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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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三天簽到,獲得軍用望遠鏡一副、精白面五十斤、水果糖十斤,已存放至系統空間。】

  「嘖嘖~居然還有糖吃。」李國良咽了口唾沫,趕緊掏出一顆西瓜糖塞進嘴中,頓時,一股清香瀰漫口腔。

  上午,廠里大喇叭把押車那一仗通報表揚了三遍,念到「見習保衛員李國良」的時候,全廠車間都聽見了。事科當天就辦了手續,見習期提前結束,轉正式保衛員,配槍,五四式一把。

  李國良把手槍別在腰後,那股踏實勁從後腰一直竄到心口。


  張順已經能靠著枕頭坐起來了,臉上還是白的,見了他就要下床。李國良按住他,從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抓給了孫大夫的小孫女。

  「孫大夫,托糧站老工友從供銷社捎的,孩子甜甜嘴。」

  老頭子捏著那幾顆糖,手又開始抖了。

  李國良又把一小袋白面塞進陳猛懷裡。

  「猛哥,孟隊長他們今早走的時候硬塞給我的,我留著也是壓箱底。你捎給張哥他爹,就說是保衛科的兄弟湊的。」

  陳猛悶著頭,把布袋子抱得死緊。

  到了後半晌,曹大寶把李國良單獨叫進了辦公室,反手把門插上了。

  「昨天那個活口開口了。他說,肉聯廠里那條線,不是一天兩天了。冷庫那邊少了多少肉,帳上從來對得平平整整。」

  曹大寶眼裡全是血絲。

  「聶書記的意思,這事不能聲張,不能大搜,一動就全跑了。今天夜裡,你跟我,還有陳猛,蹲西牆根。萬一出了事,我擔著。」

  ...

  夜裡十一點半,肉聯廠西牆外的柴火垛後頭。

  風颳得人骨頭縫裡發涼。

  李國良趴在垛子上,鏡頭裡,西牆第五個垛口忽然探出半截麻袋。一個人影蹲在牆頭上,把麻袋順下去,底下有人接住了。

  李國良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牆頭上那個人轉過臉的一剎那,月光正好掃過去,三角眼,顴骨高,嘴角有一顆痣。

  王翠芬。

  陳猛也看見了,攥著槍就要往前撲。

  李國良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猛哥,別動。今天夜裡我不抓偷肉的。」

  陳猛急得直喘。「那你等什麼?」

  李國良把望遠鏡塞進他手裡,鏡頭往左偏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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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看。西牆第三個垛口底下,那個提馬燈的人。」

  陳猛把望遠鏡架到眼睛上,手指頭擰著鏡筒,來回擰了兩圈才對上焦。

  西牆第三個垛口底下,一盞馬燈掛在半人高的木樁上,燈芯捻得極小,昏黃的一團光貼著牆根,照不出三步遠。

  提燈的那人背對著他們,穿的是保衛科統一發的棉工作服,肩上斜挎著槍帶。

  那人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仰臉朝牆頭看。

  馬燈的光正好從底下往上打,把那張臉照了個透。

  陳猛的手一下子僵住了,望遠鏡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韓……韓茂才?」

  李國良沒吭聲。

  他昨天下午在保衛科院裡見過這個人一面。

  四十出頭,白白淨淨,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手裡常年盤著兩個油亮的核桃,說話溫溫和和,見誰都點頭。

  是保衛科副科長,跟了曹大寶七年。廠里的門崗排班、押運派車、走哪條道、幾點出門、帶什麼傢伙,全在他一句話上。

  前幾天他帶著二班的人去南郊查線,昨天後半夜才回的廠。

  趴在柴火垛另一頭的曹大寶一把奪過望遠鏡。那道從額頭一直拉到嘴角的刀疤,在黑影里一下一下地抽。

  「老韓……」

  曹大寶的手開始抖。

  「半島那年,他替我擋過一槍,彈片現在還在他後腰上。我娘死的時候,是他背著棺材頭走的頭一里地。」

  李國良伸手,穩穩按住了曹大寶的胳膊肘。

  「科長,看下去。」

  牆頭上那半截人影動了。王翠芬騎在牆脊上,雙手拽著一根麻繩,把一條鼓囊囊的麻袋順著牆皮往下溜。

  韓茂才在底下抬手接住,往肩上一扛,走兩步擱到牆根,回身又接第二條。

  一條,兩條,三條,四條。

  四條麻袋在牆根底下碼成一排。

  李國良眯起眼睛。

  四條麻袋,裝的要是豬肉,起碼二百斤往上。

  這不是一個女人偷兩塊肉揣懷裡帶回家熬油那麼簡單,這是有人給她開了冷庫的門,還有人替她把巡邏的道給騰開了啊狗日的!

  韓茂才從懷裡摸出個紙包,隔著牆頭遞上去。

  王翠芬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把紙包往懷裡一塞,扒著牆頭出溜下去,腳步聲順著廠區的暗影往冷庫方向去了。

  韓茂才提起馬燈,往胡同口挪了七八步,抬手把燈舉過頭頂。燈在半空中晃了三下慢的,兩下快的。

  遠處鐵道那個方向,黑黢黢的樹影底下,忽然回了兩點光。

  一亮,一滅。

  李國良挑了挑眉。

  胡同口傳來騾子打響鼻的動靜。

  一輛平板車吱吱呀呀地拐了進來,車轅上纏著一圈褪了色的紅布條,拉車的騾子左前蹄上一圈白毛。車上坐著個戴呢子帽的人,帽檐壓得極低。

  韓茂才把四條麻袋一條一條扛上車。

  扛完了,回身從柴垛這一側的暗影里拎出一個東西。

  方方正正,用油布裹了兩層,捆著麻繩,看著不大,可韓茂才拎它的時候,兩條胳膊明顯往下墜了一下。

  那東西被塞進了車板最裡頭,上面還壓了兩條麻袋。

  李國良的心跳漏了一拍。

  肉是明面上的。真東西在下面!

  就在這時候,廠區裡頭亮起兩道手電光,順著圍牆根子掃了過來,光柱歪歪扭扭,正朝這邊推。

  陳猛的身子猛地繃緊。

  李國良一把摁住他後脖子,三個人齊齊貼到凍土上,臉貼著柴火垛底下的乾草。

  那兩道光越來越近。

  牆那頭,韓茂才不慌不忙地扭過臉,衝著廠里喊了一嗓子。

  「東門那邊有響動,都過去瞧瞧!」

  兩道手電光立刻掉了個頭,急吼吼地往東去了。

  陳猛的牙咬得咯咯響。

  那是保衛科夜班二班的人,他們連問都沒問一句,媽的。

  平板車動了。

  騾蹄子踩在凍硬的土道上,篤篤篤地遠了。

  韓茂才提起馬燈,轉過身,朝著柴火垛這邊走了過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馬燈的光已經能照見李國良眼前那根乾草的影子了。

  陳猛的手指頭搭上了扳機,指節發白。

  李國良的左手在地上摸到一塊凍得梆硬的土坷垃。

  手腕一抖,土坷垃越過柴垛,落在十幾步開外的一隻空鐵皮桶上。

  哐當!

  夜裡這一聲脆得嚇人。

  韓茂才猛地轉身,馬燈朝那邊一舉,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他盯著那個鐵皮桶看了半天,才慢慢鬆開手,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該死的野貓。」

  馬燈的光晃了兩下,順著牆根走遠了。

  風颳過柴火垛,三個人趴在地上,誰也沒動。足足過了一刻鐘,曹大寶才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

  「小李。」

  曹大寶的嗓子啞得不像話。

  「我他媽現在就想回去,拿槍頂著他的腦門問一句為什麼。」

  李國良蹲在他旁邊,沒勸,就那麼陪著蹲了一會兒。

  「科長,您現在回去問,他會跪下來抱著您的腿哭。他會說他老娘病了,說他一時糊塗,說看在半島那一槍的份上饒他一回。您信不信,您到時候還真下不去手?」

  他這也算是打預防針了,他可不想帶頭的也陷進去。

  曹大寶的手又開始抖。

  「那四條麻袋是明帳,撐死了就是個盜竊廠產。他這個副科長當到頭了,判幾年,坐幾年,出來了照樣在四九城活得下去。」

  李國良搖了搖頭,「可張哥肩膀上那個窟窿,白挨了。咱們廠半個月被襲三回,傷了好幾個兄弟,那筆帳,一筆也沒算。最要緊的是,剛才壓在麻袋底下那個油布包。科長,那玩意兒沉得他兩條胳膊往下墜,那不是肉。肉是幌子。他每回借著賣肉往外送東西,咱們要是今天夜裡動了手,往後就再也不知道那車上還捎過什麼了。」

  曹大寶抬起頭,有些茫然,「你說,怎麼弄。」

  李國良從懷裡摸出兩根大前門,一根塞給曹大寶,一根塞給陳猛,「後天不是有一趟往西山送的軍供肉嗎?」

  曹大寶一愣,「你怎麼知道?」

  「昨天下午我在門崗聽調度提了一嘴,說後天那趟車肉多,得挑人。」

  李國良笑了笑。

  「科長,明天一早點名,您當著全科的面,把這趟差事交給韓副科長。不但交給他,您還得誇他,誇他排班仔細,誇他這些年押運一趟都沒出過岔子。」

  曹大寶的刀疤抽了一下,更加不解了,「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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