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您可別開這個玩笑
王德發從長條椅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血色又回來了。
「聶書記，您聽聽。人證都上門了，這可不是我王德發嚼舌頭。」
曹大寶在門口一步就要跨進來，被李國良一個眼神摁住了。
李國良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趙德勝跟前。甚至還笑了笑。
「趙師傅，你別慌。咱倆以前在一個院裡扛過包，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難為你。我就問你三句話，你答完了，願意走就走，我不攔。」
趙德勝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第一句，你說的是西庫門，對不對？」
「對……對。」
「第二句，你說的是去年臘月二十三，夜裡，對不對？」
「對。」
「第三句，你說那兩袋，是白面。」
趙德勝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點頭。
「是白面，我看得真真的，麻袋上還印著紅字。」
李國良轉過身，衝著聶書記攤了攤手。
「書記，這些您都聽見了。那我也說三句。」
「第一，糧站西庫門前年秋天就用磚砌死了，砌了兩層，外頭還搭了個煤棚子。那門要是能開，我得先把煤棚子扛走。」
「第二，去年臘月糧站庫里存的是高粱、棒子麵和紅薯干，一粒白面都沒有。四九城這兩年供應什麼樣，這屋裡坐著的人都清楚。」
「第三，去年臘月二十三夜裡我不在糧站。」
李國良看著趙德勝，「那天上午卸凍紅薯干，我從跳板上摔下來，肋條斷了兩根，是裝卸隊的人用板車把我拉回窩棚的。」
「我在窩棚里躺了十一天，動一下就疼得冒汗。趙師傅，我一個斷了肋條的人，怎麼扛出來七十斤一袋的白面呢？」
趙德勝的腿開始抖，抖得褲管子都在晃。
李耀祖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扭頭去看趙德勝，眼裡全是急。
「你說話啊！你倒是說話啊！」
就在這時候，辦公樓底下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的亂響，緊接著是一群人上樓的動靜，樓梯板被踩得咚咚響。
門口的曹大寶往邊上一讓。
呼啦一下，七八條漢子擠到了辦公室門口。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黑瘦老頭，光著半邊膀子，肩膀上一塊厚厚的老繭，手裡還攥著自行車把上的破手閘線。
「哪位是聶書記？我叫孟廣田，糧站裝卸隊隊長。」
老頭喘得厲害，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到李國良身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國良，你沒事吧？」
李國良鼻子一酸，沒說話，沖他點了點頭。
聶書記把電話聽筒放了下來。
孟廣田愣了一下，隨即像被踩了尾巴一樣，一嗓子吼了出來。
「白面？」
「書記您可別開這個玩笑！去年臘月我這個當隊長的，一年到頭連一撮白面都沒見著！」
「庫里全是高粱、棒子麵、紅薯干，紅薯干還長了霉，我們幾個用篩子篩了三天三夜。」
「西庫門？西庫門前年秋天就讓磚封死了，上頭還堆著煤，誰能從那兒扛出白面來，我孟廣田倒立著走出這個辦公樓！」
門口那七八個漢子跟著炸了。
「書記，這話得讓我們說！去年臘月二十三，國良這孩子肋條斷了躺在窩棚里，是我推的板車！」
「我們隊裡二十三個人，都能作證！」
「這孩子十五歲進的隊，那時候瘦得跟根麻杆一樣，一袋一百六十斤壓下去人都晃，我們說小孩兒你歇會兒，他說歇一趟少一分錢。」
「三年，一千多天，起早貪黑，鞋底子磨穿了拿麻繩綁上接著扛。」
「書記您要說這孩子的錢來路不乾淨，那我們這二十三個人的錢也都不乾淨，您把我們一塊兒抓了得了！」
「……」
屋裡的人都不說話了。
聶書記摘下老花鏡，用手指頭按了按眼窩。
孟廣田這才看見縮在牆角的趙德勝，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趙德勝？你他娘的在這兒幹什麼？」
趙德勝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書記我錯了！我不是人！是他！是他給我五塊錢，還給了我二斤全國糧票，讓我來說這個瞎話！他說這事辦成了，還有五塊！我家裡三個孩子，最小的那個餓得直哭，我……我豬油蒙了心了啊！」
李耀祖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你放屁！我什麼時候給過你錢！」
李國良這時候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可屋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耀祖，你今年十七，高中畢業，還沒上班，一個月一分錢不掙。」
「五塊錢加二斤全國糧票，這一份家底，咱家哪來的？」
「咱家一年到頭見不著白面，我媽留下的鐲子都讓我當了換命，你倒是能一出手就是五塊外加全國糧票。」
「書記，這個話我不敢往下說。」
「可我想請廠里查一查，這錢和這票，是從哪個口袋裡出來的。」
聶書記的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查！」
「誣告陷害，還敢往通敵上扣，這已經不是一家一戶的事了。趙德勝，你收人錢財作偽證，材料轉街道，怎麼處理街道說了算。把人先帶下去！」
李耀祖被兩個保衛科的漢子架著往外拖，鞋跟在水磨石地上蹭出兩道白印，嘴裡還在嚎。
「李國良你個狗日的，你給老子等著！你等著！啊~我的腰子~誰他媽打嗚嗚嗚嗚......」
等屋裡安靜下來，李國良忽然朝聶書記彎了彎腰。
「書記，趙德勝那三個孩子，是真餓。他這事該罰，可他一家老小別斷了口糧。街道那邊要是能留個活口，我替他說這一句。」
孟廣田在門口重重嘆了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
王德發端著那個搪瓷缸子，從頭到尾一個字沒再說出來。
聶書記看著李國良，眯了眯眼，最後擺了擺手。
「老曹，人還給你。這個兵，你帶好。」
李國良聞言，輕吁一口氣。
今天還是真是「李耀祖」送上門的好機會，都不用他特意去找了。
事情告一段落，李國良心裡也踏實了，這一夜睡得格外昏沉。
天一亮，李國良剛睜開眼，腦海里那道機械聲就準時響起。
【叮，系統溫馨提示，宿主今日尚未簽到。】
「簽到。」
「聶書記，您聽聽。人證都上門了，這可不是我王德發嚼舌頭。」
曹大寶在門口一步就要跨進來，被李國良一個眼神摁住了。
李國良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趙德勝跟前。甚至還笑了笑。
「趙師傅，你別慌。咱倆以前在一個院裡扛過包，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難為你。我就問你三句話，你答完了，願意走就走，我不攔。」
趙德勝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第一句，你說的是西庫門，對不對？」
「對……對。」
「第二句，你說的是去年臘月二十三，夜裡，對不對？」
「對。」
「第三句，你說那兩袋，是白面。」
趙德勝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點頭。
「是白面，我看得真真的，麻袋上還印著紅字。」
李國良轉過身，衝著聶書記攤了攤手。
「書記，這些您都聽見了。那我也說三句。」
「第一，糧站西庫門前年秋天就用磚砌死了，砌了兩層，外頭還搭了個煤棚子。那門要是能開，我得先把煤棚子扛走。」
「第二，去年臘月糧站庫里存的是高粱、棒子麵和紅薯干，一粒白面都沒有。四九城這兩年供應什麼樣，這屋裡坐著的人都清楚。」
「第三，去年臘月二十三夜裡我不在糧站。」
李國良看著趙德勝，「那天上午卸凍紅薯干，我從跳板上摔下來，肋條斷了兩根，是裝卸隊的人用板車把我拉回窩棚的。」
「我在窩棚里躺了十一天，動一下就疼得冒汗。趙師傅，我一個斷了肋條的人，怎麼扛出來七十斤一袋的白面呢？」
趙德勝的腿開始抖，抖得褲管子都在晃。
李耀祖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扭頭去看趙德勝，眼裡全是急。
「你說話啊！你倒是說話啊！」
就在這時候，辦公樓底下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的亂響，緊接著是一群人上樓的動靜，樓梯板被踩得咚咚響。
門口的曹大寶往邊上一讓。
呼啦一下，七八條漢子擠到了辦公室門口。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黑瘦老頭，光著半邊膀子，肩膀上一塊厚厚的老繭，手裡還攥著自行車把上的破手閘線。
「哪位是聶書記？我叫孟廣田，糧站裝卸隊隊長。」
老頭喘得厲害，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到李國良身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國良，你沒事吧？」
李國良鼻子一酸，沒說話，沖他點了點頭。
聶書記把電話聽筒放了下來。
孟廣田愣了一下，隨即像被踩了尾巴一樣，一嗓子吼了出來。
「白面？」
「書記您可別開這個玩笑！去年臘月我這個當隊長的，一年到頭連一撮白面都沒見著！」
「庫里全是高粱、棒子麵、紅薯干，紅薯干還長了霉，我們幾個用篩子篩了三天三夜。」
「西庫門？西庫門前年秋天就讓磚封死了，上頭還堆著煤，誰能從那兒扛出白面來，我孟廣田倒立著走出這個辦公樓！」
門口那七八個漢子跟著炸了。
「書記，這話得讓我們說！去年臘月二十三，國良這孩子肋條斷了躺在窩棚里，是我推的板車！」
「我們隊裡二十三個人，都能作證！」
「這孩子十五歲進的隊，那時候瘦得跟根麻杆一樣，一袋一百六十斤壓下去人都晃，我們說小孩兒你歇會兒，他說歇一趟少一分錢。」
「三年，一千多天，起早貪黑，鞋底子磨穿了拿麻繩綁上接著扛。」
「書記您要說這孩子的錢來路不乾淨，那我們這二十三個人的錢也都不乾淨，您把我們一塊兒抓了得了！」
「……」
屋裡的人都不說話了。
聶書記摘下老花鏡，用手指頭按了按眼窩。
孟廣田這才看見縮在牆角的趙德勝，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趙德勝？你他娘的在這兒幹什麼？」
趙德勝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書記我錯了！我不是人！是他！是他給我五塊錢，還給了我二斤全國糧票，讓我來說這個瞎話！他說這事辦成了，還有五塊！我家裡三個孩子，最小的那個餓得直哭，我……我豬油蒙了心了啊！」
李耀祖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你放屁！我什麼時候給過你錢！」
李國良這時候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可屋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耀祖，你今年十七，高中畢業，還沒上班，一個月一分錢不掙。」
「五塊錢加二斤全國糧票，這一份家底，咱家哪來的？」
「咱家一年到頭見不著白面，我媽留下的鐲子都讓我當了換命，你倒是能一出手就是五塊外加全國糧票。」
「書記，這個話我不敢往下說。」
「可我想請廠里查一查，這錢和這票，是從哪個口袋裡出來的。」
聶書記的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查！」
「誣告陷害，還敢往通敵上扣，這已經不是一家一戶的事了。趙德勝，你收人錢財作偽證，材料轉街道，怎麼處理街道說了算。把人先帶下去！」
李耀祖被兩個保衛科的漢子架著往外拖，鞋跟在水磨石地上蹭出兩道白印，嘴裡還在嚎。
「李國良你個狗日的，你給老子等著！你等著！啊~我的腰子~誰他媽打嗚嗚嗚嗚......」
等屋裡安靜下來，李國良忽然朝聶書記彎了彎腰。
「書記，趙德勝那三個孩子，是真餓。他這事該罰，可他一家老小別斷了口糧。街道那邊要是能留個活口，我替他說這一句。」
孟廣田在門口重重嘆了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
王德發端著那個搪瓷缸子，從頭到尾一個字沒再說出來。
聶書記看著李國良，眯了眯眼，最後擺了擺手。
「老曹，人還給你。這個兵，你帶好。」
李國良聞言，輕吁一口氣。
今天還是真是「李耀祖」送上門的好機會，都不用他特意去找了。
事情告一段落，李國良心裡也踏實了，這一夜睡得格外昏沉。
天一亮，李國良剛睜開眼，腦海里那道機械聲就準時響起。
【叮，系統溫馨提示，宿主今日尚未簽到。】
「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