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陸國寶
下午三點，廠辦小樓二層會議室。
「十天！進廠十天，敵特打了，車押了，人救了，五千斤肉一個鐘頭四十分鐘裝完，我在樓上看著的。咱們廠講用人不看年頭看本事。我提議，見習保衛員李國良提任保衛科副科長。」
楊廠長一說完，底下嗡的一聲。
「十天就副科長？我在這廠子幹了十九年還是個組長呢。」
「人家十天辦的事，夠你干十九年的。前天冷庫那趟你在場沒在場？六十號人凍得跟孫子似的，人家支爐子、燙酒，活兒就下來了。」
「我瞅著行。就是這升得也忒快了點兒，快得我這心裡頭一忽悠。」
「……」
李國良沒推。前天他推過一回，這回再推，就是不識抬舉，就是心裡有鬼。
「謝謝廠長，謝謝各位領導。這個擔子我接。」
楊廠長笑著點頭，端起搪瓷缸子。
「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李國良接著說，「新官上任頭一件差事，我想跟廠務會討了來。二號冷庫地基那攤土，交給我。」
「好。」楊廠長把缸子放下，「年輕人肯往硬處啃，我支持。」
「正巧，我這兒也有件差事。通縣那邊三萬斤凍豬，明兒一早出車，來回三天。上頭的條子，摁著局裡的章，指名要保衛科的副科長帶隊。」
會議室里一下子沒人吭聲了。
曹大寶手裡的缸子往桌上一墩。
「押車的人一向是我保衛科排！」
「那你排。」楊廠長笑眯眯的，「條子上頭那個章不是我蓋的。曹科長要是想換人，你去跟局裡說。」
好一手。帽子給你戴上，戴上你就歸廠里管；再拿一張頂上頭的條子把你支出去三天。二號冷庫那攤土就在他腳底下，可他人得在通縣。
李國良臉上一點火氣都沒有。
「這趟車我去。我請廠務會再定一條，當場三方摁手印。這三天裡頭，二號冷庫那攤土，誰也不許往上添一鍬土，不許蓋一塊板子，不許擱一件東西。拉回來的三萬斤凍豬，一律卸一號冷庫。再請市局杜科長派人在那兒看著。」
聶書記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這個穩妥。」
楊廠長笑得特別舒展，「我給你加一條。這三天，誰也不許往那攤土上頭澆水。」
補上這一條的意思很清楚：你想到的，我早想到了。
「謝廠長。」李國良彎了彎腰。
散會。
李國良拉上王德發，直奔後勤車棚。
後勤主任姓袁，五十來歲，一副圓眼鏡，說話先笑三分。
「膠輪小推車？全廠十二輛。」袁主任掰著手指頭數，「眼下棚里十一輛。」
「那一輛呢？」
「前年就卸了輪子劈了當柴燒啦。」
「哪天劈的？誰在場？」
袁主任的手指頭卡在半空：「這……年頭久了，我記不真。」
車棚最裡頭堆著一垛苫布，底下鼓著一大塊。
「那是啥？」
「破鐵傢伙，堆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李國良看了那垛苫布兩眼。人多眼雜，掀開是空的，他這個新副科長頭一天就得讓全廠笑話。
「袁主任，車棚門勞您鎖嚴實點兒。」
夜裡，二號冷庫那攤土上拉著繩，六個人守，兩盞馬燈。
零點剛過。
【叮，宿主已進入新的一天。】
「別廢話了，簽到」
【叮，恭喜宿主獲得東北凍梨五百斤。】
【叮，恭喜宿主獲得軍用防滑棉膠鞋五十雙。】
【叮，恭喜宿主獲得隱身符一張。撕開即生效，可隱身一分鐘，僅此一張，用完自毀。】
【叮，恭喜宿主獲得過耳不忘，有效期一天。一天之內入耳的話，一個字不跑。】
「臥槽？隱身」李國良真的有點驚奇了。
這就不光是得東西那麼簡單了啊....
這個時代，不得了不得了啊！
李國良摸了摸下巴。
要不直接去七什麼局去，跟著錢老混。
凍梨用洗肉的大木盆盛涼水泡上，泡一會兒外頭就凝出一層薄冰殼，敲開冰殼咬一口，涼得透心，甜得直往嗓子眼裡鑽。
守夜的一人兩個。老杜咬急了，牙上崩了一下，捂著腮幫子直抽涼氣，那半個梨還攥在手裡捨不得撒。
「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你懂個啥，」老杜含混不清地說，「我打小在這院裡長大，還沒吃過這麼甜的。」
五十雙棉膠鞋當場分下去，六個守土的先換，剩下的送民兵。
王德發把一雙新膠鞋捧在手裡，翻過來看了看鞋底那圈防滑的楞，抬起頭。
「國良啊，你別怪我多這一句嘴。紅星公社今年秋糧少交三成。他們上哪兒弄五百斤凍梨？」
馬燈照不著的地方站著杜懷山，聲音飄過來。
「這一筆我還給你掛著，查！」
李國良沒繞。
「查吧！東西還封在廠辦庫房，鑰匙三把，一把在您那兒。」
他嘿嘿直笑，大不了當眾表演個隱身術，然後被當成大陸國寶，和張寶成他們成為同事。
夜裡三點。
李國良蹬上一雙新棉膠鞋，剛要往牆根後頭退，拐角上過來兩條晃動的光柱，巡夜的兩個民兵一邊走一邊跺腳。
李國良伸手進兜，把那張符捏出來。
【叮，隱身符已生效，一分鐘。】
兩個民兵從他跟前走過去，手電光掃過他的臉，其中一個還打了個哈欠，扭頭跟同伴說柴火棚那邊有耗子。
李國良貼著牆根從兩人當中穿過去，一步邁進車棚，閃到苫布垛後頭蹲下。
【叮，隱身結束。】
車棚里那個人蹲在最裡頭那輛車跟前。苫布已經掀到一邊去了。
那是一輛膠輪小推車。輪子還在，車把上頭包著的破布磨得發亮，磨痕是新的。
那人把手電咬在嘴裡，兩隻手在車斗的板縫上摳，摳出一點東西來，擱在掌心捻了捻，湊到光底下。
黃的。一顆一顆。
那人把手電從嘴裡拿下來，往上一抬。
光從底下打上去，照出一道從額頭一直拉到嘴角的刀疤。
李國良後脊樑那層汗一下子涼透了。
曹大寶！！！
「十天！進廠十天，敵特打了，車押了，人救了，五千斤肉一個鐘頭四十分鐘裝完，我在樓上看著的。咱們廠講用人不看年頭看本事。我提議，見習保衛員李國良提任保衛科副科長。」
楊廠長一說完，底下嗡的一聲。
「十天就副科長？我在這廠子幹了十九年還是個組長呢。」
「人家十天辦的事，夠你干十九年的。前天冷庫那趟你在場沒在場？六十號人凍得跟孫子似的，人家支爐子、燙酒，活兒就下來了。」
「我瞅著行。就是這升得也忒快了點兒，快得我這心裡頭一忽悠。」
「……」
李國良沒推。前天他推過一回，這回再推，就是不識抬舉，就是心裡有鬼。
「謝謝廠長，謝謝各位領導。這個擔子我接。」
楊廠長笑著點頭，端起搪瓷缸子。
「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李國良接著說，「新官上任頭一件差事，我想跟廠務會討了來。二號冷庫地基那攤土，交給我。」
「好。」楊廠長把缸子放下，「年輕人肯往硬處啃，我支持。」
「正巧，我這兒也有件差事。通縣那邊三萬斤凍豬，明兒一早出車，來回三天。上頭的條子，摁著局裡的章，指名要保衛科的副科長帶隊。」
會議室里一下子沒人吭聲了。
曹大寶手裡的缸子往桌上一墩。
「押車的人一向是我保衛科排！」
「那你排。」楊廠長笑眯眯的，「條子上頭那個章不是我蓋的。曹科長要是想換人，你去跟局裡說。」
好一手。帽子給你戴上，戴上你就歸廠里管；再拿一張頂上頭的條子把你支出去三天。二號冷庫那攤土就在他腳底下，可他人得在通縣。
李國良臉上一點火氣都沒有。
「這趟車我去。我請廠務會再定一條，當場三方摁手印。這三天裡頭，二號冷庫那攤土，誰也不許往上添一鍬土，不許蓋一塊板子，不許擱一件東西。拉回來的三萬斤凍豬，一律卸一號冷庫。再請市局杜科長派人在那兒看著。」
聶書記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這個穩妥。」
楊廠長笑得特別舒展，「我給你加一條。這三天，誰也不許往那攤土上頭澆水。」
補上這一條的意思很清楚：你想到的，我早想到了。
「謝廠長。」李國良彎了彎腰。
散會。
李國良拉上王德發，直奔後勤車棚。
後勤主任姓袁，五十來歲，一副圓眼鏡，說話先笑三分。
「膠輪小推車？全廠十二輛。」袁主任掰著手指頭數，「眼下棚里十一輛。」
「那一輛呢？」
「前年就卸了輪子劈了當柴燒啦。」
「哪天劈的？誰在場？」
袁主任的手指頭卡在半空：「這……年頭久了，我記不真。」
車棚最裡頭堆著一垛苫布，底下鼓著一大塊。
「那是啥？」
「破鐵傢伙，堆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李國良看了那垛苫布兩眼。人多眼雜，掀開是空的，他這個新副科長頭一天就得讓全廠笑話。
「袁主任，車棚門勞您鎖嚴實點兒。」
夜裡，二號冷庫那攤土上拉著繩，六個人守，兩盞馬燈。
零點剛過。
【叮，宿主已進入新的一天。】
「別廢話了，簽到」
【叮，恭喜宿主獲得東北凍梨五百斤。】
【叮，恭喜宿主獲得軍用防滑棉膠鞋五十雙。】
【叮，恭喜宿主獲得隱身符一張。撕開即生效，可隱身一分鐘，僅此一張，用完自毀。】
【叮，恭喜宿主獲得過耳不忘，有效期一天。一天之內入耳的話，一個字不跑。】
「臥槽？隱身」李國良真的有點驚奇了。
這就不光是得東西那麼簡單了啊....
這個時代，不得了不得了啊！
李國良摸了摸下巴。
要不直接去七什麼局去，跟著錢老混。
凍梨用洗肉的大木盆盛涼水泡上，泡一會兒外頭就凝出一層薄冰殼，敲開冰殼咬一口，涼得透心，甜得直往嗓子眼裡鑽。
守夜的一人兩個。老杜咬急了，牙上崩了一下，捂著腮幫子直抽涼氣，那半個梨還攥在手裡捨不得撒。
「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你懂個啥，」老杜含混不清地說，「我打小在這院裡長大，還沒吃過這麼甜的。」
五十雙棉膠鞋當場分下去，六個守土的先換，剩下的送民兵。
王德發把一雙新膠鞋捧在手裡，翻過來看了看鞋底那圈防滑的楞，抬起頭。
「國良啊，你別怪我多這一句嘴。紅星公社今年秋糧少交三成。他們上哪兒弄五百斤凍梨？」
馬燈照不著的地方站著杜懷山，聲音飄過來。
「這一筆我還給你掛著，查！」
李國良沒繞。
「查吧！東西還封在廠辦庫房，鑰匙三把，一把在您那兒。」
他嘿嘿直笑，大不了當眾表演個隱身術，然後被當成大陸國寶，和張寶成他們成為同事。
夜裡三點。
李國良蹬上一雙新棉膠鞋，剛要往牆根後頭退，拐角上過來兩條晃動的光柱，巡夜的兩個民兵一邊走一邊跺腳。
李國良伸手進兜，把那張符捏出來。
【叮，隱身符已生效，一分鐘。】
兩個民兵從他跟前走過去，手電光掃過他的臉，其中一個還打了個哈欠，扭頭跟同伴說柴火棚那邊有耗子。
李國良貼著牆根從兩人當中穿過去，一步邁進車棚，閃到苫布垛後頭蹲下。
【叮，隱身結束。】
車棚里那個人蹲在最裡頭那輛車跟前。苫布已經掀到一邊去了。
那是一輛膠輪小推車。輪子還在，車把上頭包著的破布磨得發亮，磨痕是新的。
那人把手電咬在嘴裡，兩隻手在車斗的板縫上摳，摳出一點東西來，擱在掌心捻了捻，湊到光底下。
黃的。一顆一顆。
那人把手電從嘴裡拿下來，往上一抬。
光從底下打上去，照出一道從額頭一直拉到嘴角的刀疤。
李國良後脊樑那層汗一下子涼透了。
曹大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