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破局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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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齊哈爾的十二月,風雪成了這座重工業城市的唯一主色調。

  市第一醫院的單間病房裡,暖氣管子偶爾發出「咯噠咯噠」的脹縮聲,那是老工業基地特有的節奏感。陸衛東已經在醫院裡待了快兩周。左肩被厚厚的紗布固定著,像是一把被鎖進鞘里的舊刀,雖然沒了往日的鋒芒,卻在陰冷的冬日裡透著一股不甘。

  陸衛東側過頭,透過滿是冰花的窗戶玻璃,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這一世,他原本以為憑藉著前世的記憶,能在這1982年的風浪里走得順風順水。可現實卻像這一場接一場的暴風雪,把本該清晰的軌跡掩蓋得嚴嚴實實。老狼雖然落網了,但那個代號「先生」的人,卻成了一根扎在他心底最深處的刺。

  桌上堆著幾本從局裡借來的書,其中一本《無線電基礎理論》被他翻得起了卷。在這年頭,想要弄明白那些尖端專家的研究方向,他這個當警察的也得硬著頭皮啃這些枯燥的物理知識和電路圖。

  「陸隊,這是陳隊讓老韓順路捎過來的,哈爾濱那邊的最新情況。」小劉推門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

  陸衛東坐起身,右手接過紙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紙袋裡的內容並不多,每一行字都透著股「膠著」的氣息。省廳和安全部門在過去兩周里,幾乎把哈爾濱翻了個底朝天。他們排查了三百多個符合特徵的幹部和翻譯,可那個會說俄語、舉止得體的「先生」,就像是融入了冰城的冰雪之中,查無此人。

  更讓陸衛東心焦的是,老狼雖然被抓,卻成了一顆撬不動的「死釘子」。

  「老狼還是什麼都沒吐?」陸衛東盯著材料,沉聲問道。

  小劉搖了搖頭,臉色有些難看:「陳隊親自審了三回。老狼那傢伙,進了審訊室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承認綁架劉教授是他的主意,承認想弄錢,甚至承認了在大興安嶺乾的那幾樁血案,可只要一提到『先生』這兩個字,他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雞,只會翻來覆去說一句話。」

  「『你們抓不到先生的』,對吧?」陸衛東接過了話頭。

  「對。」小劉嘆了口氣,「而且老狼手下交代的那個接頭地點,咱們的人蹲了整整三天。那裡就是個廢棄的轉運站,除了幾個撿煤渣的流浪漢,連個鬼影都沒見著。老狼那幫人給他的定金全是大面值的現金,裝在普通的麻袋裡,連指紋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陸衛東冷笑一聲。這才是「先生」的風格。

  沒有證據,沒有記錄,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聯繫的通訊手段。所有的交易都是原始的、面對面的、甚至可能是帶有某種威逼利誘性質的。

  幸好,那天晚上他們死守住了實驗樓,突襲了皮貨行,保住了劉教授,也保住了那些核心機密。否則,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讓那幫人帶著國防機密逃走,那才是真正的「國之大恨」。

  病房門被推開,帶進了一股子寒氣。

  王淑芬拎著個冒熱氣的鋁質保溫桶走了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的疲憊藏不住。

  小劉見狀,趕緊打了個招呼溜了。他知道,在陸隊這兒,局裡的「軍令狀」大不過王淑芬手裡的「老母雞湯」。

  「還在琢磨那個圈兒?」王淑芬把湯盛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陸衛東有些侷促地把那個藍色筆記本往枕頭底下一塞,訕笑道:「沒,就看看局裡的進展。」

  王淑芬坐下來,替他緊了緊披在肩上的棉襖,聲音平靜卻有力:「衛東,你這回肩膀傷得重,醫生說了,你這歲數不比小伙子,再這麼折騰,這隻手以後連拿槍都拿不穩。」

  陸衛東低頭喝湯,沒吭聲。

  「我知道你心裡急。老狼雖然抓了,但那背後害你、抓志遠他們的人還沒露面。你覺得這事兒沒完。」王淑芬看著丈夫那有些發白的鬢角,眼圈微微紅了一下,「可這把老骨頭要是先垮了,你拿什麼去護著這個家?去護著志遠?更別說守護這片黑土地了。」

  陸衛東放下碗,右手輕輕覆在妻子的手背上:「淑芬,我心裡有數。這回養傷,我就是想給自己一個安靜的腦子。哈爾濱那邊動靜太大,所有人都在圍著老狼轉。但我總覺得,咱們漏了點什麼。」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三道街皮貨行地窖牆上的那個圓圈加一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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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符號,如果不是為了聯絡,也不是為了恐嚇,那它的存在,是不是一種「宣告」?一種只有特定人群才能看懂的、帶有某種信仰或者歷史傳承的標記?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志遠托回齊市探親的同學,給陸衛東帶回了一封信。

  信封很普通,但裡面的內容卻讓陸衛東心驚膽戰。志遠在信里沒有提到任何關於項目的細節,而是憑藉著他在哈工大圖書館接觸到的一些舊資料,對那個符號做了側面的推導。

  「爸,你讓我留意的那個符號,我在一些五十年代末撤離的專家留下的舊手稿里見過類似的變形。那不是某種現代間諜的代號,而更像是一種帶有某種秘密社團色彩的『路標』。劉教授私下跟我說,他在被關押的時候,曾隱約聽到那個人用俄語哼過一首叫《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曲子,但調子很古怪,像是某種變奏。」

  陸衛東盯著「變奏」這兩個字,腦子裡靈光一閃。

  1982年的中國,會說流利俄語的人不少。但能把這種語言融入到骨子裡,甚至在作惡時還帶著某種老派的、帶有「專家」質感的優雅,這樣的人,絕不會是一個簡單的地痞流氓所能接觸到的。

  「先生」之所以讓老狼覺得自己「抓不到」,是因為「先生」可能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甚至可能就穿著一身挺括的中山裝,每天按時上下班,在某個無關痛癢的文史館或者是舊檔案館裡,扮演著一個最無害的老幹部。

  十二月中旬,齊齊哈爾的雪下得沒完沒了。

  陳強給醫院打來了電話。他在電話里的聲音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陸,老狼在羈押室里……想見你。」

  陸衛東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他不是死活不開口嗎?」

  「他的家屬出了點意外。」陳強在電話那頭喘了口粗氣,「他在南方的那個老家,前天失火了。他的老母親和一雙兒女,雖然被當地消防和公安救了出來,但老狼知道,這火不是意外,是『先生』在滅口。」

  陸衛東的心沉到了谷底。老狼雖然混帳,但對家裡那幾口人確實是拿命在顧。這把火,燒斷了老狼最後的幻想,也燒出了「先生」的急躁。

  「老狼說,他只相信你。因為那天晚上,你為了護著兒子連命都不要,他覺得你這種人……不會騙他。」

  陸衛東放下電話,看著病房窗外飛舞的雪花。

  他知道,這半個月的蟄伏結束了。他必須立刻回哈爾濱。那個潛伏在冰城暗處的「先生」,在用老狼家人的命做威脅的同時,也終於露出了他那帶血的狐狸尾巴。

  「小劉!去辦出院手續!」陸衛東大聲喊道。

  王淑芬從外面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剛洗好的毛巾。她看著丈夫那副要上戰場的架勢,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毛巾遞了過去。

  「我就知道,那間病房關不住你。」王淑芬一邊幫他收拾衣物,一邊低聲叮囑,「這回,多帶幾個人。你要是再敢一個人往前沖,我就帶著老四老五去市局門口坐著。」

  陸衛東看著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1982年的寒冬,陸衛東披上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警服,左臂雖然依舊掛在胸前,但他的眼神已經穿透了這重重風雪,直指哈爾濱。

  「先生」,我們不僅要見面,這回,我要親手把你的墨鏡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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