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秀才作證
「對。明天二嬸問你什麼，你就說這句。其他的什麼都別說。」
蘇安記住了。
第二天一早，周氏端著碗稀粥從巷子口過，見蘇安蹲在門檻上撿泥團玩，腳步拐了過來。
「安兒，吃了沒？」
蘇安抬頭看她。
「沒吃。」
周氏蹲下，往屋裡瞅了一眼，壓著嗓子套話。
「你姐姐呢？昨天族老來了，你聽見大人說什麼沒？」
蘇安揉了揉鼻子，奶聲奶氣冒出一句。
「大伯母說要拿田去還賭債。」
周氏的碗晃了一下，粥灑出來幾滴。
「誰……跟你說的？」
蘇安歪頭。
「安聽見的呀。」
周氏站起來，碗也不端了，轉身就往三房跑。
蘇念在窗後看著。
蘇安：(ノ˘ω˘)ノ ♪
這小子幹完活還挺樂呵。
不出半個時辰，大房院裡炸了鍋。
錢氏的嗓門蓋過了雞鳴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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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嚼舌根？我什麼時候說的？」
蘇武悶聲悶氣回了句什麼，被錢氏頂了回去。
蘇老太的罵聲最後壓了場。
「都閉嘴！丟不丟人？」
蘇念念收回視線，給蘇安掰了塊空間裡的干餅。
吵了小半個時辰，大房安靜了。
安靜了不到一炷香。
巷子裡響起蘇武的腳步聲，重且快。
「太公！太公您得來一趟！」
蘇念念站到門口，看見蘇武把蘇太公從家裡請了出來，一路拉到二房門前。
錢氏跟在後面，嘴角繃著，手裡還攥了個什麼東西。
蘇武嗓子扯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太公，昨天那個帳是假的！」
蘇太公皺著眉頭，拐杖拄在地上不說話。
蘇武回頭指了指錢氏。
「林氏一個婦人家，大字不識幾個，怎麼寫出來一本帳目？那破布上畫的幾筆道，五歲娃子哄誰呢？」
錢氏緊跟著接。
「太公您想想，林氏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那布上的數字誰信？念丫頭年紀小不懂事，隨便找塊布畫一畫，就算證據了？」
圍觀的人又出來了。
蘇念念這時候開了門。
她牽著蘇安走出來，眼眶泛紅。
「大伯。」
蘇武瞪過來。
「你那個帳，到底從哪來的？」
蘇念念低下頭，聲音帶了點抖。
「是娘留下來的。」
「你娘不認字！拿出來的東西能當真？」
蘇念念抬起臉，看著蘇太公。
「太公，帳上的字不是娘寫的。是爹的字。爹每年寄銀子回來都會記一筆。」
蘇武：(° Д °)
他嘴張了張，沒來得及堵上。
錢氏反應比他快。
「蘇戰走了好幾年了！隔了這麼久，誰知道是不是他寫的？」
蘇念念沒回她。
她回頭看了一眼巷口。
王嬸正領著一個瘦高老頭從那邊過來，走得不快，布鞋踩在泥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秀才，柳家屯的老學究，早年考過舉人沒中，給附近幾個村子代筆家書。
蘇戰入伍之前，找他寫過三封信回家。
蘇念念昨天就讓王嬸去請了，今天才到。
蘇念念：(•̀ᄇ•́)ﻭ
來得正好。
王嬸把人帶到蘇太公面前。
「太公，趙先生來了。」
蘇太公認得趙秀才，起身拱了拱手。
「趙先生，勞您走一趟。」
趙秀才抖了抖衣擺，從布包里取出一張泛黃的舊紙。
「昨日王家嫂子找我，說蘇家爭帳的事。我替蘇戰寫過家書，他每回末尾都自己添幾個字。他的筆跡我記得清楚。」
蘇念把那塊抄了數字的破布遞過去。
趙秀才接了，對著日光翻看了兩遍，又把舊紙鋪在旁邊。
「你們看。」
他指著布上的字。
「這個一字起筆的角度，錢字最後收筆往左帶的習慣，還有二的第二橫比第一橫短截，全是蘇戰的寫法。他的字不算工整，但有辨認度。」
蘇太公湊近看了，點了下頭。
里正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一旁對照那張舊紙。
「確實一樣。」
趙秀才把兩樣東西並排展開。
「這是蘇戰當年家書末尾自己寫的三行字。跟布上對比，同一個人的手筆，我敢打包票。」
蘇武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錢氏還不死心。
「那也不能說明是真帳……」
趙秀才轉頭看她。
「錢氏，你說林氏偽造？」
錢氏點頭。
「她一個婦道人家……」
趙秀才打斷她。
「林氏我認得。她來取家書時連信頭的字都要我念一遍，每回簽收就是畫個圈。你說她能偽造一整本數目清楚的帳？」
他搖了搖頭。
「你也太高看她了。」
圍觀的人群里有幾個笑出了聲。
王嬸在後面補了一刀。
「可不是麼！林氏連買鹽都要掰手指頭數銅板。錢氏你說她造假帳，村里誰信？」
趙嫂子跟著來了一句。
「我說大伯母，蘇戰當年寄錢回來，蘇老太逢人就夸兒子孝順，銀子不是一兩就是二兩，咱都聽過的。今天倒說沒這回事了？」
蘇念念：ψ(｀∇´)ψ
蘇武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蘇老太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蘇武后面，嘴抿成一條線。
蘇念念沒有說狠話。
她拉著蘇安走到蘇太公跟前，又跪了。
「太公，念不爭家產。田讓人種就行，收成留給安當飯吃。念只求一件事。」
「什麼事？」
「別賣念和安。」
蘇安跟著跪。
小手攥著蘇念念的袖口，仰頭看蘇太公。
「太公爺，安跟姐姐等爹回來。」
蘇太公：(´ー`)
老頭嘆了口氣。
里正開口了。
「佃戶的人選我來安排。帳目按季交族老過目，誰也動不了手腳。蘇大娘，這事就這麼定了。」
蘇老太一聲不吭。
蘇太公替她點了頭。
「照辦。」
蘇武還想張嘴，被蘇太公拐杖往地上一頓，聲音沒了。
人散了。
趙秀才收起布包要走，蘇念念追到巷口。
「趙爺。」
趙秀才回頭。
「丫頭，什麼事？」
蘇念仰著頭，認真彎了個腰。
「謝趙爺爺來幫我們。」
趙秀才看了她兩眼，伸手拍了拍她頭頂。
「你爹走的時候還欠我一壺酒。等他回來，讓他補上。」
蘇念念用力點頭。
「爹一定會回來。」
蘇安也跟著點頭。
「爹回來安陪他一起給趙爺爺送酒！」
趙秀才笑了笑，拎著布包走遠了。
蘇念念牽著蘇安回屋，剛關上門，就聽見大房院裡錢氏摔碗的動靜。
蘇安：(ꈍᴗꈍ)
「姐，大伯母又摔東西了。」
「讓她摔。」
蘇念念坐到炕上，把那塊破布收好。
贏了。
田保住了。
但她清楚，錢氏不是會認輸的人。
果然，到了黃昏，隔壁大房傳來錢氏跟蘇老太說話的聲音，隔著院牆也能聽個大概。
「娘，田是動不了了。但那屋子呢？兩個奶娃子住那麼大一間，村里誰家是這麼住的？」
蘇安記住了。
第二天一早，周氏端著碗稀粥從巷子口過，見蘇安蹲在門檻上撿泥團玩，腳步拐了過來。
「安兒，吃了沒？」
蘇安抬頭看她。
「沒吃。」
周氏蹲下，往屋裡瞅了一眼，壓著嗓子套話。
「你姐姐呢？昨天族老來了，你聽見大人說什麼沒？」
蘇安揉了揉鼻子，奶聲奶氣冒出一句。
「大伯母說要拿田去還賭債。」
周氏的碗晃了一下，粥灑出來幾滴。
「誰……跟你說的？」
蘇安歪頭。
「安聽見的呀。」
周氏站起來，碗也不端了，轉身就往三房跑。
蘇念在窗後看著。
蘇安：(ノ˘ω˘)ノ ♪
這小子幹完活還挺樂呵。
不出半個時辰，大房院裡炸了鍋。
錢氏的嗓門蓋過了雞鳴狗叫。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哪個嚼舌根？我什麼時候說的？」
蘇武悶聲悶氣回了句什麼，被錢氏頂了回去。
蘇老太的罵聲最後壓了場。
「都閉嘴！丟不丟人？」
蘇念念收回視線，給蘇安掰了塊空間裡的干餅。
吵了小半個時辰，大房安靜了。
安靜了不到一炷香。
巷子裡響起蘇武的腳步聲，重且快。
「太公！太公您得來一趟！」
蘇念念站到門口，看見蘇武把蘇太公從家裡請了出來，一路拉到二房門前。
錢氏跟在後面，嘴角繃著，手裡還攥了個什麼東西。
蘇武嗓子扯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太公，昨天那個帳是假的！」
蘇太公皺著眉頭，拐杖拄在地上不說話。
蘇武回頭指了指錢氏。
「林氏一個婦人家，大字不識幾個，怎麼寫出來一本帳目？那破布上畫的幾筆道，五歲娃子哄誰呢？」
錢氏緊跟著接。
「太公您想想，林氏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那布上的數字誰信？念丫頭年紀小不懂事，隨便找塊布畫一畫，就算證據了？」
圍觀的人又出來了。
蘇念念這時候開了門。
她牽著蘇安走出來，眼眶泛紅。
「大伯。」
蘇武瞪過來。
「你那個帳，到底從哪來的？」
蘇念念低下頭，聲音帶了點抖。
「是娘留下來的。」
「你娘不認字！拿出來的東西能當真？」
蘇念念抬起臉，看著蘇太公。
「太公，帳上的字不是娘寫的。是爹的字。爹每年寄銀子回來都會記一筆。」
蘇武：(° Д °)
他嘴張了張，沒來得及堵上。
錢氏反應比他快。
「蘇戰走了好幾年了！隔了這麼久，誰知道是不是他寫的？」
蘇念念沒回她。
她回頭看了一眼巷口。
王嬸正領著一個瘦高老頭從那邊過來，走得不快，布鞋踩在泥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秀才，柳家屯的老學究，早年考過舉人沒中，給附近幾個村子代筆家書。
蘇戰入伍之前，找他寫過三封信回家。
蘇念念昨天就讓王嬸去請了，今天才到。
蘇念念：(•̀ᄇ•́)ﻭ
來得正好。
王嬸把人帶到蘇太公面前。
「太公，趙先生來了。」
蘇太公認得趙秀才，起身拱了拱手。
「趙先生，勞您走一趟。」
趙秀才抖了抖衣擺，從布包里取出一張泛黃的舊紙。
「昨日王家嫂子找我，說蘇家爭帳的事。我替蘇戰寫過家書，他每回末尾都自己添幾個字。他的筆跡我記得清楚。」
蘇念把那塊抄了數字的破布遞過去。
趙秀才接了，對著日光翻看了兩遍，又把舊紙鋪在旁邊。
「你們看。」
他指著布上的字。
「這個一字起筆的角度，錢字最後收筆往左帶的習慣，還有二的第二橫比第一橫短截，全是蘇戰的寫法。他的字不算工整，但有辨認度。」
蘇太公湊近看了，點了下頭。
里正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一旁對照那張舊紙。
「確實一樣。」
趙秀才把兩樣東西並排展開。
「這是蘇戰當年家書末尾自己寫的三行字。跟布上對比，同一個人的手筆，我敢打包票。」
蘇武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錢氏還不死心。
「那也不能說明是真帳……」
趙秀才轉頭看她。
「錢氏，你說林氏偽造？」
錢氏點頭。
「她一個婦道人家……」
趙秀才打斷她。
「林氏我認得。她來取家書時連信頭的字都要我念一遍，每回簽收就是畫個圈。你說她能偽造一整本數目清楚的帳？」
他搖了搖頭。
「你也太高看她了。」
圍觀的人群里有幾個笑出了聲。
王嬸在後面補了一刀。
「可不是麼！林氏連買鹽都要掰手指頭數銅板。錢氏你說她造假帳，村里誰信？」
趙嫂子跟著來了一句。
「我說大伯母，蘇戰當年寄錢回來，蘇老太逢人就夸兒子孝順，銀子不是一兩就是二兩，咱都聽過的。今天倒說沒這回事了？」
蘇念念：ψ(｀∇´)ψ
蘇武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蘇老太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蘇武后面，嘴抿成一條線。
蘇念念沒有說狠話。
她拉著蘇安走到蘇太公跟前，又跪了。
「太公，念不爭家產。田讓人種就行，收成留給安當飯吃。念只求一件事。」
「什麼事？」
「別賣念和安。」
蘇安跟著跪。
小手攥著蘇念念的袖口，仰頭看蘇太公。
「太公爺，安跟姐姐等爹回來。」
蘇太公：(´ー`)
老頭嘆了口氣。
里正開口了。
「佃戶的人選我來安排。帳目按季交族老過目，誰也動不了手腳。蘇大娘，這事就這麼定了。」
蘇老太一聲不吭。
蘇太公替她點了頭。
「照辦。」
蘇武還想張嘴，被蘇太公拐杖往地上一頓，聲音沒了。
人散了。
趙秀才收起布包要走，蘇念念追到巷口。
「趙爺。」
趙秀才回頭。
「丫頭，什麼事？」
蘇念仰著頭，認真彎了個腰。
「謝趙爺爺來幫我們。」
趙秀才看了她兩眼，伸手拍了拍她頭頂。
「你爹走的時候還欠我一壺酒。等他回來，讓他補上。」
蘇念念用力點頭。
「爹一定會回來。」
蘇安也跟著點頭。
「爹回來安陪他一起給趙爺爺送酒！」
趙秀才笑了笑，拎著布包走遠了。
蘇念念牽著蘇安回屋，剛關上門，就聽見大房院裡錢氏摔碗的動靜。
蘇安：(ꈍᴗꈍ)
「姐，大伯母又摔東西了。」
「讓她摔。」
蘇念念坐到炕上，把那塊破布收好。
贏了。
田保住了。
但她清楚，錢氏不是會認輸的人。
果然，到了黃昏，隔壁大房傳來錢氏跟蘇老太說話的聲音，隔著院牆也能聽個大概。
「娘，田是動不了了。但那屋子呢？兩個奶娃子住那麼大一間，村里誰家是這麼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