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烽台試探
「念念，他們說明日便把你爹送去險段！」
蘇念念看著遠去的苦役隊，沒有追上去，直到最後一面出工旗拐過堤坡，她才彎腰撿起父親用過的木碗。
碗底殘留著兩道淺痕，一橫一斜，是舊營中代表等候的暗記。
韓青接過木碗，手指沿劃痕摸過去。
「蘇戰讓咱們別動，他已經認出我，也知道你們在外面，可險段調令一旦驗號，明日天亮便會換木牌。」
「換過木牌後，顧辰查到的編號也沒用了。」
趙大娘把攤車往回推，車輪卡進雪坑，她連推兩次都沒能出來。
趙大娘：(╬〒益〒)
「還等什麼顧公子的名冊，人都要送進冰河了，今晚想法子把他換出來行不行？」
「營里每個編號都有人盯著，少一個便會封鎖北堤，爹也不會拿整隊苦役的命換自己逃走。」
蘇安抱著那塊被父親推回來的干餅，一口也捨不得吃。
「姐姐，安安可以把餅送回去，爹那麼瘦，他肯定餓了。」
「爹讓你吃，是想知道你活得好好的，你吃下去，他才肯撐著等咱們。」
蘇安咬了一小口，眼淚又落到餅面上，他趕緊用袖子擦乾，怕浪費了糧食。
蘇安：(っ˘̩╭╮˘̩)っ
「安安吃完，姐姐把這件事告訴爹，讓他別擔心。」
回到臨時貨棧後，柳掌柜已經拿到死役調令的抄件，調令蓋著北堤營印，卻沒有鎮北軍主將籤押。
「韓青認出了北堤明日的出工旗號，苦役營一早要押一批人出工！」
蘇念念把斗篷上的雪拍進門外，走到桌邊查看那面旗，粗紙上畫著兩道黑線和一個缺口。
「這是死役隊的旗號嗎？」
「還不是，尋常出工旗，可北堤昨日剛換守兵，明日押人出來，多半是在給死役隊挑人。」
韓青靠在床頭，手裡的炭筆已經磨禿。
「你見到顧家公子了，他怎麼說？」
「趙坤把爹的名字改成五年前病亡，顧辰答應三日內查出新名冊和死役調令。」
蘇安被說話聲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
「那我們明早去看爹，顧哥哥也會去嗎？」
「他不會露面，趙嬸擺粥攤，咱們只看出工隊伍。」
韓青抬手示意她靠近，將北堤外圍圖重新補了兩筆。
韓青：(ー`´ー)
「營門外有兩道崗，攤子最多擺在石碑旁，苦役領粥時才會經過，蘇戰若在裡面，你不能上前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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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趙坤正等我露面。」
柳掌柜帶人連夜整理貨車，把胡家藥膏和粗布放在最外層，商隊路引則改成前往雁門開臨時貨棧。
天亮前，顧辰派來的人又送到一張紙條，紙上記著苦役營三個編號，其中一個編號後寫著右腕舊傷。
蘇念念看過便燒掉紙條。
「顧公子已經查到爹的編號了嗎？」
「只能算可能，他給了三個編號，想讓我自己辨認。」
趙大娘將熱粥桶搬上車，腰帶里藏著一小包退熱藥和兩塊干餅。
「那便去看，光在屋裡猜，人也猜不回來。」
北堤外道積著硬雪，攤車推到石碑旁時，守路軍漢已經查過兩撥商販，看見趙大娘帶著兩個孩子，先用刀鞘敲了敲粥桶。
「這裡不許久留，賣完便走，苦役不得賒帳，也不許送白食。」
趙大娘舀出一勺粥給他看。
「軍爺放心，我賣給趕車的，誰敢在您眼前賒帳，再窮也不能讓小本生意賠光。」
軍漢嘗了半碗，嫌粥里野菜多，扔下兩枚銅錢便走。
趙大娘：(눈_눈)
「嫌菜多還把碗颳得見底，北堤的軍爺倒會替我洗碗。」
蘇安縮在攤車後捂嘴，肩膀跟著抖了幾下，小黑的銅鈴被布包住，只露出半截尾巴。
日頭爬過堤坡後，營門裡終於傳來鐵鏈拖地的動靜，守兵舉起兩道黑線的出工旗，苦役分成四隊走出門。
每個人腰間都掛著木牌，牌上只有編號，名字的位置被刀刮掉，隊伍稍有停頓，後面的鞭子便落在腿邊。
蘇念念握住粥勺，先看手腕，再看走路姿勢，顧辰給出的三個編號分散在不同隊伍里，其中一個人斷了左臂，另一個年紀對不上。
第三個編號遲遲沒有出現。
蘇安從車板縫隙里往外看，手指抓著姐姐的衣擺。
蘇安：(｡•́︿•̀｡)
「姐姐，爹是不是沒在裡面，安安沒有看見會認我們的那個人。」
「還有最後一隊，先別說話。」
營門裡又押出十幾名苦役，韓青站在遠處炭窯旁，借著撿柴往隊伍中掃視，看到末尾那個跛腳男人時，手裡的木柴掉在雪地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
蘇念念推倒攤車旁的空木碗，借撿碗擋住韓青的視線，同時朝他搖了搖頭。
跛腳苦役走到石碑前，被守兵催著加快，他腿上使不上力，鞋底踩中凍土，當場摔在粥攤旁邊。
守兵抬腳踢向他的肩背。
「裝什麼死，到了險段還有你躺的時候！」
男人撐著地面坐起，破袖滑到手肘，右腕露出一道舊刀疤，疤痕繞過腕骨，韓青畫過的位置分毫不差。
蘇念念手裡的木碗磕到鍋邊，粥灑在手背上，她沒有擦，只低頭盛滿另一碗。
「軍爺，這碗算我請您的，剛才那位客人摔壞了我的碗，總得讓他喝完再走。」
「一個苦役賠得起什麼，讓他滾！」
趙大娘把銅錢塞進守兵手裡。
「您拿著碗錢，我再送一碗熱粥，天寒地凍，少耽擱這點工夫，免得人沒到堤上便倒了。」
守兵掂了掂銅錢，終於沒再趕人。
蘇念念端著粥靠近，跛腳男人抬起臉，鬍鬚遮住了大半下頜，左邊額角留著舊傷，臉頰瘦得陷進去，只有那雙眼睛仍在掃視四周。
她將碗遞過去，兩人的手指隔著碗沿碰了一下。
蘇戰看見她時，臉上沒有留下任何反應，只接過粥喝了一口，視線便越過她，落在攤車後的蘇安身上。
蘇安捂著嘴，眼淚已經落進衣領。
蘇念念把一塊干餅塞在碗底。
「伯伯慢些喝，粥燙，別把碗摔了。」
蘇戰的手在碗底停住，隨後將干餅推回她掌心。
「留給你弟弟。」
只有五個字。
蘇念念從未聽過父親的聲音，卻在這一刻確認，眼前的人認出了他們。
守兵揮鞭趕人，蘇戰放下空碗，重新回到隊伍末尾，經過蘇安藏身的車板時，他沒有轉臉，只用受傷的右手輕輕敲了兩下木板。
蘇安把哭聲咽回去，等隊伍走遠才抱住姐姐的腰。
蘇安：(╥﹏╥)
「姐姐，爹認得我們，他把餅留給安安了。」
韓青繞回粥攤，撿柴的手一直抓著同一根枯枝。
「是蘇戰，那道刀疤是替我擋騎兵留下的，他不認你們，是怕守兵盯上孩子。」
遠處傳來軍令，押隊頭目站上堤坡，展開一張蓋著紅印的調令。
「今日出工的人全部驗號，明日轉入北堤險段修閘，缺工者按逃役處置，生死不再回報苦役營！」
趙大娘手裡的粥勺落進鍋里。
「念念，他們說明日便把你爹送去險段！」
蘇念念看著遠去的苦役隊，沒有追上去，直到最後一面出工旗拐過堤坡，她才彎腰撿起父親用過的木碗。
碗底殘留著兩道淺痕，一橫一斜，是舊營中代表等候的暗記。
韓青接過木碗，手指沿劃痕摸過去。
「蘇戰讓咱們別動，他已經認出我，也知道你們在外面，可險段調令一旦驗號，明日天亮便會換木牌。」
「換過木牌後，顧辰查到的編號也沒用了。」
趙大娘把攤車往回推，車輪卡進雪坑，她連推兩次都沒能出來。
趙大娘：(╬〒益〒)
「還等什麼顧公子的名冊，人都要送進冰河了，今晚想法子把他換出來行不行？」
「營里每個編號都有人盯著，少一個便會封鎖北堤，爹也不會拿整隊苦役的命換自己逃走。」
蘇安抱著那塊被父親推回來的干餅，一口也捨不得吃。
「姐姐，安安可以把餅送回去，爹那麼瘦，他肯定餓了。」
「爹讓你吃，是想知道你活得好好的，你吃下去，他才肯撐著等咱們。」
蘇安咬了一小口，眼淚又落到餅面上，他趕緊用袖子擦乾，怕浪費了糧食。
蘇安：(っ˘̩╭╮˘̩)っ
「安安吃完，姐姐把這件事告訴爹，讓他別擔心。」
回到臨時貨棧後，柳掌柜已經拿到死役調令的抄件，調令蓋著北堤營印，卻沒有鎮北軍主將籤押。
「韓青認出了北堤明日的出工旗號，苦役營一早要押一批人出工！」
蘇念念把斗篷上的雪拍進門外，走到桌邊查看那面旗，粗紙上畫著兩道黑線和一個缺口。
「這是死役隊的旗號嗎？」
「還不是，尋常出工旗，可北堤昨日剛換守兵，明日押人出來，多半是在給死役隊挑人。」
韓青靠在床頭，手裡的炭筆已經磨禿。
「你見到顧家公子了，他怎麼說？」
「趙坤把爹的名字改成五年前病亡，顧辰答應三日內查出新名冊和死役調令。」
蘇安被說話聲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
「那我們明早去看爹，顧哥哥也會去嗎？」
「他不會露面，趙嬸擺粥攤，咱們只看出工隊伍。」
韓青抬手示意她靠近，將北堤外圍圖重新補了兩筆。
韓青：(ー`´ー)
「營門外有兩道崗，攤子最多擺在石碑旁，苦役領粥時才會經過，蘇戰若在裡面，你不能上前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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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趙坤正等我露面。」
柳掌柜帶人連夜整理貨車，把胡家藥膏和粗布放在最外層，商隊路引則改成前往雁門開臨時貨棧。
天亮前，顧辰派來的人又送到一張紙條，紙上記著苦役營三個編號，其中一個編號後寫著右腕舊傷。
蘇念念看過便燒掉紙條。
「顧公子已經查到爹的編號了嗎？」
「只能算可能，他給了三個編號，想讓我自己辨認。」
趙大娘將熱粥桶搬上車，腰帶里藏著一小包退熱藥和兩塊干餅。
「那便去看，光在屋裡猜，人也猜不回來。」
北堤外道積著硬雪，攤車推到石碑旁時，守路軍漢已經查過兩撥商販，看見趙大娘帶著兩個孩子，先用刀鞘敲了敲粥桶。
「這裡不許久留，賣完便走，苦役不得賒帳，也不許送白食。」
趙大娘舀出一勺粥給他看。
「軍爺放心，我賣給趕車的，誰敢在您眼前賒帳，再窮也不能讓小本生意賠光。」
軍漢嘗了半碗，嫌粥里野菜多，扔下兩枚銅錢便走。
趙大娘：(눈_눈)
「嫌菜多還把碗颳得見底，北堤的軍爺倒會替我洗碗。」
蘇安縮在攤車後捂嘴，肩膀跟著抖了幾下，小黑的銅鈴被布包住，只露出半截尾巴。
日頭爬過堤坡後，營門裡終於傳來鐵鏈拖地的動靜，守兵舉起兩道黑線的出工旗，苦役分成四隊走出門。
每個人腰間都掛著木牌，牌上只有編號，名字的位置被刀刮掉，隊伍稍有停頓，後面的鞭子便落在腿邊。
蘇念念握住粥勺，先看手腕，再看走路姿勢，顧辰給出的三個編號分散在不同隊伍里，其中一個人斷了左臂，另一個年紀對不上。
第三個編號遲遲沒有出現。
蘇安從車板縫隙里往外看，手指抓著姐姐的衣擺。
蘇安：(｡•́︿•̀｡)
「姐姐，爹是不是沒在裡面，安安沒有看見會認我們的那個人。」
「還有最後一隊，先別說話。」
營門裡又押出十幾名苦役，韓青站在遠處炭窯旁，借著撿柴往隊伍中掃視，看到末尾那個跛腳男人時，手裡的木柴掉在雪地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
蘇念念推倒攤車旁的空木碗，借撿碗擋住韓青的視線，同時朝他搖了搖頭。
跛腳苦役走到石碑前，被守兵催著加快，他腿上使不上力，鞋底踩中凍土，當場摔在粥攤旁邊。
守兵抬腳踢向他的肩背。
「裝什麼死，到了險段還有你躺的時候！」
男人撐著地面坐起，破袖滑到手肘，右腕露出一道舊刀疤，疤痕繞過腕骨，韓青畫過的位置分毫不差。
蘇念念手裡的木碗磕到鍋邊，粥灑在手背上，她沒有擦，只低頭盛滿另一碗。
「軍爺，這碗算我請您的，剛才那位客人摔壞了我的碗，總得讓他喝完再走。」
「一個苦役賠得起什麼，讓他滾！」
趙大娘把銅錢塞進守兵手裡。
「您拿著碗錢，我再送一碗熱粥，天寒地凍，少耽擱這點工夫，免得人沒到堤上便倒了。」
守兵掂了掂銅錢，終於沒再趕人。
蘇念念端著粥靠近，跛腳男人抬起臉，鬍鬚遮住了大半下頜，左邊額角留著舊傷，臉頰瘦得陷進去，只有那雙眼睛仍在掃視四周。
她將碗遞過去，兩人的手指隔著碗沿碰了一下。
蘇戰看見她時，臉上沒有留下任何反應，只接過粥喝了一口，視線便越過她，落在攤車後的蘇安身上。
蘇安捂著嘴，眼淚已經落進衣領。
蘇念念把一塊干餅塞在碗底。
「伯伯慢些喝，粥燙，別把碗摔了。」
蘇戰的手在碗底停住，隨後將干餅推回她掌心。
「留給你弟弟。」
只有五個字。
蘇念念從未聽過父親的聲音，卻在這一刻確認，眼前的人認出了他們。
守兵揮鞭趕人，蘇戰放下空碗，重新回到隊伍末尾，經過蘇安藏身的車板時，他沒有轉臉，只用受傷的右手輕輕敲了兩下木板。
蘇安把哭聲咽回去，等隊伍走遠才抱住姐姐的腰。
蘇安：(╥﹏╥)
「姐姐，爹認得我們，他把餅留給安安了。」
韓青繞回粥攤，撿柴的手一直抓著同一根枯枝。
「是蘇戰，那道刀疤是替我擋騎兵留下的，他不認你們，是怕守兵盯上孩子。」
遠處傳來軍令，押隊頭目站上堤坡，展開一張蓋著紅印的調令。
「今日出工的人全部驗號，明日轉入北堤險段修閘，缺工者按逃役處置，生死不再回報苦役營！」
趙大娘手裡的粥勺落進鍋里。
「念念，他們說明日便把你爹送去險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