佩，肩膀一直往裡縮，趙大娘把熱粥推給她，她捧起碗卻喝不下。
「我還有件事沒說，那名魏主事查看玉佩圖時，親兵催過一句，說京里等不起了。」
顧辰問道：「你能認出他腰間的符嗎？」
孫氏把碗放回桌上，抬手在紙上畫出兩條魚紋，尾部還連著一枚兵字小印。
「那人腰間掛著兵部來的魚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