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險段名單
「裡面的人聽著，放下傷冊出來，否則按劫營細作處置！」
水門外的木栓又裂開一塊，刀尖已經從縫裡探進來，沿著門邊挑動橫木，韓青把那張舊貨單塞進蘇念念手裡，轉身去摸牆角的藥櫃。
「右邊第三格，往裡推，後面有條排藥渣的溝，小時候鑽得過去，你先走。」
「韓伯伯鑽不過去，陳叔也沒進來，咱們一起從水門退。」
「退什麼退，門外兩把刀等著呢。」
韓青肩上的傷被軍襖扯開，血從衣襟里滲出來，他仍在推藥櫃，櫃腳卡著凍土，挪了兩回才露出後面半人高的洞口。
韓青：(ꐦ≖益≖)
「蘇戰的閨女怎麼也學他，認準一件事便不肯撒手，你留在這裡能替我擋刀，還是能把我扛出去？」
門外守兵已經開始撞門，藥架跟著晃動，幾隻陶罐滾到地面，苦藥味衝進鼻子，蘇念念把舊貨單收入懷裡，抬手按住藥櫃邊緣。
「韓伯伯先鑽，我在後面推你，排溝通向舊水渠，陳叔就在外頭接應。」
「我這把骨頭若卡在裡面，咱們三個都得給藥渣陪葬。」
「那便少說兩句，肚子收一收。」
韓青低頭看了看腰間，沒能接上話，蘇念念已經把地上的藥渣扒進門縫，守兵踩中濕渣，外面傳來一聲罵，撞門的力道也偏了方向。
蘇念念：(๑•̀ᗝ•́)و
「現在鑽，快些！」
韓青趴進排溝，肩膀剛過洞口便被磚角卡住，他悶哼著往前挪，蘇念念兩隻手抵住他的靴底，鞋底的泥全蹭到她袖口上。
「左肩往下，韓伯伯，你別跟磚牆較勁。」
「我沒較勁，是這洞多年沒人清，越長越窄了。」
「洞不會長肉。」
「你這張嘴，倒跟你爹小時候一個樣。」
水門被撞開時，韓青終於滑進排溝，蘇念念緊跟著鑽進去，她剛把藥櫃拉回半邊，守兵的刀便劈在櫃門上，碎木落進她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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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後面，給我追！」
排溝里積著結冰的藥水，膝蓋爬過去便磨得發疼，韓青傷勢拖慢了速度，身後火把已經照進洞口，守兵正彎腰往裡探。
前方忽然伸來一隻手，陳三揪住韓青的衣領，把人從溝口拖了出去，又探身將蘇念念抱過水渠。
陳三：(╬ಠДಠ)ง
「讓你們查一本傷冊，怎麼連醫房的舊牆都快拆了？」
「牆還在，門壞了。」
「這時候你還惦記門？」
陳三扛起韓青，帶著蘇念念沿水渠往北跑，身後的守兵被凍渠攔住，喊聲卻一路追到堤坡下。
廢烽台內沒有點火，顧辰站在缺牆後等著，看到三人回來，先把披風扔給蘇念念，又伸手接過那張從傷冊里掉出的貨單。
「你進去多久，廖成便派人追到醫房，看來他們守的從來不只是傷冊。」
「這張舊貨單藏在爹的傷冊夾層，車號和我在潼關查到的賑糧暗記相同，落款卻是六年前。」
顧辰借雪光看過紙上的字，把貨單遞給身邊親衛收好，隨後從護腕里抽出折成兩層的紙。
「我從廖成帳房拿到半份名單，原紙來不及帶走，只能抄下關鍵幾行。」
蘇念念接過紙，第三十七號後原本寫著蘇戰，戰字被墨塗過，上方補了一個占字，名字變成蘇占，傷情與跛腳苦役完全相合。
名單右下還有一個籤押，趙坤親衛營的火印壓住半個成字，與死役調令上的廖成私印連在一起。
顧辰：(￢д￢。)
「蘇占入營五年，蘇戰卻在名冊上病亡五年，這兩個人的編號前後相接，連腕傷都一樣，改名的人連遮掩都懶得做。」
「他們沒打算讓爹活著出去，只要明日險段塌了，蘇占會死，蘇戰也早已病亡。」
「險段閘口每年都死人，死役下河後被冰水沖走，連屍身也未必找得到，趙坤只需在銷籍冊上添一道印。」
韓青坐在牆邊，陳三正替他重新包紮傷口，他聽見趙坤親衛營的名字，抬手抓住那份抄錄。
「這個籤押我見過，當年蘇戰押送軍糧出營，趙坤便派這人半路換過車，原來廖成這些年一直替他守著北堤。」
「顧辰，能不能憑這份名單扣住調令？」
「抄件只能用來查，不能直接定案，明早若想讓蘇戰留下，需醫官在傷冊上蓋病重印，死役隊才會暫緩出工。」
趙大娘趕到烽台時，懷裡還抱著裝熱湯的陶罐，聽完便把罐子往石台上一放。
趙大娘：(눈へ눈メ)
「醫官白日把流血的傷都算合格，他夜裡還能長出良心？」
「他不會幫咱們，所以要讓爹當著他的面發病。」
蘇念念取出空間藥匣里配好的藥粉，只倒出指甲蓋大小的一撮，先用冷水化開，又沾了一點嘗過。
韓青把她的手拍開。
「什麼藥都敢往嘴裡送，你娘若在這裡，先收拾你。」
「藥方只會讓人發冷，手腳乏力，過兩個時辰便能緩過來，爹身上有舊傷，藥量還得減半。」
顧辰將藥碗拿起來聞了聞。
「死役換鐐時要搜身，藥送不進去。」
「韓伯伯認識守廢料棚的人。」
韓青看向蘇念念，過了片刻才開口。
「當年有個給舊營餵馬的小兵叫阿石，如今替北堤收廢鐵，他若還認我，能讓粥攤靠近換鐐處，只是那地方至少有六名守兵。」
「我和小黑把攤車推倒。」
一直守在門口的蘇安抱著黑狗進來，銅哨還掛在脖子上，小臉被風吹得發紅，顯然把幾人的話聽了大半。
「鍋倒了，守兵會撿碗，姐姐就能給爹送湯。」
「不行，換鐐處離營門太近，狗一叫便會被抓。」
「安安不叫，小黑叫。」
小黑聽見自己的名字，抖了抖耳朵，銅鈴在布里發出悶響。
蘇安：(｡•̀へ•́｡)੭
「小黑跑得快，壞人追不上，安安也能跑，趙嬸說我的腿這幾天長了。」
趙大娘抬手在他腿上比了一下。
「長沒長我看不出來，吃飯倒比前幾日多了半碗。」
「那就是長了。」
蘇念念把弟弟拉到身前，替他繫緊斗篷，只答應讓他躲在攤車後，等韓青發出信號再推空木桶，不能靠近鐐棚，也不能追小黑。
子時前，阿石果然從廢料棚後門放進了粥攤，他戴著舊氈帽，見到韓青時認了許久，最後只問了一句。
「蘇百夫長還活著，是不是？」
「活著，今晚便在換鐐隊裡。」
阿石用袖子抹過鼻子，轉身將裝廢鐵的板車橫到路中間，替他們擋住營門視線。
四十二名苦役很快被押到棚下，腳鐐逐個換成長鏈，蘇戰排在後面，右腕纏著一塊染血的布，走到粥攤旁時連頭也沒有抬。
趙大娘把熱湯遞給守兵，嘴裡還在念叨生意難做，蘇安趁對方轉臉，把空木桶推下板車，小黑叼著桶繩跑向廢鐵堆，銅碗滾了一地。
「誰家的狗，抓住它！」
守兵提著燈去追，蘇念念端起藏了藥粉的湯碗，從板車側邊走到蘇戰面前。
「伯伯，喝口熱湯再換鐐，今夜不收錢。」
蘇戰抬眼認出她，手掌接住碗底，卻沒有往唇邊送。
棚頂漏下的雪落在湯麵上，他用拇指沿碗沿敲了三下，身子擋住守兵視線，終於說出一句只有她能聽見的話。
「別救我，快走。」
水門外的木栓又裂開一塊，刀尖已經從縫裡探進來，沿著門邊挑動橫木，韓青把那張舊貨單塞進蘇念念手裡，轉身去摸牆角的藥櫃。
「右邊第三格，往裡推，後面有條排藥渣的溝，小時候鑽得過去，你先走。」
「韓伯伯鑽不過去，陳叔也沒進來，咱們一起從水門退。」
「退什麼退，門外兩把刀等著呢。」
韓青肩上的傷被軍襖扯開，血從衣襟里滲出來，他仍在推藥櫃，櫃腳卡著凍土，挪了兩回才露出後面半人高的洞口。
韓青：(ꐦ≖益≖)
「蘇戰的閨女怎麼也學他，認準一件事便不肯撒手，你留在這裡能替我擋刀，還是能把我扛出去？」
門外守兵已經開始撞門，藥架跟著晃動，幾隻陶罐滾到地面，苦藥味衝進鼻子，蘇念念把舊貨單收入懷裡，抬手按住藥櫃邊緣。
「韓伯伯先鑽，我在後面推你，排溝通向舊水渠，陳叔就在外頭接應。」
「我這把骨頭若卡在裡面，咱們三個都得給藥渣陪葬。」
「那便少說兩句，肚子收一收。」
韓青低頭看了看腰間，沒能接上話，蘇念念已經把地上的藥渣扒進門縫，守兵踩中濕渣，外面傳來一聲罵，撞門的力道也偏了方向。
蘇念念：(๑•̀ᗝ•́)و
「現在鑽，快些！」
韓青趴進排溝，肩膀剛過洞口便被磚角卡住，他悶哼著往前挪，蘇念念兩隻手抵住他的靴底，鞋底的泥全蹭到她袖口上。
「左肩往下，韓伯伯，你別跟磚牆較勁。」
「我沒較勁，是這洞多年沒人清，越長越窄了。」
「洞不會長肉。」
「你這張嘴，倒跟你爹小時候一個樣。」
水門被撞開時，韓青終於滑進排溝，蘇念念緊跟著鑽進去，她剛把藥櫃拉回半邊，守兵的刀便劈在櫃門上，碎木落進她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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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後面，給我追！」
排溝里積著結冰的藥水，膝蓋爬過去便磨得發疼，韓青傷勢拖慢了速度，身後火把已經照進洞口，守兵正彎腰往裡探。
前方忽然伸來一隻手，陳三揪住韓青的衣領，把人從溝口拖了出去，又探身將蘇念念抱過水渠。
陳三：(╬ಠДಠ)ง
「讓你們查一本傷冊，怎麼連醫房的舊牆都快拆了？」
「牆還在，門壞了。」
「這時候你還惦記門？」
陳三扛起韓青，帶著蘇念念沿水渠往北跑，身後的守兵被凍渠攔住，喊聲卻一路追到堤坡下。
廢烽台內沒有點火，顧辰站在缺牆後等著，看到三人回來，先把披風扔給蘇念念，又伸手接過那張從傷冊里掉出的貨單。
「你進去多久，廖成便派人追到醫房，看來他們守的從來不只是傷冊。」
「這張舊貨單藏在爹的傷冊夾層，車號和我在潼關查到的賑糧暗記相同，落款卻是六年前。」
顧辰借雪光看過紙上的字，把貨單遞給身邊親衛收好，隨後從護腕里抽出折成兩層的紙。
「我從廖成帳房拿到半份名單，原紙來不及帶走，只能抄下關鍵幾行。」
蘇念念接過紙，第三十七號後原本寫著蘇戰，戰字被墨塗過，上方補了一個占字，名字變成蘇占，傷情與跛腳苦役完全相合。
名單右下還有一個籤押，趙坤親衛營的火印壓住半個成字，與死役調令上的廖成私印連在一起。
顧辰：(￢д￢。)
「蘇占入營五年，蘇戰卻在名冊上病亡五年，這兩個人的編號前後相接，連腕傷都一樣，改名的人連遮掩都懶得做。」
「他們沒打算讓爹活著出去，只要明日險段塌了，蘇占會死，蘇戰也早已病亡。」
「險段閘口每年都死人，死役下河後被冰水沖走，連屍身也未必找得到，趙坤只需在銷籍冊上添一道印。」
韓青坐在牆邊，陳三正替他重新包紮傷口，他聽見趙坤親衛營的名字，抬手抓住那份抄錄。
「這個籤押我見過，當年蘇戰押送軍糧出營，趙坤便派這人半路換過車，原來廖成這些年一直替他守著北堤。」
「顧辰，能不能憑這份名單扣住調令？」
「抄件只能用來查，不能直接定案，明早若想讓蘇戰留下，需醫官在傷冊上蓋病重印，死役隊才會暫緩出工。」
趙大娘趕到烽台時，懷裡還抱著裝熱湯的陶罐，聽完便把罐子往石台上一放。
趙大娘：(눈へ눈メ)
「醫官白日把流血的傷都算合格，他夜裡還能長出良心？」
「他不會幫咱們，所以要讓爹當著他的面發病。」
蘇念念取出空間藥匣里配好的藥粉，只倒出指甲蓋大小的一撮，先用冷水化開，又沾了一點嘗過。
韓青把她的手拍開。
「什麼藥都敢往嘴裡送，你娘若在這裡，先收拾你。」
「藥方只會讓人發冷，手腳乏力，過兩個時辰便能緩過來，爹身上有舊傷，藥量還得減半。」
顧辰將藥碗拿起來聞了聞。
「死役換鐐時要搜身，藥送不進去。」
「韓伯伯認識守廢料棚的人。」
韓青看向蘇念念，過了片刻才開口。
「當年有個給舊營餵馬的小兵叫阿石，如今替北堤收廢鐵，他若還認我，能讓粥攤靠近換鐐處，只是那地方至少有六名守兵。」
「我和小黑把攤車推倒。」
一直守在門口的蘇安抱著黑狗進來，銅哨還掛在脖子上，小臉被風吹得發紅，顯然把幾人的話聽了大半。
「鍋倒了，守兵會撿碗，姐姐就能給爹送湯。」
「不行，換鐐處離營門太近，狗一叫便會被抓。」
「安安不叫，小黑叫。」
小黑聽見自己的名字，抖了抖耳朵，銅鈴在布里發出悶響。
蘇安：(｡•̀へ•́｡)੭
「小黑跑得快，壞人追不上，安安也能跑，趙嬸說我的腿這幾天長了。」
趙大娘抬手在他腿上比了一下。
「長沒長我看不出來，吃飯倒比前幾日多了半碗。」
「那就是長了。」
蘇念念把弟弟拉到身前，替他繫緊斗篷，只答應讓他躲在攤車後，等韓青發出信號再推空木桶，不能靠近鐐棚，也不能追小黑。
子時前，阿石果然從廢料棚後門放進了粥攤，他戴著舊氈帽，見到韓青時認了許久，最後只問了一句。
「蘇百夫長還活著，是不是？」
「活著，今晚便在換鐐隊裡。」
阿石用袖子抹過鼻子，轉身將裝廢鐵的板車橫到路中間，替他們擋住營門視線。
四十二名苦役很快被押到棚下，腳鐐逐個換成長鏈，蘇戰排在後面，右腕纏著一塊染血的布，走到粥攤旁時連頭也沒有抬。
趙大娘把熱湯遞給守兵，嘴裡還在念叨生意難做，蘇安趁對方轉臉，把空木桶推下板車，小黑叼著桶繩跑向廢鐵堆，銅碗滾了一地。
「誰家的狗，抓住它！」
守兵提著燈去追，蘇念念端起藏了藥粉的湯碗，從板車側邊走到蘇戰面前。
「伯伯，喝口熱湯再換鐐，今夜不收錢。」
蘇戰抬眼認出她，手掌接住碗底，卻沒有往唇邊送。
棚頂漏下的雪落在湯麵上，他用拇指沿碗沿敲了三下，身子擋住守兵視線，終於說出一句只有她能聽見的話。
「別救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