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模一樣
李國良拎著那個鐵桶箍，十來個民兵全看著他。
王鐵柱把兩隻手抄在袖筒里，笑呵呵的，「李副科長，我這話說得可能不中聽。可我們連那個弟兄，眼睛是真好使。」
李國良忽然笑了。
「王連長，我謝謝您。」
王鐵柱的眉毛動了一下。
「謝我什麼？」
「謝您把這句話說在坡上，還當著十來位弟兄的面說。」李國良把桶箍拎起來晃了晃，「您要是憋回四九城再說，那我就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眼下這就好辦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十來個民兵跟前，「弟兄們，我求你們一件事。誰能帶我去瞅一眼那張介紹信？」
底下沒人吭聲。
王鐵柱慢悠悠地開口：「信在公社，公社離這兒十來里地。你還得往四九城趕車，來得及嗎？」
「來不及也得去。」李國良說，「我一個副科長，公章讓人拿去提人，提完人屋裡還燒死一個二十一的小伙子。這事我今兒要是繞過去了，我這身皮就白穿了。」
他一轉身，沖三個裝卸工一抱拳，「三位師傅，這塊冰勞您駕看住了，苫布捂嚴實，誰也別碰。我去去就回。」
嘎斯51打著火，鏈子嘩啦嘩啦地啃著那層青冰，往坡下溜。袁主任坐在副駕駛上，臉白得跟這一坡雪一樣。從上車到這會兒，他一個字都沒說過。
紅星公社大院。
西廂房燒塌了半邊，房架子焦黑，塌下來的檁子橫在地上，雪一夜蓋上去，一半黑一半白。院裡站著不少人，公社書記、幾個社員、一個背著藥箱的赤腳大夫。
李國良下車，直奔那堆焦木頭。
「同志，勞駕，昨兒人是從哪塊兒抬出來的？」
一個社員指了指西牆根。
李國良蹲下去。
【辨冰識水。】
那層壓在焦炭上的雪，在他眼裡分了層。塌下來的檁子底下，雪是化了又凍的，一層琉璃殼。可西牆根那塊地，雪蓋得實實在在，底下的灰是涼的。
他伸手抓了一把灰，捻了捻，「書記，我問一句。人抬出來的時候，胳膊腿是伸著的還是蜷著的？」
公社書記愣住了，「這……蜷著的，縮成一團，跟個蝦米似的。」
李國良的眼皮跳了一下。燒死的人，讓火一燎，筋一抽，四肢是往裡勾的，跟拳擊手一個樣。這一條對上了。
「那他嘴裡、鼻子底下，有沒有黑灰？」
赤腳大夫在旁邊搭了腔：「我瞅過，臉讓燒得看不出模樣了，可鼻子那兩個眼兒裡頭是黑的。」
李國良慢慢站起來，心裡頭「咯噔」一下。鼻孔里有菸灰，說明起火那會兒他還喘著氣。
「書記，孟廣田家裡人來了沒有？」
「他沒家裡人了。」公社書記搓著手，「爹娘前年就沒了，他一個人跟著連里吃住。」
李國良沉了口氣，「那這個人，是誰頭一個認出來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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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民兵舉了舉手，「我。他脖子上掛著一個銅哨子，那哨子是連長去年發的，全連就三個。」
「哨子呢？」
「連長收著呢。」
李國良回過頭。
王鐵柱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慢慢摸出一個銅哨子，擱在掌心裡。
哨子熏得烏黑，掛繩燒斷了半截。
李國良從兜里摸出白棉線手套套上，這才拿過來，湊到眼皮底下看。
哨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牙印，就在吹嘴那一圈。
【叮，辨微目力已過期。】
李國良心裡罵了一聲。
「臥槽你媽的比，這東西早不失效晚不失效。偏偏這時候！」
他只好用眼睛硬看。
哨子燻黑了，可那道牙印的坑底子裡頭是亮的，銅的本色。
煙燻火燎能把外頭一層燻黑，坑底子裡的亮，是這幾天讓人牙齒磨出來的。
一個二十一歲的小伙子，一天到晚把哨子叼在嘴裡磨，這沒毛病。可這個哨子的掛繩斷口，是燒斷的。燒斷的繩頭該是黑的、發脆的。
這根繩頭的斷口，齊得跟刀鍘的一樣。
李國良把哨子擱回王鐵柱手心裡。
「王連長，這哨子我不動。我請您辦一件事，請公社書記做個見證。把這個哨子拿一塊乾淨布包上，鎖進公社的柜子里，鑰匙在書記那兒。市局的人來了，交給市局。」
王鐵柱的眼睛眯了一下，「行。」
李國良這才提那張介紹信。
介紹信在公社收發那兒，一張四指寬的條子。
李國良戴著手套攤開。
抬頭：茲介紹我科同志前往貴社提取犯罪嫌疑人劉長海。
落款：BJ市第一肉聯廠保衛科。
底下一個紅戳，正正方方。戳底下壓著一個紅手印。
李國良盯著那個手印看了看，一句話都沒說，轉身把公社書記、王鐵柱、十來個民兵、公社收發員、赤腳大夫，全叫到院子當間。
他從收發員桌上要了一沓空白的公社便箋紙，找出印泥盒子，往地上一蹲。
「各位，我求大家一件事。咱們院裡現在有十來號人，加上我，一共十一個。每人在這張紙上摁一個右手大拇指印。挨著號摁，一個挨一個。摁完，我把這張介紹信擱在最當間。」
院子裡「嗡」地一下。
「這是幹啥？」
「我摁？我又沒提過人。」
「摁一個又不掉塊肉，人家副科長自個兒也摁呢。」
「……」
王鐵柱站在原地沒動。
李國良抬起頭看他。
「王連長，您第一個摁。您要是嫌髒，我給您找塊布擦手。」
王鐵柱盯著他，末了走過來，蹲下，把大拇指按進印泥，重重摁在紙上。
十一個手印排成兩溜。
李國良把那張介紹信攤在當間。
他一個一個比過去。
一直比到第十個。
他的手停住了。
那個手印的斗紋又粗又亂，右邊緣有一道橫斷的白痕，跟被割過似的。
介紹信上那個手印的右邊緣，也有一模一樣的一道白痕。
李國良抬起頭。
摁下這第十個手印的，是公社收發員。
一個三十來歲、戴棉帽子、袖口磨得發白的男人，此刻正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那兒，手抖得缸子裡的水直晃。
「同志，您貴姓？」
「孫同志，您這個手印，跟這張介紹信上的一模一樣。」
院子裡「嘩」地炸了。
「老孫？老孫不是天天在收發室待著麼！」
「他連門都不出啊！」
「那這信上的手印咋是他的？」
「……」
姓孫的收發員臉都綠了，搪瓷缸子「哐當」掉在雪地上。
「不是我！我沒提過人！我就是……我就是那天早上，有人拿信來讓我登記，我看那信上沒摁手印，光有個戳。我說沒手印不合規矩。那人說他忘了帶印泥，讓我拿咱們收發室的印泥給他摁一個。我把印泥盒子遞過去，他手上有傷，包著布，說使不上勁兒，讓我替他摁。」
李國良的呼吸一滯，「您替他摁了？」
「我替他摁了……」收發員快哭了，「我就是替人搭把手啊，我哪知道這裡頭有事兒！」
「那個人長什麼樣？」
「他戴著大口罩，帽檐子壓得低。個兒不高，一米六幾。說話細聲細氣的。」
李國良的後脊樑一陣發涼，「他哪只手包著布？」
收發員想都沒想，「左手。左手小拇指那塊鼓著一團，像是纏了好幾圈。」
李國良站在雪地里，十八年前通縣冷庫司磅那個老頭說的話，又在耳朵邊上響起來。那個人左手小拇指，沒了半截，斷口跟拿刀鍘的一樣。
「孫同志。」李國良的嗓子有點發乾，「他跟您說話，說到『劉長海』三個字的時候，那個『長』字，舌頭往上挑沒挑？」
收發員愣住了，「這……這我哪兒記得住啊。」
李國良一擺手，「行，這一條我不問了。」他把那張介紹信、那沓摁著十一個手印的紙，一樣一樣收好。
「書記，麻煩您在這上頭簽個字，註明是今兒幾點幾分在公社大院當著多少人摁的。王連長，也麻煩您簽一個。」
王鐵柱接過鉛筆，簽得乾乾脆脆。簽完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擱，忽然笑了一下。
「李副科長，你這一手，夠狠的。來的時候是你身上背著嫌疑，這會兒倒好，嫌疑落我們公社收發室來了。」
李國良抬起頭看著王鐵柱，「王連長。我一直有一句話想問您。昨兒夜裡，您在冷庫西北角那個消防池打了八桶水。打完您跟一個人在後牆小門底下說了會兒話。說的什麼，我不問。我就問一句。西廂房那把火，是不是您點的？」
院子裡所有人的腦袋都轉了過來。
王鐵柱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涼了下去，「昨兒夜裡我在通縣。我說的是通縣。」
李國良點了點頭，「對。您是在通縣。所以我這一趟才非得來。」
他把東西揣進懷裡，「王連長，我在您手底下討過一回人情，三斤紅糖，換孟廣田替我跑了十里地傳一趟信。今兒早上我給了您弟兄們一人兩條魚。往後這樣的事兒，咱們就別再有了。」
王鐵柱把兩隻手抄在袖筒里，笑呵呵的，「李副科長，我這話說得可能不中聽。可我們連那個弟兄，眼睛是真好使。」
李國良忽然笑了。
「王連長，我謝謝您。」
王鐵柱的眉毛動了一下。
「謝我什麼？」
「謝您把這句話說在坡上，還當著十來位弟兄的面說。」李國良把桶箍拎起來晃了晃，「您要是憋回四九城再說，那我就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眼下這就好辦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十來個民兵跟前，「弟兄們，我求你們一件事。誰能帶我去瞅一眼那張介紹信？」
底下沒人吭聲。
王鐵柱慢悠悠地開口：「信在公社，公社離這兒十來里地。你還得往四九城趕車，來得及嗎？」
「來不及也得去。」李國良說，「我一個副科長，公章讓人拿去提人，提完人屋裡還燒死一個二十一的小伙子。這事我今兒要是繞過去了，我這身皮就白穿了。」
他一轉身，沖三個裝卸工一抱拳，「三位師傅，這塊冰勞您駕看住了，苫布捂嚴實，誰也別碰。我去去就回。」
嘎斯51打著火，鏈子嘩啦嘩啦地啃著那層青冰，往坡下溜。袁主任坐在副駕駛上，臉白得跟這一坡雪一樣。從上車到這會兒，他一個字都沒說過。
紅星公社大院。
西廂房燒塌了半邊，房架子焦黑，塌下來的檁子橫在地上，雪一夜蓋上去，一半黑一半白。院裡站著不少人，公社書記、幾個社員、一個背著藥箱的赤腳大夫。
李國良下車，直奔那堆焦木頭。
「同志，勞駕，昨兒人是從哪塊兒抬出來的？」
一個社員指了指西牆根。
李國良蹲下去。
【辨冰識水。】
那層壓在焦炭上的雪，在他眼裡分了層。塌下來的檁子底下，雪是化了又凍的，一層琉璃殼。可西牆根那塊地，雪蓋得實實在在，底下的灰是涼的。
他伸手抓了一把灰，捻了捻，「書記，我問一句。人抬出來的時候，胳膊腿是伸著的還是蜷著的？」
公社書記愣住了，「這……蜷著的，縮成一團，跟個蝦米似的。」
李國良的眼皮跳了一下。燒死的人，讓火一燎，筋一抽，四肢是往裡勾的，跟拳擊手一個樣。這一條對上了。
「那他嘴裡、鼻子底下，有沒有黑灰？」
赤腳大夫在旁邊搭了腔：「我瞅過，臉讓燒得看不出模樣了，可鼻子那兩個眼兒裡頭是黑的。」
李國良慢慢站起來，心裡頭「咯噔」一下。鼻孔里有菸灰，說明起火那會兒他還喘著氣。
「書記，孟廣田家裡人來了沒有？」
「他沒家裡人了。」公社書記搓著手，「爹娘前年就沒了，他一個人跟著連里吃住。」
李國良沉了口氣，「那這個人，是誰頭一個認出來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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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民兵舉了舉手，「我。他脖子上掛著一個銅哨子，那哨子是連長去年發的，全連就三個。」
「哨子呢？」
「連長收著呢。」
李國良回過頭。
王鐵柱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慢慢摸出一個銅哨子，擱在掌心裡。
哨子熏得烏黑，掛繩燒斷了半截。
李國良從兜里摸出白棉線手套套上，這才拿過來，湊到眼皮底下看。
哨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牙印，就在吹嘴那一圈。
【叮，辨微目力已過期。】
李國良心裡罵了一聲。
「臥槽你媽的比，這東西早不失效晚不失效。偏偏這時候！」
他只好用眼睛硬看。
哨子燻黑了，可那道牙印的坑底子裡頭是亮的，銅的本色。
煙燻火燎能把外頭一層燻黑，坑底子裡的亮，是這幾天讓人牙齒磨出來的。
一個二十一歲的小伙子，一天到晚把哨子叼在嘴裡磨，這沒毛病。可這個哨子的掛繩斷口，是燒斷的。燒斷的繩頭該是黑的、發脆的。
這根繩頭的斷口，齊得跟刀鍘的一樣。
李國良把哨子擱回王鐵柱手心裡。
「王連長，這哨子我不動。我請您辦一件事，請公社書記做個見證。把這個哨子拿一塊乾淨布包上，鎖進公社的柜子里，鑰匙在書記那兒。市局的人來了，交給市局。」
王鐵柱的眼睛眯了一下，「行。」
李國良這才提那張介紹信。
介紹信在公社收發那兒，一張四指寬的條子。
李國良戴著手套攤開。
抬頭：茲介紹我科同志前往貴社提取犯罪嫌疑人劉長海。
落款：BJ市第一肉聯廠保衛科。
底下一個紅戳，正正方方。戳底下壓著一個紅手印。
李國良盯著那個手印看了看，一句話都沒說，轉身把公社書記、王鐵柱、十來個民兵、公社收發員、赤腳大夫，全叫到院子當間。
他從收發員桌上要了一沓空白的公社便箋紙，找出印泥盒子，往地上一蹲。
「各位，我求大家一件事。咱們院裡現在有十來號人，加上我，一共十一個。每人在這張紙上摁一個右手大拇指印。挨著號摁，一個挨一個。摁完，我把這張介紹信擱在最當間。」
院子裡「嗡」地一下。
「這是幹啥？」
「我摁？我又沒提過人。」
「摁一個又不掉塊肉，人家副科長自個兒也摁呢。」
「……」
王鐵柱站在原地沒動。
李國良抬起頭看他。
「王連長，您第一個摁。您要是嫌髒，我給您找塊布擦手。」
王鐵柱盯著他，末了走過來，蹲下，把大拇指按進印泥，重重摁在紙上。
十一個手印排成兩溜。
李國良把那張介紹信攤在當間。
他一個一個比過去。
一直比到第十個。
他的手停住了。
那個手印的斗紋又粗又亂，右邊緣有一道橫斷的白痕，跟被割過似的。
介紹信上那個手印的右邊緣，也有一模一樣的一道白痕。
李國良抬起頭。
摁下這第十個手印的，是公社收發員。
一個三十來歲、戴棉帽子、袖口磨得發白的男人，此刻正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那兒，手抖得缸子裡的水直晃。
「同志，您貴姓？」
「孫同志，您這個手印，跟這張介紹信上的一模一樣。」
院子裡「嘩」地炸了。
「老孫？老孫不是天天在收發室待著麼！」
「他連門都不出啊！」
「那這信上的手印咋是他的？」
「……」
姓孫的收發員臉都綠了，搪瓷缸子「哐當」掉在雪地上。
「不是我！我沒提過人！我就是……我就是那天早上，有人拿信來讓我登記，我看那信上沒摁手印，光有個戳。我說沒手印不合規矩。那人說他忘了帶印泥，讓我拿咱們收發室的印泥給他摁一個。我把印泥盒子遞過去，他手上有傷，包著布，說使不上勁兒，讓我替他摁。」
李國良的呼吸一滯，「您替他摁了？」
「我替他摁了……」收發員快哭了，「我就是替人搭把手啊，我哪知道這裡頭有事兒！」
「那個人長什麼樣？」
「他戴著大口罩，帽檐子壓得低。個兒不高，一米六幾。說話細聲細氣的。」
李國良的後脊樑一陣發涼，「他哪只手包著布？」
收發員想都沒想，「左手。左手小拇指那塊鼓著一團，像是纏了好幾圈。」
李國良站在雪地里，十八年前通縣冷庫司磅那個老頭說的話，又在耳朵邊上響起來。那個人左手小拇指，沒了半截，斷口跟拿刀鍘的一樣。
「孫同志。」李國良的嗓子有點發乾，「他跟您說話，說到『劉長海』三個字的時候，那個『長』字，舌頭往上挑沒挑？」
收發員愣住了，「這……這我哪兒記得住啊。」
李國良一擺手，「行，這一條我不問了。」他把那張介紹信、那沓摁著十一個手印的紙，一樣一樣收好。
「書記，麻煩您在這上頭簽個字，註明是今兒幾點幾分在公社大院當著多少人摁的。王連長，也麻煩您簽一個。」
王鐵柱接過鉛筆，簽得乾乾脆脆。簽完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擱，忽然笑了一下。
「李副科長，你這一手，夠狠的。來的時候是你身上背著嫌疑，這會兒倒好，嫌疑落我們公社收發室來了。」
李國良抬起頭看著王鐵柱，「王連長。我一直有一句話想問您。昨兒夜裡，您在冷庫西北角那個消防池打了八桶水。打完您跟一個人在後牆小門底下說了會兒話。說的什麼，我不問。我就問一句。西廂房那把火，是不是您點的？」
院子裡所有人的腦袋都轉了過來。
王鐵柱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涼了下去，「昨兒夜裡我在通縣。我說的是通縣。」
李國良點了點頭，「對。您是在通縣。所以我這一趟才非得來。」
他把東西揣進懷裡，「王連長，我在您手底下討過一回人情，三斤紅糖，換孟廣田替我跑了十里地傳一趟信。今兒早上我給了您弟兄們一人兩條魚。往後這樣的事兒，咱們就別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