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堤壩險局
「副將有令，死役隊即刻上堤！」
傳令兵的話沿著北堤傳開，營門內隨即湧出兩隊持槍守兵，四十二名苦役被長鏈串在一起，連換下濕鞋的工夫都沒有，便被趕向閘口。
蘇念念藏在藥車簾後，從木板縫裡看到蘇戰排在東隊最前，腳下的鐐銬比旁人短一截，每走一步都要拖著傷腿。
「他們改了隊序，昨夜蘇戰排第三十七，如今卻被放到最前。」
陳三按住車轅，不讓藥車繼續靠近。
「趙坤提前來了，堤下全是親兵，你現在露面，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送進去。」
「阿石把木樁消息送到哪裡了？」
「顧辰的人在西側堤坡接到圖，可巡營被攔在外道，趙坤的親信拿軍務急令擋著。」
蘇念念把車簾合回去，轉頭看向趙大娘。
「趙嬸去粥攤，先找昨夜按手印的苦役家屬，等死役走上板道再喊閘口有問題，必須讓所有人聽清削樁的事。」
「我若被抓呢？」
「韓伯伯和陳叔會護著你，外營查令也在路上，親兵不敢當眾殺人。」
趙大娘把圍裙重新繫緊，嘴裡還在嘀咕。
趙大娘：(งꐦ°᷄д°᷅)ง
「我賣了半輩子粥，頭一回賣到副將眼皮底下，今日誰敢掀我的鍋，我便讓他賠十倍。」
蘇安拉住她的袖口。
「趙嬸，鍋舊了，不值十倍。」
「閉嘴，今天它值。」
阿石從堤坡下跑來，褲腿沾滿水，手裡抓著一塊帶削痕的木皮，他把木皮塞進蘇念念懷裡，又指向西側板道。
「那邊還多釘了兩塊遮板，把削口全擋住了，廖成的人已經在催東隊上去。」
「顧辰還要多久？」
「他在外道跟親兵爭令，趙坤沒露面，只讓親信杜猛守堤，杜猛說閘口再不開，水便會淹到下游軍田。」
「水位真到了軍田嗎？」
「還差得遠，今日不開閘也不會出事。」
蘇念念把木皮交給親衛。
「送給顧辰，讓他從西側舊坡上堤，正門既然不放人，便別再跟杜猛講路。」
親衛帶著木皮離開時，死役隊已經被押到板道入口，蘇戰抬腳踩上第一塊木板，木板下傳出沉響，藏在遮板後的主樁跟著落下一層碎屑。
趙大娘提起銅勺，敲響粥鍋。
「不能上，那閘口的木樁被人削了，上去會塌！」
守在外圍的攤販先往後退，幾個苦役家屬擠到石碑前，跟著問起削樁的事，隊伍邊的軍士揮起槍桿，試圖把人群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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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再擾亂軍務，按細作拿下！」
「我們只是問木樁，驗一驗便知道，憑什麼抓人？」
「我男人三年前也在北堤病亡，屍首和撫恤都沒見著，今日還想讓人死得不明不白嗎？」
喊聲越來越多，杜猛從堤坡上下來，一腳踢翻粥攤前的矮凳，伸手便要抓趙大娘。
韓青拄著拐杖擋到她身前，陳三從藥車旁走出來，沒有拔刀，只將供藥商號的腰牌遞過去。
「柳記商號來查十四箱失蹤藥材，外營已收舉報，軍爺現在抓供商的人，是想連帳一起燒了嗎？」
陳三：(¬益¬)
「動手前看清楚，我身後還有十幾雙眼睛。」
杜猛掃過圍觀人群，手掌仍按在刀柄上。
「商供藥材歸軍需管，與你們阻攔修閘無關，再敢靠近板道，我先砍了帶頭的人。」
「你想砍誰？」
顧辰從西側舊坡登上堤頂，身後只帶了六名巡營軍士，靴底沾著木屑，他沒有理會杜猛，直接走向東隊板道。
「世子，北堤正執行趙副將軍令，您若強行停工，閘口出了事，誰擔這個罪？」
「我來驗堤，驗完若無問題，出工照舊。」
「軍務緊急，容不得耽擱。」
「連半刻都等不了，看來這處閘口的確急著死人。」
杜猛拔出半截腰刀，巡營軍士也擋住板道，雙方在堤上對峙，死役隊被夾在中間，前後都沒有退路。
顧辰沒有繼續爭，他踩上板道，沿阿石畫的位置摸到遮板邊緣，抬腳踹開最外側的木板。
三根主樁露出來，朝水面的部分都被削去大半，其中一處還卡著沒來得及清走的木楔。
顧辰：(ಠ_ಠメ)
「杜校尉，這便是你說的軍務緊急？」
「木樁年久受損，負責修閘的人已經來遲了。」
「木口留著新屑，鐵斧印也沒被水衝過，你還要說它自己削了自己？」
顧辰接過親衛遞來的木皮，對上主樁缺口，紋路嚴絲合縫，圍觀人群看不懂軍規，卻都看得出木皮原本長在樁上。
「巡營聽令，封鎖閘口，東隊和西隊全部撤下，參與驗樁的軍士留在原地，誰敢動木樁，先卸兵器。」
「世子無權撤趙副將的死役令！」
「那便讓趙坤出來，當著我的面命人踩上這條板道。」
杜猛朝堤後看了數次，趙坤始終沒有現身，他不敢真把顧家世子推下閘口，只能叫人把死役隊押回空地。
蘇戰從板道上下來時，右腳踩到堤邊碎石，身子往旁邊偏了一下，蘇念念差點掀開車簾，手剛碰到木框又收了回來。
父親也看見了藥車，他的視線只停留片刻，隨後轉向蘇安藏身的位置，臉上的意思她讀得明白。
別再靠近。
蘇念念：(〒﹏〒)
「爹知道是我們做的。」
「他也知道趙坤會查是誰傳出削樁消息。」
陳三將她往車廂裡面擋了擋。
「今日能撤下死役，明日仍可能換別的法子，先回偏院，別讓親兵順著藥車找到落腳處。」
顧辰封住閘口後，柳掌柜帶著外營查令趕到，杜猛不得不交出供藥冊和冬衣帳，苦役營當日停工，四十二名死役暫時押回原營。
入夜後，蘇念念剛把木皮和貨單對照收好，北堤方向便亮起火光，先是營房後側，隨後連醫房旁的帳房也被燒著。
親衛趕回偏院時，臉上沾著菸灰，懷裡只搶出半本燒焦的冊子。
「有人縱火燒了苦役名冊，營中對外說重犯資料毀損，要按舊例銷籍，三十七號那一頁也被動過。」
顧辰翻開焦黑紙頁，蘇戰的編號旁多了一行新添的字，墨跡還未被火烤乾。
顧辰抬頭看向蘇念念。
「蘇戰所在編號，被改成病亡待銷。」
傳令兵的話沿著北堤傳開，營門內隨即湧出兩隊持槍守兵，四十二名苦役被長鏈串在一起，連換下濕鞋的工夫都沒有，便被趕向閘口。
蘇念念藏在藥車簾後，從木板縫裡看到蘇戰排在東隊最前，腳下的鐐銬比旁人短一截，每走一步都要拖著傷腿。
「他們改了隊序，昨夜蘇戰排第三十七，如今卻被放到最前。」
陳三按住車轅，不讓藥車繼續靠近。
「趙坤提前來了，堤下全是親兵，你現在露面，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送進去。」
「阿石把木樁消息送到哪裡了？」
「顧辰的人在西側堤坡接到圖，可巡營被攔在外道，趙坤的親信拿軍務急令擋著。」
蘇念念把車簾合回去，轉頭看向趙大娘。
「趙嬸去粥攤，先找昨夜按手印的苦役家屬，等死役走上板道再喊閘口有問題，必須讓所有人聽清削樁的事。」
「我若被抓呢？」
「韓伯伯和陳叔會護著你，外營查令也在路上，親兵不敢當眾殺人。」
趙大娘把圍裙重新繫緊，嘴裡還在嘀咕。
趙大娘：(งꐦ°᷄д°᷅)ง
「我賣了半輩子粥，頭一回賣到副將眼皮底下，今日誰敢掀我的鍋，我便讓他賠十倍。」
蘇安拉住她的袖口。
「趙嬸，鍋舊了，不值十倍。」
「閉嘴，今天它值。」
阿石從堤坡下跑來，褲腿沾滿水，手裡抓著一塊帶削痕的木皮，他把木皮塞進蘇念念懷裡，又指向西側板道。
「那邊還多釘了兩塊遮板，把削口全擋住了，廖成的人已經在催東隊上去。」
「顧辰還要多久？」
「他在外道跟親兵爭令，趙坤沒露面，只讓親信杜猛守堤，杜猛說閘口再不開，水便會淹到下游軍田。」
「水位真到了軍田嗎？」
「還差得遠，今日不開閘也不會出事。」
蘇念念把木皮交給親衛。
「送給顧辰，讓他從西側舊坡上堤，正門既然不放人，便別再跟杜猛講路。」
親衛帶著木皮離開時，死役隊已經被押到板道入口，蘇戰抬腳踩上第一塊木板，木板下傳出沉響，藏在遮板後的主樁跟著落下一層碎屑。
趙大娘提起銅勺，敲響粥鍋。
「不能上，那閘口的木樁被人削了，上去會塌！」
守在外圍的攤販先往後退，幾個苦役家屬擠到石碑前，跟著問起削樁的事，隊伍邊的軍士揮起槍桿，試圖把人群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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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是問木樁，驗一驗便知道，憑什麼抓人？」
「我男人三年前也在北堤病亡，屍首和撫恤都沒見著，今日還想讓人死得不明不白嗎？」
喊聲越來越多，杜猛從堤坡上下來，一腳踢翻粥攤前的矮凳，伸手便要抓趙大娘。
韓青拄著拐杖擋到她身前，陳三從藥車旁走出來，沒有拔刀，只將供藥商號的腰牌遞過去。
「柳記商號來查十四箱失蹤藥材，外營已收舉報，軍爺現在抓供商的人，是想連帳一起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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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前看清楚，我身後還有十幾雙眼睛。」
杜猛掃過圍觀人群，手掌仍按在刀柄上。
「商供藥材歸軍需管，與你們阻攔修閘無關，再敢靠近板道，我先砍了帶頭的人。」
「你想砍誰？」
顧辰從西側舊坡登上堤頂，身後只帶了六名巡營軍士，靴底沾著木屑，他沒有理會杜猛，直接走向東隊板道。
「世子，北堤正執行趙副將軍令，您若強行停工，閘口出了事，誰擔這個罪？」
「我來驗堤，驗完若無問題，出工照舊。」
「軍務緊急，容不得耽擱。」
「連半刻都等不了，看來這處閘口的確急著死人。」
杜猛拔出半截腰刀，巡營軍士也擋住板道，雙方在堤上對峙，死役隊被夾在中間，前後都沒有退路。
顧辰沒有繼續爭，他踩上板道，沿阿石畫的位置摸到遮板邊緣，抬腳踹開最外側的木板。
三根主樁露出來，朝水面的部分都被削去大半，其中一處還卡著沒來得及清走的木楔。
顧辰：(ಠ_ಠメ)
「杜校尉，這便是你說的軍務緊急？」
「木樁年久受損，負責修閘的人已經來遲了。」
「木口留著新屑，鐵斧印也沒被水衝過，你還要說它自己削了自己？」
顧辰接過親衛遞來的木皮，對上主樁缺口，紋路嚴絲合縫，圍觀人群看不懂軍規，卻都看得出木皮原本長在樁上。
「巡營聽令，封鎖閘口，東隊和西隊全部撤下，參與驗樁的軍士留在原地，誰敢動木樁，先卸兵器。」
「世子無權撤趙副將的死役令！」
「那便讓趙坤出來，當著我的面命人踩上這條板道。」
杜猛朝堤後看了數次，趙坤始終沒有現身，他不敢真把顧家世子推下閘口，只能叫人把死役隊押回空地。
蘇戰從板道上下來時，右腳踩到堤邊碎石，身子往旁邊偏了一下，蘇念念差點掀開車簾，手剛碰到木框又收了回來。
父親也看見了藥車，他的視線只停留片刻，隨後轉向蘇安藏身的位置，臉上的意思她讀得明白。
別再靠近。
蘇念念：(〒﹏〒)
「爹知道是我們做的。」
「他也知道趙坤會查是誰傳出削樁消息。」
陳三將她往車廂裡面擋了擋。
「今日能撤下死役，明日仍可能換別的法子，先回偏院，別讓親兵順著藥車找到落腳處。」
顧辰封住閘口後，柳掌柜帶著外營查令趕到，杜猛不得不交出供藥冊和冬衣帳，苦役營當日停工，四十二名死役暫時押回原營。
入夜後，蘇念念剛把木皮和貨單對照收好，北堤方向便亮起火光，先是營房後側，隨後連醫房旁的帳房也被燒著。
親衛趕回偏院時，臉上沾著菸灰，懷裡只搶出半本燒焦的冊子。
「有人縱火燒了苦役名冊，營中對外說重犯資料毀損，要按舊例銷籍，三十七號那一頁也被動過。」
顧辰翻開焦黑紙頁，蘇戰的編號旁多了一行新添的字，墨跡還未被火烤乾。
顧辰抬頭看向蘇念念。
「蘇戰所在編號，被改成病亡待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