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族老逼產
「奶說爹是被趙什麼人弄走的。」
蘇念念心裡一緊，面上沒帶出來。
她把蘇安的被角拉了拉。
「安，這話你跟誰說過？」
蘇安搖頭。
「沒有。」
「以後也不能說，跟誰都不能說，聽見了嗎？」
蘇安看她表情嚴肅，縮了縮脖子，趕緊點頭。
「不說，安保證。」
「乖。睡吧。」
蘇念念靠在炕頭上又坐了很久。
蘇老太知道趙副將。
知道蘇戰是被趙副將弄走的。
但她沒有替兒子說一句冤枉。
上輩子也沒有。
蘇念念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天不亮，院外就來了人。
不是蘇老太，也不是錢氏。
是三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穿著漿洗髮白的長衫，腰板挺著。
蘇念念從窗縫認出了打頭那個，蘇家族老，輩分比蘇老太還高一輩，村里人叫他蘇太公。
另外兩個是族裡排得上號的長輩。
蘇老太跟在後頭，臉上難得帶了點謙卑，給三個老頭端茶遞水，忙前忙後。
蘇念看了一會兒，把蘇安叫醒。
「安安，今天家裡來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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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客人？」
「村裡的爺們。你待會兒跟著姐姐，別亂跑，別亂說話。我讓你說的時候再說。」
蘇安點頭，利索地穿好鞋。
蘇念念出了門，拐到隔壁，敲了王嬸的院牆。
王嬸正餵雞，聽見動靜出來了。
「哎喲念，怎麼了？」
「王嬸，族老到我家了。」
王嬸手裡的瓢差點掉了。
「族老？來你家做什麼？」
蘇念念抬起臉，眼眶微泛紅。
「念不知道。但念害怕，大伯母說要把念的田收走。王嬸能不能幫念念去請里正爺爺？」
王嬸一拍大腿。
「這還了得？林氏人都沒涼呢，就來摘桃子？你等著，我這就去。」
蘇念念：(•̀ᄇ•́)ﻭ✧
王嬸丟下餵雞的瓢就出門了，腳步帶風。
蘇念念回到二房門口站著，看見大房院子裡已經搬了桌椅，蘇太公端坐上首。
錢氏過來喊她。
「念念，太公要見你和安，快過來。」
蘇念牽著蘇安走過去。
蘇安縮在她身後，只露半個腦袋。
蘇太公七十多了，鬍子白了大半，臉上褶子多，但眼神不渾濁。
他打量了一下蘇念念。
「這就是戰哥兒的閨女？」
蘇老太在旁邊接話。
「是呢太公，五歲半了。那小的是男娃，叫蘇安。」
蘇太公嗯了一聲，問蘇念。
「丫頭，你可知道你爹的田在哪？」
蘇念念抬頭，聲音怯的。
「知道。村東頭兩畝水田一畝旱地，爹走之前跟娘說過的。」
錢氏在旁邊插嘴。
「太公，您看，這孩子才五歲半，哪裡種得了田？林氏又沒了，這田荒著也是荒著，不如收回公中，由大房代管……」
蘇老太緊跟著說。
「可不是嘛太公，二房現在就剩兩個奶娃子，田稅也交不起，公中先管著最妥當。」
蘇太公還沒開口，巷口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音。
里正來了，後面還跟著王嬸和趙家嫂子兩個人。
錢氏的臉一下子不好看了。
里正走到院子裡，沖蘇太公拱了拱手。
「太公，聽說商量二房田產的事？怎麼不叫我？」
蘇太公笑了笑。
「本來想著家務事，還勞動不著里正……」
「二房田產有縣裡檔案的，不光是家務事。」
里正不客氣地在旁邊坐了下來。
蘇老太臉色變了變，但當著族老不好發作。
錢氏清了清嗓子，開始說正題。
「太公，里正，二房欠公中的糧食銀錢我這兒有本帳。林氏病了兩個月，吃的喝的全是大房墊的，看大夫的錢也是大房出的。加上去年二房沒交夠口糧……」
蘇念聽到這裡，鬆開蘇安的手。
「大伯母。」
錢氏被打斷，不高興地看她。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蘇念念沒退。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不是原本，原本在空間裡。
這是她昨天夜裡用炭條在破布上抄下來的數字。
一份簡抄版的舊帳。
她把破布攤開放在桌上。
「太公，這是娘留下來的。念不太認得全，但數字念認得。」
蘇太公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蘇念念的手指點在第一行上，聲音奶但清楚。
「爹從軍第一年，給家裡交了一兩二錢銀子。」
手指往下移。
「第二年，一兩五錢。」
再往下。
「第三年，二兩整。另外還有六斗麥是爹托人帶回來的。」
蘇安：( ˘ω˘ )
雖然聽不懂，但覺得姐姐好厲害。
錢氏的臉已經開始發白了。
蘇念念繼續往下念。
「娘的帳上還寫了一筆。第二年冬天，大伯在鎮上輸了八百文錢，是爹寄回來的銀子替他還的。」
蘇武站在後面，脖子縮了一截。
蘇念念抬頭看蘇太公。
「太公，念小，不懂什麼欠不欠。但是爹每年給家裡交了銀子，交了糧，還替大伯還過債。大伯母說二房欠公中，念數不清大人的帳，念只數得清爹交了多少。」
巷子裡看熱鬧的人已經圍了七八個了。
王嬸在後面接了一句。
「錢氏，你剛才說林氏看病的錢是大房出的？我記得林氏前兩個月病重的時候，是隔壁村的赤腳大夫來看的，那大夫跟我說藥錢是蘇戰走之前留下的預付診金。」
錢氏漲紅了臉。
「那是……那是後來又花了別的錢……」
蘇老太趕緊幫腔。
「帳是孩子看的，能准嗎？那破布上畫的誰知道是什麼？」
里正開口了。
「蘇大娘，這帳上的字跡我認得，是蘇戰自己寫的。他從軍前找我代過兩回筆，籤押我見過，不會認錯。」
蘇太公沉默了一會兒，看了蘇老太一眼。
「大嫂，你兒子的字我也認得。戰哥兒當年入伍的時候在祠堂按過手印，那筆畫我有印象。」
蘇老太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蘇念念沒有趁勝追擊。
她走到蘇太公面前，撲通跪下了。
蘇安看姐姐跪，也跟著跪了。
兩個小人兒並排跪在院子裡。
蘇念念的聲音帶著哭腔。
「太公，念不爭，念念只求太公給安留一口飯田。安才三歲，是蘇家的孫子，爹還沒回來，求太公做主，別讓安餓死。」
蘇安的小嗓子也響了。
「太公爺，安不想餓肚子。」
院裡靜了。
幾個族老對視了一眼，表情都不太自然。
蘇太公咳了一聲，看向里正。
里正接過話頭。
「我有個提議。田還是二房的田，掛在蘇戰名下不動。由我和族老監督，找佃戶種，收成歸這兩個孩子的口糧。蘇戰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買賣。」
蘇太公點了點頭。
「這樣妥當。」
蘇老太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唇抖著想說什麼，被蘇太公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錢氏站在後面，兩隻手絞在一塊兒，指甲掐進掌心裡。
蘇武更是一句話沒敢放。
人散了之後，蘇念念牽著蘇安回二房。
剛進門，蘇安就仰頭問她。
「姐姐，以後安不會餓肚子了嗎？」
「暫時不會。」
「那姐姐呢？」
「姐姐也不會。」
蘇安鬆了口氣，笑了一下。
蘇念念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蘇安：(◕ᴗ◕✿)
她沒有跟著笑。
田保住了。
但蘇老太不會就這麼算了。
賭債還壓著大房，錢氏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
蘇念念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蘇家大房的方向。
那邊院子裡傳來蘇老太壓著嗓子罵人的聲音，錢氏頂了兩句，蘇武摔了個什麼東西。
亂。
蘇念念收回視線。
她還得再加一把火。
蘇安蹲在她腳邊玩地上的碎石子，忽然說了一句。
「姐，大伯母的臉好難看哦。」
「嗯。」
「比奶的還難看。」
蘇念蹲下來，跟他平視。
「安，明天如果二嬸來找你說話，你就說一句話給她聽。」
蘇安豎起耳朵。
「什麼話？」
蘇念念附到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
蘇安眨了眨眼，重複了一遍。
「大伯母說要拿田去還賭債？」
「對。明天二嬸問你什麼，你就說這句。其他的什麼都別說。」
蘇安點了點頭，小臉認真得很。
蘇念念摸了摸他的頭。
周氏那張嘴，收到這個消息撐不了半天。
蘇家大房今晚已經在吵了。
明天只會更熱鬧。
蘇念念心裡一緊，面上沒帶出來。
她把蘇安的被角拉了拉。
「安，這話你跟誰說過？」
蘇安搖頭。
「沒有。」
「以後也不能說，跟誰都不能說，聽見了嗎？」
蘇安看她表情嚴肅，縮了縮脖子，趕緊點頭。
「不說，安保證。」
「乖。睡吧。」
蘇念念靠在炕頭上又坐了很久。
蘇老太知道趙副將。
知道蘇戰是被趙副將弄走的。
但她沒有替兒子說一句冤枉。
上輩子也沒有。
蘇念念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天不亮，院外就來了人。
不是蘇老太，也不是錢氏。
是三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穿著漿洗髮白的長衫，腰板挺著。
蘇念念從窗縫認出了打頭那個，蘇家族老，輩分比蘇老太還高一輩，村里人叫他蘇太公。
另外兩個是族裡排得上號的長輩。
蘇老太跟在後頭，臉上難得帶了點謙卑，給三個老頭端茶遞水，忙前忙後。
蘇念看了一會兒，把蘇安叫醒。
「安安，今天家裡來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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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客人？」
「村裡的爺們。你待會兒跟著姐姐，別亂跑，別亂說話。我讓你說的時候再說。」
蘇安點頭，利索地穿好鞋。
蘇念念出了門，拐到隔壁，敲了王嬸的院牆。
王嬸正餵雞，聽見動靜出來了。
「哎喲念，怎麼了？」
「王嬸，族老到我家了。」
王嬸手裡的瓢差點掉了。
「族老？來你家做什麼？」
蘇念念抬起臉，眼眶微泛紅。
「念不知道。但念害怕，大伯母說要把念的田收走。王嬸能不能幫念念去請里正爺爺？」
王嬸一拍大腿。
「這還了得？林氏人都沒涼呢，就來摘桃子？你等著，我這就去。」
蘇念念：(•̀ᄇ•́)ﻭ✧
王嬸丟下餵雞的瓢就出門了，腳步帶風。
蘇念念回到二房門口站著，看見大房院子裡已經搬了桌椅，蘇太公端坐上首。
錢氏過來喊她。
「念念，太公要見你和安，快過來。」
蘇念牽著蘇安走過去。
蘇安縮在她身後，只露半個腦袋。
蘇太公七十多了，鬍子白了大半，臉上褶子多，但眼神不渾濁。
他打量了一下蘇念念。
「這就是戰哥兒的閨女？」
蘇老太在旁邊接話。
「是呢太公，五歲半了。那小的是男娃，叫蘇安。」
蘇太公嗯了一聲，問蘇念。
「丫頭，你可知道你爹的田在哪？」
蘇念念抬頭，聲音怯的。
「知道。村東頭兩畝水田一畝旱地，爹走之前跟娘說過的。」
錢氏在旁邊插嘴。
「太公，您看，這孩子才五歲半，哪裡種得了田？林氏又沒了，這田荒著也是荒著，不如收回公中，由大房代管……」
蘇老太緊跟著說。
「可不是嘛太公，二房現在就剩兩個奶娃子，田稅也交不起，公中先管著最妥當。」
蘇太公還沒開口，巷口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音。
里正來了，後面還跟著王嬸和趙家嫂子兩個人。
錢氏的臉一下子不好看了。
里正走到院子裡，沖蘇太公拱了拱手。
「太公，聽說商量二房田產的事？怎麼不叫我？」
蘇太公笑了笑。
「本來想著家務事，還勞動不著里正……」
「二房田產有縣裡檔案的，不光是家務事。」
里正不客氣地在旁邊坐了下來。
蘇老太臉色變了變，但當著族老不好發作。
錢氏清了清嗓子，開始說正題。
「太公，里正，二房欠公中的糧食銀錢我這兒有本帳。林氏病了兩個月，吃的喝的全是大房墊的，看大夫的錢也是大房出的。加上去年二房沒交夠口糧……」
蘇念聽到這裡，鬆開蘇安的手。
「大伯母。」
錢氏被打斷，不高興地看她。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蘇念念沒退。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不是原本，原本在空間裡。
這是她昨天夜裡用炭條在破布上抄下來的數字。
一份簡抄版的舊帳。
她把破布攤開放在桌上。
「太公，這是娘留下來的。念不太認得全，但數字念認得。」
蘇太公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蘇念念的手指點在第一行上，聲音奶但清楚。
「爹從軍第一年，給家裡交了一兩二錢銀子。」
手指往下移。
「第二年，一兩五錢。」
再往下。
「第三年，二兩整。另外還有六斗麥是爹托人帶回來的。」
蘇安：( ˘ω˘ )
雖然聽不懂，但覺得姐姐好厲害。
錢氏的臉已經開始發白了。
蘇念念繼續往下念。
「娘的帳上還寫了一筆。第二年冬天，大伯在鎮上輸了八百文錢，是爹寄回來的銀子替他還的。」
蘇武站在後面，脖子縮了一截。
蘇念念抬頭看蘇太公。
「太公，念小，不懂什麼欠不欠。但是爹每年給家裡交了銀子，交了糧，還替大伯還過債。大伯母說二房欠公中，念數不清大人的帳，念只數得清爹交了多少。」
巷子裡看熱鬧的人已經圍了七八個了。
王嬸在後面接了一句。
「錢氏，你剛才說林氏看病的錢是大房出的？我記得林氏前兩個月病重的時候，是隔壁村的赤腳大夫來看的，那大夫跟我說藥錢是蘇戰走之前留下的預付診金。」
錢氏漲紅了臉。
「那是……那是後來又花了別的錢……」
蘇老太趕緊幫腔。
「帳是孩子看的，能准嗎？那破布上畫的誰知道是什麼？」
里正開口了。
「蘇大娘，這帳上的字跡我認得，是蘇戰自己寫的。他從軍前找我代過兩回筆，籤押我見過，不會認錯。」
蘇太公沉默了一會兒，看了蘇老太一眼。
「大嫂，你兒子的字我也認得。戰哥兒當年入伍的時候在祠堂按過手印，那筆畫我有印象。」
蘇老太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蘇念念沒有趁勝追擊。
她走到蘇太公面前，撲通跪下了。
蘇安看姐姐跪，也跟著跪了。
兩個小人兒並排跪在院子裡。
蘇念念的聲音帶著哭腔。
「太公，念不爭，念念只求太公給安留一口飯田。安才三歲，是蘇家的孫子，爹還沒回來，求太公做主，別讓安餓死。」
蘇安的小嗓子也響了。
「太公爺，安不想餓肚子。」
院裡靜了。
幾個族老對視了一眼，表情都不太自然。
蘇太公咳了一聲，看向里正。
里正接過話頭。
「我有個提議。田還是二房的田，掛在蘇戰名下不動。由我和族老監督，找佃戶種，收成歸這兩個孩子的口糧。蘇戰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買賣。」
蘇太公點了點頭。
「這樣妥當。」
蘇老太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唇抖著想說什麼，被蘇太公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錢氏站在後面，兩隻手絞在一塊兒，指甲掐進掌心裡。
蘇武更是一句話沒敢放。
人散了之後，蘇念念牽著蘇安回二房。
剛進門，蘇安就仰頭問她。
「姐姐，以後安不會餓肚子了嗎？」
「暫時不會。」
「那姐姐呢？」
「姐姐也不會。」
蘇安鬆了口氣，笑了一下。
蘇念念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蘇安：(◕ᴗ◕✿)
她沒有跟著笑。
田保住了。
但蘇老太不會就這麼算了。
賭債還壓著大房，錢氏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
蘇念念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蘇家大房的方向。
那邊院子裡傳來蘇老太壓著嗓子罵人的聲音，錢氏頂了兩句，蘇武摔了個什麼東西。
亂。
蘇念念收回視線。
她還得再加一把火。
蘇安蹲在她腳邊玩地上的碎石子，忽然說了一句。
「姐，大伯母的臉好難看哦。」
「嗯。」
「比奶的還難看。」
蘇念蹲下來，跟他平視。
「安，明天如果二嬸來找你說話，你就說一句話給她聽。」
蘇安豎起耳朵。
「什麼話？」
蘇念念附到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
蘇安眨了眨眼，重複了一遍。
「大伯母說要拿田去還賭債？」
「對。明天二嬸問你什麼，你就說這句。其他的什麼都別說。」
蘇安點了點頭，小臉認真得很。
蘇念念摸了摸他的頭。
周氏那張嘴，收到這個消息撐不了半天。
蘇家大房今晚已經在吵了。
明天只會更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